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爲了供我上學自己卻退了學，媽媽即使病重依舊在掙扎着上班，只是爲了賺更多錢供我上最好的學校，讓我穿最漂亮的衣服。”

“媽媽的心願是看着我考上晉陽大學，看着哥哥給我娶回一個漂亮賢惠的嫂子。但哥哥爲了能讓我考上好的大學，寧願年過三十都不談婚論嫁。”

“你走之後我們的日子雖然與往常一樣過得異常艱辛，但生活裏總是充滿着幸福。爸你知道嗎？我曾經偷偷暗戀上我們年級的校草，但是某一天那個校草找了個狐狸精女朋友，狐狸精總是嘲笑我，我不想讓吳煌哥哥知道，但是哥哥終究還是知道了。他去了學校將那兩個人打了一頓。”

“哥哥可以爲了我做任何事情，每當我犯了錯的時候哥哥又會一力承擔。媽媽偶爾也會罵哥哥，但哥哥總是忍氣吞聲，甚至爲了怕我愧疚帶我去最好的遊樂場玩。”

“我從來沒有這麼好過，某一天我從別人口中得知我的親生母親離我而去，但我並不在乎，因爲我已經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有了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美滿的家庭。”

“爸，你知道嗎……”

薛花寒細聲低語語氣平淡的像是在寫一封家書，言語間盡是談論着某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瑣事，嘴角間或揚起一絲幸福的微笑。

牀上的老人依舊倔強的醒着，雖然無法做出更多的面部表情，但眼神中滿是濃濃的寵愛。

許宗揚觸景生情，忽然想起遠在千百裏外的許淑芬。雖然很多時候許淑芬總是會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但更多的時候，她也會像如今這位老婦人一樣滿眼慈愛的看着許宗揚。

站在花寒對面的老薛眼神終於不再迷茫，身上僅存的一絲執念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窗外的夜空中，這個時候，他重新變回了生前那幅看似老實巴交的面孔，清醒着的時候臉上永遠都掛着似乎看破人間紅塵實則無可奈何的笑。

老薛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什麼，這五年來他的意識被生前吞嚥下去的怨念徹底佔據，偶爾清醒着的時候也會記起他不願往生的初衷，

但內心終究無法由人控制，漸漸的墮落爲惡靈。

老薛的記憶裏不再有親人、愛人，他留在人間變得漫無目的，唯一可以讓他有印象的大概只剩下那首被他聽了千百遍的《蘆花》戲，在意識徹底沉淪的那一刻，記憶力僅存的戲曲片段融入了他的世界。

老薛開始分不清現實和戲曲，事實上在他生前醉酒後他總會將二者混淆，他將自己比作鬱郁不得志的大臣，又將吳煌的母親當成了心腸狠毒的李氏，他錯誤的以爲這就是他不足一輩子的全部，於是帶着這股執念更加的沉淪下去。

眼前的女孩眉宇間依稀還能看到當年的影子，很像那個棄他們不顧的女人，只是多了一絲老薛一輩子都無法注意到情緒。

這似乎就是花寒所謂的幸福。

花寒她，似乎真的很幸福。

老薛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忽而露出一絲解脫的笑容，張着嘴，無聲的說着：你們要好好地，一定要好好的！

……

老薛走了，第一次走的時候他充滿了憤怒與不甘心，再一次走的時候，他含着淚，帶着笑，像個大智若愚的‘傻蛋’一樣。

張果老嘆了口氣，情緒低落道：“人間自是有真情在，小老兒枉活千百年，卻是連這點小小的道理都未曾參悟明白。”

許宗揚精疲力盡的仰躺在地板上，看着昏暗卻又溫暖的燈光，沙啞着嗓音道：“張老，我想抽空回家一趟。”

……

秋後的正午帶着令人慵懶的倦意。

雖然口出狂言說今晚不醉不歸玩通宵，但事實上的情形是不到兩點蔣佳怡最先吵吵着要回家睡覺。

對於這位好姐妹唐欣最是瞭解，早已提前給家裏打了電話讓車過來接兩人，這羣人中不乏有自己開車過來的，但唐欣都一一微笑着婉拒了。

抵達家裏後蔣佳怡說什麼都要跟唐欣擠一個被窩睡覺，雖然這早已是習以爲常的事，但唐欣還是極爲配合的做出一副‘嬌嗔’的姿態來，在蔣佳怡嚷嚷着要喫了對方的嬉笑聲中，兩個女孩子終於承受不住

連日以來的折騰，不過片刻便入眠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唐欣的母親使出掀被子的招數纔將兩人拖下牀，蔣佳怡可憐兮兮的望着含笑的婦女撒嬌：“舅媽，冷。”

不出意外的被屁股上拍了一下，這才極不情願的走下牀，洗漱喫飯回房間，廚房的事自然由着唐欣去幫忙，大女人蔣佳怡大言不慚的爲自己的懶惰辯解：“女人遠離庖廚。”

一直等到唐欣忙完進了房間，蔣佳怡已經在筆記本上列出了一大堆清單，做賊一般鬼鬼祟祟的掩上房門，拿着清單故作正經的清了清嗓子道：“本宮心繫黎明百姓，經過一整夜的研究決定，爲了不使這個小長假在無聊中度過，決定趁着晚會的餘熱，進行一次自駕遊。”

天知道她昨天晚上摟着唐欣說了半夜的夢話，研究？扯淡嘛。

唐欣也不戳破蔣佳怡的厚臉皮，心知這位好姐妹天生就愛折騰，只是有些好奇這所謂的‘自駕遊’是出於怎樣一種目的。

姐妹兩在某些地方總有一些相似之處，唐欣雖然表面上恬靜，但私下裏其實與蔣佳怡並沒有什麼兩樣，一聽蔣佳怡又有了新的計劃，嘴上不說，心裏早已躍躍欲試。

“自駕遊嘛，當然包括野炊野營體驗生活，糖糖，你不是很早就想去鴟鴞山了嘛。”

窗外天氣不錯，天氣預報也證明了這樣難得的小陽春天氣將會持續一週，算是爲這個舉國同慶的小長假助興。

鴟鴞山位於晉陽市往西，有山有水有樹林，這幾年旅遊興起後，這地方成爲很多晉陽人節假日野餐的優選勝地。好山好水到地方，叫上幾個朋友，興趣還能有幸與除關小梅外其餘的三個花中君子聯絡一下感情，想想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蔣佳怡替唐欣自作主張道：“那就這麼定了，回頭我再研究一下，看看需要帶些什麼東西，有幾個同學前段日子也跟我提起過此事。對了，你那個什麼帥帥的輔導員好像也有些意向……”

蔣佳怡吧啦吧啦的說了一大堆，重新轉着筆桿完善她早已‘蓄謀已久’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