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聽得遠方傳來的驚天怒吼聲,許宗揚心知此地不可久留,忙鑽進車裏示意吳煌開車,一片黑雲遮住月光,整個小山村都被陰影籠罩了。
“想走?可沒那麼容易!”
黑雲中,一張巨大而醜陋的臉浮現,眼神冰冷的看着吳煌的車向村口疾馳而去,黑雲中那張臉露出猙獰的笑容驟然俯衝下來,落地化作一名模樣醜陋的黑衫男鬼,黑霧騰騰衝向車子。
張果老不由分說捆了許宗揚的竅,雙手迅速的掐訣,忽然注意到夾雜着黑氣中的一抹渺小而又決絕的紅色,卻是小野關鍵時刻出手攔下了男鬼,片刻的阻擋之後,車子順利駛出大靳村的範圍。
黑衫男鬼似乎被奇怪的力量剋制了,竟是沒有再追上來,夜色中遠遠還能看見小野的紅色身影映在大靳村沖天的火光裏,秋風中格外蕭瑟。
許宗揚離開後,醜陋男鬼猛然抬手毫不留情的打在小野臉上:“你個臭婊子,胳膊肘往外拐……”
一大堆難聽的咒罵聲,期間夾雜着拳打腳踢。雖然當了鬼到不至於感覺到疼痛,然而心裏上的創傷卻是在所難免。
男鬼的背後,站着兩名穿着黑紗的女鬼,捂着嘴幸災樂禍的看着默不作聲的小野。這種事情早已司空見慣,明明這位小野無論姿色還是氣質都遠遠高出她們一大截,偏偏就是不得鬼王的喜愛。
據說:兩人生前似乎就有些仇怨。
無論怎樣,能看到令她們嫉妒羨慕恨的小野被鬼王收拾,似乎也是一件極爲愉悅的事呢!
小野面無表情默默的承受着辱罵痛打,百年來如同家常便飯一樣,無論生前死後似乎都是她的宿命。
打罵了一陣後男鬼覺得無趣,回頭唾了一口痰,左擁右抱着兩個黑紗女鬼離開了,似乎並不是很在意老巢被毀掉,然而先前針對小野的一番動作中,小野已經覺察到對方隱藏在盛怒表面下的真正怒火。
帶着不知名的情緒默默的跟在男鬼身後向山谷的位置走去,先前情急之下一番舉措而今回想起來依舊心
有餘悸。這麼做大概也是因爲這個名叫許宗揚的男子終究還是多次手下留情,只是……此次一別,只怕今後再難有機會見到他了吧。
誰也不曾注意到,小野出手阻攔鬼王的那一刻,一道極細的黑氣附着在了車子的地盤上,跟隨着許宗揚二人朝山下駛去了。
……
路上二人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沉默,便是連作爲最大功臣的張果老也沒有如往常一般‘表表功’,順便再對許宗揚冷嘲熱諷一番。
回到晉陽市的時天邊已經有了微光,一番驚心動魄折騰下來睡意早就消散的無影無蹤,索性在工地外早早外出的地攤上食之無味的喫了早餐,別了吳煌後許宗揚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宿舍裏,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回想着小野訣別時的悲傷神情。
到了正午,宿舍門被打開,有鑰匙的只有他跟馬有爲兩個人,眼見馬有爲抱着大包小包進了宿舍,東西往地上一扔,二話不說躺在牀上大喘氣:“累死你爹了。”
許宗揚悲喜交加,然而一想到對方不告而別又是氣不打一處來,毫不猶豫的一腳踹了上去,破口大罵道:“你這一禮拜死哪兒去了?”
馬有爲被對方臉上的猙獰表情嚇到,一咕嚕從從牀上爬起來,揉着屁股道:“老大,你沒事吧?我不就是請假回去一趟嘛……”忽而神情落寞低下頭道:“老村長走了。”
許宗揚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馬有爲再說了一遍,這纔想起那個這麼多年來一直對母子兩十分照顧的老頭子,竟然就這麼悄無聲息的走了。
馬有爲一邊整理着行李一邊簌簌叨叨的說着:“原本是準備喊你一塊回去給老村長送行的,後來才知道你住院了,怕影響你養身體,便沒有通知你。”
見許宗揚抹着眼睛不說話,馬有爲從行李包裏拿出個厚厚牛皮紙袋子:“你娘讓我給你帶來了點東西,順便讓我給你捎個話。”
等着許宗揚拆開牛皮紙袋,拿出幾本泛黃的線裝書滿懷感慨的摸索了一陣,這才道:“我娘說什麼了?”
許宗揚心裏罵自己畜生,有了媳婦忘了娘。
馬有爲道:“你娘說,在外面讓我看着你,不讓你闖禍。另外還讓我告訴你,過年就別回來,省的礙眼,什麼時候混出個人樣來什麼時候再回去。”
許宗揚愣道:“我娘真這麼說?”
馬有爲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全都原話照搬。”
“沒了?”
馬有爲攤手道:“沒了。”
許宗揚心知這便是許淑芬的做事風格,乾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再追問下去馬有爲還是老調重唱,索性將這些話記在心裏,重新翻開了那幾本從前被他翻閱了無數遍的線裝書。
手札裏記載着多是八神子的祖輩們作爲‘頂神’這些年看事辦事的經驗,自然亦有一些無解的現象以及遊歷時的所見種種。
很熟練的翻到記載着‘魈’的那一頁,回想起當初發生在鴟鴞山的種種,許宗揚一時間又有些感慨。如果不是那件事,他和唐欣也不會發展的這麼快,當然也不可能知道唐欣竟然還有個指腹爲婚的未婚夫。
如果沒有這檔子事,興許唐欣還會保持着若即若離的態度,指不定哪天從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給那個她不熟悉也不喜歡的男人。
世事難預料啊,也是從那天起,更加堅定了唐欣與家裏反抗到底的決心,自然也令許宗揚下定了便是拼着下刀山入火海,也要陪着唐欣共渡難關的決心。
幫着馬有爲收拾完行禮,兩人對坐着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一陣,許宗揚忽然道:“你跟小野的事……”
馬有爲不再隱瞞,嘆口氣道:“我想通了,人鬼終究殊途,也該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爲自己的將來做做打算了。”
嘴上說着已經滿不在乎,然而眼神終究還是將馬有爲內心裏的真實情緒出賣了。許宗揚沒有咄咄逼人的令馬有爲表態,心知這種事情解鈴還須繫鈴人,況且……小野本就沒有什麼壞心。
也不知這位無論生前死後都一片癡心的女鬼到底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