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做什麼?”
城主額前浮現一個“川”字,目光直直的看着下方的楚凝思。
“自然是比試了,”
楚凝思不急不緩說道:“寧公子是一個符籇師,受我之邀來參加這一次的符籇比試。”
城主不語,一雙眼睛看着那青衫背影,若有所思。
“楚小姐,”
城主不說話,自然有其餘的人跳出來言語,比如說這個身處楚凝思前方好幾個身爲,如今站起身來說話的男人,他大腹便便,臉上的肥肉隨着下巴的開合不停抖動:“你應該知曉,符籇師的比試是在外頭,這裏的比試不是隨意來的阿貓阿狗都可以參加的!”
楚凝思笑:“既然都是比試,又何妨裏外?都是符籇師,又爲什麼要區別對待呢?”
“楚小姐,你遠道而來,我們敬你爲客人,你可莫要太過的不識抬舉!”
肥胖男人身旁,另外一個絡腮鬍男人站了起來:“我們宣城人好客,卻不好惡客,你這般刻意尋釁的行爲,很容易讓我們產生誤會!”
“薛老闆說笑了,”楚凝思不卑不亢:“我相信寧公子他絕對有這個實力,可以參加這裏的比試。”
“楚小姐願意自取其辱,薛某自然拭目以待!”說完話的絡腮鬍男人惡狠狠的坐下,一言不發。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楚凝思回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對於身後多了兩個人跟着,這七八個符籇大家也是顯得有些意外,卻是沒有太多的在意,權當他是跟着來瞻仰與學習的,這種有膽量的後生晚輩值得培養,所以他們也就任由寧安跟着了,可當他們發現寧安竟然也是站到了與他們一樣的位置上,甚至是從桌上拿起了靈筆之後,就無法再淡定了。
“小子,你也要來與我們比試嗎?”
林師傅問道。
寧安點頭:“是。”
當即所有人都皺起了眉,有符籇師說:“不是我等不願意與你比試,你若想要與人比試,可以去外頭參加比賽,何必要來這裏?”
“你資歷尚且,與你比試,我等有欺人之嫌,況且當真落筆,只怕我等的符籇會給你帶來心魔,日後再難在符籇之道上前進一步。”另外一個符籇師好心勸說。
寧安也不惱,拱手淡淡說道:“小子不自量力,還請諸位前輩多多指教。”
見勸說不動,幾人也就作罷了,有勇氣是好事,沒有腦子就不是一件好事情了,就這種模樣,顯然這個少年人是後者,既然如此的話,與他再說這些,就是自己無趣了。
當然,這種好言相勸的符籇師自然只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在聽見這個毛也沒長其的後輩說要與自己同臺競藝之後,便是止住了步子,不懷好意的看着他,說:“與你一道比試,老夫不屑,你若要刻畫,可去外頭,來這兒非但學不到東西,還會落得一個“投機取巧”的名頭。”
“想要拿我們給你做墊腳石,只怕楚凝思還不夠這個資格!”
“膽大妄爲,不知你師承何人,是誰給你的勇氣來這裏放肆!”
……
安靜的聽完這些話語,寧安將手中靈筆放下,一旁的瓔珞也是識趣的將硃砂墨的盒蓋掩上,然後寧安轉頭看着對面的這些符籇師,薄薄的嘴脣吐出了更加刻薄的話語:
“怎麼?”
“怕了?”
“有膽你就落筆,無膽你便回頭,在此言語甚多,除了證明你們無用之外,還有什麼意義?”
滿場寂靜無聲,堂內那些個大戶已然是被這話給嚇的額前佈滿了汗水,而那城主已然伸手開始招呼一旁的侍從了,看那模樣,是已經做了要將寧安叉出去的準備。
“我等不敢!?”
彷彿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一幹符籇師面露譏諷之色:
“老夫落筆成符,如今已然能夠刻畫三種符籇,刻畫成功率足有七成,你說老夫不敢落筆!?”
“老夫也能刻畫三種符籇,十符六成,不知你這小輩又有幾成刻畫成功把握?”緊跟着有人再說。
年輕一點的符籇師也跟着接話:“秦某沒有兩位前輩那般厲害,只能夠刻畫兩種符籇,不過所幸都是擅長的符籇,三成其二。”
“老夫……”
顯然先前寧安那刻薄的話語將這些久處高位的符籇師給激怒了,以至於他們接連着將自己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片刻之後,場中還沒有說話的,就只有賈師傅了。
而賈師傅卻似乎是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只是慢慢的走到了他的桌案面前,掏出了他懷中的靈筆,筆尖輕挑開盒蓋,些許豔紅已然是覆蓋在了他那靈筆的毫尖之上,再一刻,他微微躬身,懸腕,手肘偏移,手腕輕抖,他面前那極品的輕紗宣上已經留下了數道豔紅的痕跡。
一會之後,他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將手中靈筆擱在了一旁的筆架之上,退後三步,望着寧安也不言語。
所有人都被他先前那一言不發就刻畫符籇的舉動給驚住了,許久之後,林師傅臉上浮現一絲黯淡,他說:“這就是去年三次摘下頭籌的“翻羽符”!”
