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一場夜雨,造成了王宮西側城牆上的塔樓坍塌,隔了一些天還是沒有人修繕,好像被人忘記了一樣。
夜已經深了,雨還是下個不停,看雨勢,根本沒有停止的跡象。
站立在王宮城牆上的徐鼕鼕看着夜雨,不禁嘆了口氣,似乎他不喜歡雨,但至少他是不喜歡衣服整天溼漉漉的。
不過,下雨是誰也無法阻止的一件事。
徐鼕鼕無能無力,唯一能做的是站立宮牆上,看着夜雨嘆息。
西方天際的一道強烈的閃電引起了徐鼕鼕的注意,他側目看去,閃電果然很強烈,天空好像被一道耀眼的白光撕裂了開來,整個天地一片煞白。
在霎那間,天地轉瞬漆黑一片,甚至比之前還要漆黑十倍有餘。
就算是宮牆上掛着的紅色燈籠,在這樣漆黑的夜雨裏,發出的紅光,也被漆黑完全淹沒了。
倒是像在曠野中點上一支蠟燭一般,光芒星弱,似有還無、若隱若現。
看着宮牆上被淹沒在漆黑中的燈籠發出微弱的紅光,在一片微紅之中,徐鼕鼕似乎想起了什麼,他眉頭一皺,略一思索,卻沒能想起什麼,他不禁有些心神不安起來,不由自主的將手輕拍在宮牆上的城垛上。
城垛在夜雨中早已被淋溼,當手一拍在城垛上時,便沾了一手的水,一陣溼冷傳來,徐鼕鼕恍然想起來了。
原來之前宮牆西側的塔樓坍塌了,到現在還未修繕。
想起此事之後,徐鼕鼕心中有點不安,不該將此事拖延至今,應該早早的完成宮牆塔樓的修建,若是讓丞相大人知道了,必定會被責罰一番。
不過幸運的很,丞相大人尚未知曉。
趁丞相尚未知道之際,理應抓緊完成,想到這裏,徐鼕鼕拍在城垛上的手掌一攥,成了拳,輕輕的捶了一下城垛,算是拿定主意開始修建破損的塔樓。
隨即,徐鼕鼕轉身離開,進了城樓,
“門都吏”鬱陽,中年的、長得有些黑瘦的一個文職軍官,爲人老實本分,是個明理之人,他早就站立在城樓的門口等着徐鼕鼕。
在“門都侯”徐鼕鼕一入城樓之後,鬱陽便上前兩步迎到徐鼕鼕的面前,他手中拿着一個賬冊之類的東西,本想開口說話,剛剛張口,卻被徐鼕鼕打斷了
,徐鼕鼕看着鬱陽說道。
“鬱陽啊,你來的巧,我正有事要問你。”
說話間,徐鼕鼕瞧見了鬱陽手中賬冊一類的東西,他大概知道那是什麼。
鬱陽本來想說什麼的,被徐鼕鼕這麼一打斷,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又聽徐鼕鼕問話,也未經大腦多想,像平常一樣習慣而熟練又微微躬身的說道。
“大人請問。”
“王宮西側城牆上的塔樓已坍塌,何故至今未修?”
聽了徐鼕鼕的問話,鬱陽在心中作了短暫的思考,然後說道。
“連日下雨不停,所以一直處於待建中。”
徐鼕鼕聽了鬱陽的話,頓時有些生氣了,他生氣倒不是因爲鬱陽沒有修塔樓,而是因爲鬱陽在爲自己的失職和不作爲找理由。
“胡鬧,你可知道此事極其重要?”
城樓內有很多“聚光石”,一種供照明用的石頭,白天吸收陽光,晚上便散發出微弱的白光,雖然光線微弱,但足夠照明之用。整個城樓內在十多個“聚光石”的照明下,顯得很通亮。
之前城樓內只有幾個這樣的“聚光石”,光線也昏暗不少,後來鬱陽從別的地方又弄了十來個過來,這樣一來,整個城樓的光線倒是比之前明亮不少。
雖然這樣,但跟白天比起來,光線還是要差了很多,看人的臉也並非那般清晰。
雖然如此,但鬱陽還是察覺到了徐鼕鼕臉上的不悅,一見如此臉色,鬱陽在一瞬間就知道該怎麼做了,他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中偷瞟了一眼上司徐鼕鼕,之前就躬身着,現在鬱陽將身子又向下低了一點,然後說道。
“大人息怒。”
鬱陽停頓了一下,又有意無意的瞟看了一眼徐鼕鼕,也不知看見了什麼,只聽他繼續說道。
“塔樓坍塌的事情,的確是小人的錯。”
鬱陽很清楚修塔樓的事,不單單是一直下雨無法上工的問題,更多的是因爲,很多或者說大部分工匠全都去王陵上工了,如今根本找不到工匠去修坍塌的塔樓。
何況守城的士兵或者侍衛對修城修牆根本一竅不通,也就沒辦法去修塔樓。
鬱陽清楚這一點,更清楚在上司面前絕不能找任何理由,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而至於剛剛他居然找了理
由,現在想想,多麼的該死,於是他只好認錯,不找理由的認錯。
“小人一時疏忽,還請大人見諒。”
徐鼕鼕雙手背在身後,身上的這件青色繡着花紋的衣服,是最近才讓人做的,不過,袖口略有些長,他背在身後的雙手,可以觸碰到袖口,袖口的衣服有些潮溼,他又用手指輕輕的在袖口的衣服上摩挲了一下。
的確有些潮溼!
他的心中閃過一絲心疼之情,畢竟這是一件新衣服,而且是花了大價錢量身定做的一件新衣,這麼多年從沒捨得花大價錢定製一件衣服,對於這件新衣服自然愛惜的很,哪怕是被雨水淋溼了。
在聽到鬱陽說的話,徐鼕鼕有些開小差的大腦瞬間又回過神來,他聽着鬱陽說話,也看了一眼鬱陽,看着鬱陽如此彎腰恭敬而又小心緊張的樣子,徐鼕鼕倒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不該對鬱陽生氣。
鬱陽跟着自己的這些年,一直辦事得力,爲人小心謹慎,從沒有辦一件讓自己不悅的事,多年如一日,倒是有些難爲了鬱陽,而今天因爲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情就對這個老部下發點小火,真的有些不應該。
於是,徐鼕鼕的臉上收了幾分生氣,變的和顏悅色起來,他也不再將手背在身後,而是徒步走過鬱陽,朝城樓內走去,他一邊走一邊道。
“算了,你知道就好了,這件事希望你早點處理一下,免得總統領知道,他這個人不是容易應付的,我想他現在還不知道,若知道了,告到聖後孃娘那裏,咱們喫罪不起,所以呢,你抓緊辦吧。”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徐鼕鼕人已經走到了桌旁,他摸起茶壺,自斟了一杯茶,茶杯一直端在手中,直到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纔將茶杯送入口邊,喝了兩口。
在徐鼕鼕經過自己時,鬱陽便轉身,面對徐鼕鼕,整個人依舊還是彎腰恭敬,在徐鼕鼕話音剛落之際,鬱陽便連忙應聲道。
“是大人……”
鬱陽的話還沒有說完,他本打算接着說“小人即刻去辦”,可是,話到嘴邊卻被徐鼕鼕打斷了。
“這是什麼茶?”
徐鼕鼕端着茶杯湊到眼前,藉着不太亮的光線,皺着眉頭,疑惑的細瞧着杯中的茶湯,茶湯在這樣的光線下顯得暗黑無比,這樣的茶色,讓徐鼕鼕更加困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