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表面上是人畜無害,實際上卻是人羣裏的頭號禍害。
然而許宗揚頭頂着村子裏禍害的天字號招牌這些年,實際上真沒有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他偷村頭老張家的蘋果,實際上卻是替村尾老李家的孫女取風箏;他偷村尾老李家的雞蛋,實際上卻是幫村頭老張家的孫子拿回掉進雞窩裏的毽子……大家只看到他表面上惹禍,卻沒看到他惹禍背後揹負着罵名的古道熱腸。
許宗揚一向相信是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站在前往八十一層的電梯裏時許宗揚如是想到。
爲了讓這個註定會飛黃騰達的七舅,能在老闆心裏留下最好的印象,馬有爲可謂是費盡了心思。天還沒亮馬有爲便將許宗揚叫醒,西裝領帶白襯衣,批發市場十塊錢一瓶買來的摩絲打理了髮型,一番折騰下來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再看許宗揚,整個人已然煥然一新,從前的那股鄉土氣息蕩然無存。許宗揚很滿意自己的裝扮,站在衛生間像個過年穿了新衣服的小屁孩一樣異常嘚瑟的左搖右晃,直到馬有爲提醒在這麼磨蹭下去就該遲到,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衛生間,坐着馬有爲那輛除了喇叭不響那裏都響的幸福80前往宏巖公司。
因爲來的很早,所以公司裏並沒有什麼人,許宗揚無處顯擺,在保潔阿姨的無視中灰溜溜的進了電梯。
抵達八十一層時不出意外的鐵將軍把門,想來那位日理萬機的大老闆也沒有想到許宗揚會來的這麼早,許宗揚只能站在辦公室外,想着等下老闆會給他安排怎樣一個工作。
“不錯不錯,人模狗樣的……”
“張老……”明明對方言語中帶着濃濃的嘲諷,然而在許宗揚聽來卻是如此的悅耳動聽。
“張老,你這幾天幹嘛去了?”
張果老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酒足飯飽小憩了一陣,聽你娃兒好像是有什麼急事找我?”
小憩一陣……許宗揚恍然大悟,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確有事找你。”遂將從蔣佳怡處聽來的消息及他的擔憂一併說與張果老聽,言罷,滿懷期待的等着張果老給他解惑。
“的確有些蹊蹺,但是不是同一人所爲現在還不敢妄下定論。如果真是同一人做的,你那死胖子外甥只怕近日會有危險。”
許宗揚道:“如何能夠確定?”
張果老道:“帶我去看看!人死後會有人魂懼魄殘留,徘徊與亡故之所。只要召喚殘留的魂魄,便可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此事需儘早,每耽擱一日,魂魄的意識便會受陽氣影響後逐漸變弱,直至完全消散。”
許宗揚並不知道晉陽大學命案發生了多久,想來只怕也有些時日,有些擔憂道:“多久?”
張果老道:“七七四十九日便是大限……咦,你要等的人來了。”說罷沒了聲息。
與此同時,電梯門打開,中年男子從電梯內走了出來,見到許宗揚後楞了一下,心底那抹熟悉感再次悄悄的湧上心頭。
“等了多久了?”中年老闆剋制着想要詢問對方家住何處等等此類查戶口似的問題,淡然道。
“不久不久……”許宗揚沒有那種與生俱來見到大人物還能沉着穩定的王八之氣,只能儘量保持着冷靜輕聲回答。
“進來吧……”隨着男人一同上來的女祕書開了門,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許宗揚,暗想自己跟隨老闆這麼多年,可從來沒有見過老闆會爲了一個穿着廉價西裝的毛頭小子特地來一趟公司,暗暗猜測着莫非這年輕男生也是個跟老闆一樣扮豬喫老虎的主?
許宗揚對中年男子的生活習性沒有研究,更不可能猜到此時這位風韻猶存的女祕書此時的複雜心思。只是順着臺階往上爬,其實內心裏慌如老狗的強裝着鎮靜,跟着男子進了辦公室內。
這辦公室許宗揚前兩天已經來過一次,算得上是熟門熟路,但依舊爲它的過於簡樸而暗暗感嘆了一番什麼叫做返璞歸真。
“不是本地人吧?”看似隨常的詢問,然而對於一個見過一次的人便能一語中的,能在這麼多年把宏巖管理的風生水起的中年男子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
“家住介州一個小村莊。”許宗揚沒有說來自許村,想來介州三賢故裏的大名老闆一定有所耳聞。
“
三賢故裏……寒食節之鄉啊,人傑地靈的好地方。”中年男子以茶杯掩飾自己表情,端着茶水的手在微微顫抖着:“來這兒多久了?”
“不足半月。”許宗揚自然不會認爲對方找自己來時爲了拉家常,但他也不可能摸得清老闆的目的,只能老老實實的與對方一問一答着。
所幸日理萬機的男人知道時間的可貴性,免去了客套直言此次把許宗揚招來的目的:“會不會開車?”
許宗揚如實答道:“不會,沒接觸過。”
“明天你還來這兒找我的祕書,讓她帶你去考駕照,什麼時候考過了什麼時候來公司上班,我給你安排個職務。相對輕鬆一下,工作不累,工資翻倍。”
2004年時駕照還是一件對很多人來說都極爲陌生的東西,倘若要去某個公司求職,有駕照的人可以獲取更多的職業選擇機會。
“可是……”許宗揚本想說自己沒錢學駕照,7000塊錢可是他當保安四個月的工資,中年男子已經開了支票遞給祕書:“你先替他去報名,就這麼定了。”
……
出了門的時候許宗揚還感覺自己在做夢。
他自然不相信天上掉餡餅這種好事,掉陷阱還差不多,但如今餡餅就實實在在的擺在他面前,以至於許宗揚還在魂遊四海直至與電梯裏走出來的某個人撞了個滿懷。
“喂,小子,你跑這兒幹嘛來了?”
聽聲音分外耳熟,抬頭正對上蔣葭伊那張有些驚詫,並逐漸轉變爲不滿的面孔。
“你跑這兒幹嘛來了?”許宗揚反問道。
蔣葭伊像是有急事,沒有繼續與他針鋒相對,耀武揚威似的衝他舉了下小拳頭,在許宗揚疑惑的目光中衝進了辦公室。
正坐在辦公桌後端着茶杯心事重重的男子見到突然出現的蔣葭伊,臉上的不滿一閃而過,當着祕書的面不好發作,只能沉聲道:“你不好好上課,跑這兒幹嘛來了?”
蔣佳怡無視掉男人憤怒的表情,老神在在的往沙發上一坐,毫無形象的翹着二郎腿道:“剛剛那個男的,你的新員工啊,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