“這張符籇可以讓人跑的比鳥兒還要快!”
“賈師傅,你在這張符籇上的造詣可是越發的高深了!看來這一次驚蟄的頭籌非你莫屬了。”
這種言語在驚訝到一旁這些符籇師之時,自然也是傳入了堂內衆人的耳內,在知道先前賈師傅刻畫的竟然就是他最拿手的“翻羽符”之後,當即是有不少的人站起身來,昂首以盼。
別看如今能夠與這些符籇大家共聚一堂,可是他們心頭都知道,想要求得幾張這些大家的符籇,不可謂是不難啊!那根本就不是錢可以決定的事情!如今一張出名的符籇就這樣出現在了自己面前,自然是要爭上那麼一爭的!
而他們起身的同時,無數肉眼可見的靈氣滂沱的灌輸進入了這張依舊安靜躺臥在桌案上的符籇之中,雖是因爲靈氣灌輸的原因產生了些許微微的顫抖波動,卻自始自終都在桌案上不曾離開。
良久,符籇終於是靜止了下來,它古井無波的躺在桌案上,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就彷彿一張普通的白紙一般,卻是使得無數人目光灼灼。
自始自終寧安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他抬頭感受了一下對面賈師傅那種挑釁的目光,輕笑,點頭,拿起先前擱置在一旁的靈筆,沾染些許瓔珞遞來的硃砂墨,輕輕的點在了面前的輕紗宣上。
沒有用破靈鋒,這種比試用破靈鋒實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更何況如果用了靈氣,就有了一些欺負人的感覺,與這些人比試,還犯不着用這種作弊的手段,至於那張“翻羽符”,根本就沒有被他放在眼裏。
既然這人這般在意勝負,卻又要裝出“富貴於我如浮雲”的模樣,那寧安不介意用他最擅長的方式來將他擊敗。
刻畫時間?靈氣濃郁?開玩笑,這種小兒科的東西,拿出來也是丟人!
你對自己的“翻羽符”這樣自信,我便壓你一頭,刻畫一張“奔宵符”!
“他當真敢畫!?”
眼看寧安落筆,非但是一幫符籇師起了驚訝,就連堂內的衆人也是面露覆雜之色。
在一個符籇大家刻畫出自己最擅長的符籇之後,這個人,竟然真的還敢落筆?
你若只是楚凝思找來尋釁的,先前那種言語已然達成了目的,在場的人已經沒有一個人還能快活了,可是你竟然敢落筆?在這麼多符籇大家的面前,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憑什麼落筆?
你若真是符籇師,你就不怕丟人出醜嗎?這些可都是你的前輩!這種場合下得罪了他們,日後你還如何能夠在符籇一脈上再有造詣?
更是有人對寧安報以了同情的目光,顯然他們是將寧安當成了一個想要藉着這些前輩成名的小子了,估摸着他可能也是真的藏了些許的手段,若是平時,也許真的能夠如願,可如今其餘符籇大家皆是看穿了你的意圖,不讓你達成目的,而這賈師傅又是造詣頗深的大家,由他出手,只怕這個少年人也已經落了個騎虎難下的局面,只能硬着頭皮刻畫下去了。
心頭想法各自不一,寧安卻依舊是在刻畫面前的符籇,院子裏很安靜,哪怕是楚凝思此刻也是生了些許擔憂的心思,畢竟只是見過寧安施展符籇,可從來沒有見過他刻畫符籇,而對手又是一個成名許久的前輩大家,這讓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讓開讓開!”
正安靜着,門外突然是多了一陣叫嚷聲,一白衫少年直衝着闖了進來,衝着城主高喊:“城主大人,聽聞您在尋找符籇大家,瑞平正好是遇見了一位名揚四海的符籇大家,特地帶他來與您見一面。”
喊完話的鄭瑞忙轉身彎腰,卑躬屈膝道:“賀前輩,來來來,您這邊請,這邊請。”
衆人循聲望去,當即有人認出了來人是誰,忍不住驚呼出聲:
“賀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