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算江修緣有意要在你的藥裏下手,你既知道了,大可以拆穿或者反抗,需要下此毒手麼?”我黯然說道,或許將所有事情開誠佈公的說出來,還有更寬廣的道路走下去,不會如而今這般,面朝懸崖,進無可進。
“怪他蠢!他和四爺一樣,都是蠢極的男人,其實我只是在你們腳底爬行的螻蟻,要殺我,不費吹灰之力,但他和四爺一樣,極盡心力顧慮你的感受,要我死,卻又要將給你造成的傷害降到最低,想讓你無奈無人生病死緣盡,不得強求。也不願讓你知道你全心付出,爲之而振作的女子,竟只是一個戲子!呵呵,其實他早就現我不是你妹妹,就在秋彌那時,四爺眼見着我害得你不得不投入八爺的懷抱,毒打仍不解恨,之後又生出毒計,爲了幫助年羹堯在皇上面前建立良好形象,竟提出要我以身引虎!若然年羹堯失手,我就此出事,便權當意外使然,你也不會因我的死而懷疑些什麼,若他因此而射殺了猛虎,便要挾我在皇上面前極盡讚美之詞!”我暗吸一口涼氣,四爺爲了我竟對她這般殘酷,難怪她對我的恨益的強烈了。
“呵呵,他的眸子是冷的,冷過那伺食的老虎,那時,年羹堯就在林外,其實你不飛身撲來,他早已放箭殺虎!看你那蠢勁,以身擋虎,我那時爲你而流的眼淚,都是假的,你可知道?”她忽而嘴角抽*動了一陣,語氣緩了緩,尷尬的解釋了一句。
嘴裏苦澀,知道她而今所言,多有過實之處,至少當時她無措的眼神,是映心而爲的,只是或許看見四爺冷涼的眼神,又將我對她的情誼拋之腦後了。
“江修緣目睹了全程,是不是?”我悲涼的想到,難怪營中他忽而傻傻的跟我說,他能還我自由,人與動物相別,因總被俗世紛雜情感纏繞,若無感情羈絆,人便能如鷹般自由了。但他卻不懂,若無情感羈絆,我又怎配在他心中佔這一席之地。
我似乎能從葉婉華隻言片語之中,觸到他作此決定時那義無反顧的神情,墜落高臺時,那揚眉而笑的心情。他的前半生,我無從瞭解,而他的後半生,卻是獨獨爲我而活。
癡人李德明今生何能,得君癡心。眼眶又不住的酸了起來,和着這一屋的腥臭味道,硬生生的逼出淚來。
“對!我知道江修緣看見了,本以爲他會將此事揭出來,這樣也好,四爺會因此事而再也得不到你的信任,但另我意外的是,他卻久久沒有動作!原來他竟如此孬種!看着你爲我擋虎,甚至原諒我奪走了一生的幸福,他竟不敢把這真相告訴你了,本以爲他只是怯懦,卻未想到,他會選擇來殺我!不要怪我心狠,殺人者償命,他本該此報!”她說的青筋暴突,忍不住大力咳了起來。
“華妹!不用同她廢話了,而今她也算是個明白鬼了,就此送他一程罷!”守在門外的男子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
“大師兄,你將火把遞進來罷,我要親自燒死她!”那門外魁梧男子應身而入,手裏捏着的是一巨大火把,火苗正嗞嗞的燒的歡暢。
他將火把遞給葉婉華之後,便從腰間解下一粗大繩子,三下兩下便將我綁了個結實,又拿起一塊骯髒白布,狠狠的塞進了我嘴裏。
“大師兄,你出去吧。”她背轉過身說道,那瘦削的身形輕微而又劇烈的抖縮了一下,我心裏一驚,望進她死水一般的眸子,便知道大事不好。
一早便洞悉了她的打算,所以那日聽聞八爺要入宮陪駕,我便連夜去找了胤祥,要他帶着幾個兵士遠遠的跟着我,若無我高聲喊叫便不要過來。所以從我踏進這個茅草屋開始,並不憂心自己會有生命之虞。只是看着她那絕然而去的身形,擺明是懷着要跟我同歸於盡的心思。而我如今又被塞住了嘴巴,又如何通知胤祥,實在是百密一疏了。
而那大師兄卻似乎並未察覺到這點,檢查了下我是否捆綁結實便退出門去了。
“姐姐,我知道這一切其實都不關你事,相反你卻對我很好,幾次都差點因你的寬諒而動搖了,殺了江修緣以後,我本欲就此了結了,但先前四爺爲了泄恨而強暴我所懷的孩子,被他親手扼殺了,姐姐,你可知道那是我活下去的最後希望了而今什麼都沒有了。我唯有同你一起,死在這裏了,殺人者償命,就讓我這病的只剩下半條人命之人,嚐了你和江修緣的命吧!哈哈哈哈!”她癲狂一笑,而我卻只能嗚嗚的混亂叫着,阻止不了她四處點火。
