衛生間的門應聲而開,有個人影從門內滾落出來,唐欣心頭一緊,待看清昏過去的是呂松原後,這才放心了少許,然而對於許宗揚的擔憂卻變得更加強烈起來。
再也顧不上女孩子的顏面,推開圍觀食客衝進了廁所,與正準備往外走的許宗揚撞了個滿懷。
身體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兩步,待穩定心神後唐欣滿懷擔憂的看向許宗揚,忽然覺察到對方眼中令人心慌的冷酷與陌生感,唐欣心臟猛烈的抽搐了一下,下意識的開口道:“宗揚?”
眼中的未知情緒迅速消散了,許宗揚看着站在正對面已經梨花帶雨而不自知的女孩,這才感覺到胸口一陣陣鑽心的疼痛,猛然捂着心口蹲了下去,心裏暗罵:這什麼勞什子的八仙,怎麼最後受傷的還是自己。
習慣性的冷哼過後,呂洞賓的聲音在許宗揚的腦海裏響起:“沒有呂某,你個弱雞早就掛了。”
“嗯?”許宗揚愣道:“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媽的智障……”腦海中再沒了聲息,許宗揚這才注意到唐欣關切詢問的眼神,在心愛的女人面前,身體與心理的負擔徹底放開,沒有絲毫猶豫的暈了過去。
竹葉青臉色陰晴不定的看着兩敗俱傷的許宗揚與呂松原,心道早知道會是這種局面,說什麼也不會牽橋搭線的。
不過先前那一番暢快的觀戰,卻是無論如何都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終於可以確定某個人只是在扮豬喫老虎,了卻了心願後卻是有些擔憂,只希望以許宗揚的智商不會聯想到是他竹葉青從中牽線,單純的認爲與呂松原的相遇只是一個‘美麗’的邂逅。
……
打架這種事最好還是避免,畢竟打輸了住院,打贏了坐牢。
平生不進醫院,剛出醫院,又入醫院。
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
許宗揚自娛自樂着擅自篡改了詩詞,心裏卻在痛罵竹葉青白眼狼。
繁瑣而冗長的檢查過後倒也沒什麼大礙,對許宗揚記憶尤深的石大夫嘆了口氣,囑咐道:“以後注意點,別老是闖禍。雖然你還年輕,但也
經不住三番五次的入院折騰啊。”
許宗揚心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事也由不得自己,嘴上卻是唯唯諾諾的應是,只盼着趕緊離開醫院,今後打死也不會再來這種他從小懼怕到大的地方。
出了醫院門已經是晚上,竹葉青心中有鬼,守在醫院門口等候許宗揚小夫妻兩,眼見許宗揚被攙扶着走出來,屁顛屁顛兒的跑過去,一臉的諂媚道:“宗揚哥,揚哥,揚老大……”
許宗揚擺着一張臭臉不願搭理他,竹葉青依舊鍥而不捨的喊着揚哥哥。許宗揚打了個冷顫,攔了出租車由唐欣陪同着回了家裏。
……
雖然最後被許宗揚一番連招打暈了,但身體着實沒什麼大礙,然而呂松原心裏的創傷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痊癒。
其後的一段時間裏,呂松原請了假,每日把自己鎖閉在房間內。
心疼孫子的呂二爺心知他只是一時魔障了,索性任由他自我恢復,每日坐在院子裏望着棋盤推演着。
這樣過了幾日後,呂松原的房間門忽然開了,多日不見消瘦了很多,但氣色倒不至於很差,只是臉色因爲好久見不到陽光,有些白的瘮人。
呂二爺端茶抿了一口道:“想明白了?”
呂松原在二大爺正對面坐下,捏起白色圍棋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落子。
呂松原皺眉道:“不是很明白。”
“勝敗乃兵家常事,如果因爲此次挫折你便一蹶不振,那你也不配當我呂二爺的孫子。”
呂松原終於將當日情形一字不差的說與呂二爺聽,滿心期盼的二大爺可以給他一個能令他豁然開朗的答案。
呂二爺放下茶盞,閉着眼睛轉了幾圈手裏的佛珠,道:“怪了怪了,普通的頂神斷然不敢與原兒你正面交鋒,我傳你的口訣可是正兒八經的天語,無論真神野仙都會選擇迴避。對方如果是神功師父,聽你之前的講述,似乎也不太吻合。真是怪了……”
重新閉上眼睛把玩佛珠,心裏卻在不斷推演着,呂松原大氣不敢出,心裏的那塊芥蒂隱隱作痛着。
活了十八載,凡事從來都是順風順水
,首嘗敗績後以他的人生經歷實在是難以想通,心頭堵着一口悶氣無論如何都無法發散出去。
將自個兒鎖在屋裏想了半個月,此次走出來也只是因爲想得到二大爺的開解,結果到頭來反而將一向博學多聞的老頭子給難倒了,呂松原只覺得自己的精神在不斷的沉淪下去,一直跌落着,始終碰不到谷底。
臉上重新被陰雲掩蓋了,深秋的風帶着冷意,令呂松原心灰意冷,然而終究不敢在呂二爺面前弄出太大的動靜,小心翼翼的回了屋子,不過片刻傳來了摔砸東西的聲音。
一直假寐中的呂二爺睜開眼,輕輕的嘆了口氣。
他最能摸清這位小孫子的性格,心裏有些怪罪自己的失誤,心知是他看走了眼。先前一番推演過後呂二爺已經整理清了事情始末,如果沒有想錯,這個能打敗呂松原的人絕對不是一般的‘頂神兒’那麼簡單。
“頂神?神打?”
活了大半輩子,呂二爺三教九流都有接觸,能人異士也見過不少,
每個行當都有頂尖的存在,唯獨這兩行當,受的乃是上天恩德,做的是替天行道之事,但其中的規矩卻是異常繁瑣。
最有可能的情形是,此人南茅北頂通喫,但一般人的體質怎麼可能受得了,便是體質超乎常人,命數也註定不可能南北皆通啊。
這般計較着,心裏隱隱替呂松原擔憂,倘若不能替他走出心結,這位呂家最爲驕傲的孫子很有可能從此一蹶不振。
思索間,那位替呂家忠心耿耿打了一輩子長工老黃走進來,伏在呂二爺耳邊說了一句,呂二爺臉上的陰雲散去,連忙起了身情緒激動道:“快,快把他請進來。”
“請就不必了,多客套啊。”說話聲自院門外響起,留着絡腮鬍子中年男人伸開雙臂走進了,跟呂二爺來了個極爲熱情的熊抱,分開後望着白髮蒼蒼的呂二爺嘆息道:“這麼多年不見,二爺你蒼老了不少。”
呂二爺笑道:“齊藤,誰能像你一樣駐顏有術。”
名叫齊藤的男人身後,有個白皙的女孩兒好奇的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着,臉上始終掛着淺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