此處本就是茅草屋子,乾燥而又易燃,待外面那位師兄覺察到裏面情況不對,自己師妹未有出來時候,火已經漫成了一片赤紅了。
或許我真的要死在這裏了,我靠在屋子角落,看着濃起的煙霧,周身越來越燙的溫度,竟是平靜的,眼前所浮現的張張面孔,生也好,死也罷,都與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把來生許給了扎納扎特爾,那麼江修緣,來生,便讓我來做那守護之人罷。
外面馬兒長嘶,一片兵器相碰的撞擊聲響,我知道胤祥來了,他看見這漫天紅光,救我來了,但我卻沒有半點求生的意志了,只那般輕緩的吸着飄進鼻內的嗆人煙火。灼傷了我的咽喉。
“心兒,你要支持住!”或許我正踩在那深不見底,望不清前路的黃泉道上,在聽見那故人嘶吼時忍不住回望了一眼,於是所有的墨色便轉成了耀眼的光芒,華如白晝。
或許那嘶吼之人,即是此生帶給我光明之人。因爲只那一吼,我所有對生的希望,如傾潮大水一般,全然湧進了心裏。
迷濛的睜開眼睛,即使望不清那熟悉的眉眼,卻仍能從身體的任何一個角落,挖刻而出,他眼角的清淚躺上了我的臉頰,這是他第二次爲我而哭,我記得,第二次。
胤禛
我心裏喚他,卻無力喚出口,而他卻似感應到了我的呼喊,猛點着頭說道:“我在,我一直都在。”
原來不管我與八爺,與江修緣,與扎納扎特爾,與身旁的任何一位男子,難捨難離,錐心傷情,都不是心底那份刻苦銘心的愛。
其實從來都知道,我與胤禛,彼此之心,皆爲彼此而亮。卻只是這渺渺黝黑的兩點螢火,照不亮這烏黑的世途。
完全清醒時候,只見雅柔爲我擰着帕子擦着額頭去熱,想來並沒有回府,而是去了胤祥府邸,我心裏舒嘆一口氣,生死一線時,心裏牽着念着的都是四爺,要我一醒來便面對八爺,總會有些尷尬。
四爺旁若無人般捧着我手輕抵眉心,似感覺到了我醒來一般,抬頭望了我一眼。
“葉婉華還活着嗎?”我出言問道,有些嘶啞。
他的手猛然涼了涼,說道:“對不起我是萬般無奈,纔出此下策的。”
我心裏一寒,焦急欲問,卻因礙着雅柔而問不出口,雅柔見我面有難色,藉口出去換些水來,便走了,胤祥親自端了些白粥過來問道:“笨蛋,喝些東西吧。”
我擺了擺頭問道:“你們通知八爺了沒有?”
“沒呢,八哥還不知道這事。”胤祥答道,胤禛臉色卻開始有些不好了,我知道他心裏所想,卻也顧不得別的了,急忙問道:“你說殺了葉婉華父母,逼迫葉婉華未婚夫將他賣去紅袖招,最後又殺了她未婚夫的妹妹,都是無奈所致?”
胤禛面露訝色,未及說話,胤祥卻極爲不滿的說道:“心兒這話問的,四哥是什麼人,你還能不清楚麼?這些個話還需問出口麼,自然不是四哥做的。”
我心有愧意,胤祥都從未懷疑過之事,我卻總是放不下心來,非要他親口回答方能安心。
“我沒做過。”他見我仍是盯着他的眉目執意要答案,才喪氣的說道。
“她還活着嗎?”我急切問道,見他點了點頭,我方安下心來。
“我說的無奈,是指借用你妹妹,引你出來之事,你,可怪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生怕我有一絲不快的神情,我釋然了,那四年,本就是自己因怪他利用我而賭氣避世,心裏原就未放下過他。
“胤禛,你知道我是誰了,對不對。”我的那本厚重日記,記載着我小學至百慕大風暴前的所有重大事件。
他忽而壓抑的笑了笑,嘴角抽*動了一番說道:“知道,知道你少時見過一英偉男子砰然心動,日日在路上等他同行,知道你爲自小飼養的貓兒死時哭了一天一夜,知道你爲了保護妹妹而被人打的鼻孔流血,知道你拖着妹妹的手兒在母親靈柩前許下護她一聲的諾言”他哽嚥了一下,柔聲說道:“便是因爲知道太多,所以才隱瞞了你那麼久”
我緊了緊握他的手,笑着說道:“不提了,過去已矣,讓我們想想未來罷。”
他眯笑的雙眼,雖然沒有八爺好看,卻真正的漾進了我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