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先前嚴悍銳那種溫和與迫切的語氣讓所有人都想要替代寧安開口答應下來的話,那麼寧安這種絲毫不留情面的話語,顯然是讓所有人在心頭暗罵了一句不識抬舉。
一個煉氣化神境界的大修士,想要收你當徒弟,而且還說可以不記名,這種千載難逢的好事情,不趕緊答應下來已經是十惡不赦了,竟然還這般生硬的拒絕了!
若你當真有什麼難處,說出來便是了,看嚴悍銳先前的態度,顯然不是真的與你發火,可你呢?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還這樣肆意妄爲,憑什麼?
不就是憑着嚴悍銳對你重視嗎!
你要是真有本事,這樣誇誇其談也就罷了,可你有嗎?在一個煉氣化神境界的大修士面前擺出這般高傲的姿態,難不成你當真以爲自己是什麼絕世奇才,事情就非你不可了嗎?
恃才傲物的歪才!
獸皮壯漢與白衣男人對視,皆是從對方眼中發現了那抹哭笑不得。
他們本想着與嚴悍銳套套近乎,日後可以習得他的這門使用血液修煉的法門,若是遇見了危難,也好當個底牌使用,沒成想嚴悍銳竟然是開口說要將這一切教給身旁這個後輩,而且竟然還被拒絕了……
就好像是自己費心費勁百般求索不得的東西,卻被別人如同垃圾一般丟掉,甚至連多看一眼,也是不屑。
這……
沮喪感蔓延心間,使得他們心頭滿是感慨。
不知何時,一旁的止禮已然與自己的兩個徒弟匯合,他與兩個徒弟商量了一會,正準備做最終的決定,就被一股滔天而來的氣勢衝亂了髮髻。
三人一齊回頭,就被半空中綻放的那朵雪亮銀花散發出來的光芒刺得有些睜不開眼。
“且先看看老夫的本事,再來決定要不要做老夫弟子。”
腳踏鉛花懸浮上半空的嚴悍銳居高臨下,陣陣銀亮色的靈氣波瀾光華自他身上擴散而出,將那空中原本靜止的雲朵震成片片散亂的碎屑。
由下朝上看去,黑色的鉛花與那朵自腰間瀰漫出來的銀花將他的身體完全分割成了兩半,上身銀亮,下身墨黑,就彷彿道教那一陰一陽的太極魚一般。
一種由靈氣積攢而成的威壓自他體內散發而出,使得下方仰望的人衆不由自主的感覺到了一股由外界的中介靈氣對自身低階靈氣產生的壓力。
這便是高境界修士對付低境界修士最有效的辦法!
只需要使用自身煉化的高階靈氣製造威壓,就能夠讓低境界對手體內低階的靈氣產生遲緩與停頓,同時還可以增加自身的勢氣!
“如何?”
自上而下的聲音如黃鐘大呂,在地面上掀起了一陣碎石產生的沙塵氣浪,使得下方人衆皆是不由自主的提起體內遲鈍的靈氣,以此來保護自己不受這聲音的侵蝕。
寧安甚是隨意的揮了揮手,那來勢洶洶的氣浪便是自他周遭掠過,如同懼貓的老鼠一般,遠遠的繞道而行,沒有帶起絲毫的異樣。
居高臨下的原因,嚴悍銳自然是將下方景象看了個清楚,當他發現這陣中階靈氣所產生的氣浪竟然規避着寧安行走之後,臉上也是浮現了一陣短暫的錯愕,錯愕之後,再抬手,他自腰間銀花當中取出一點銀芒,自空氣當中擺動一陣之後,朝着下方的寧安丟了過去,同時道:“果然有些本事,怪不得這般自傲,老夫沒有看錯人。”
聲音堪堪傳入衆人耳膜,便是又有一陣銀色的幻芒從天際落下,在空中留下一陣殘影之後,輕輕的墜落在了地上。
“咔嗒。”
說不清楚是什麼聲音,似乎是瓷器,又好似是玉器,亦或者是琉璃,這道銀芒在落地的一瞬間化作了一片銀色沙塵,攜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圍着寧安開始高速的旋轉。
周圍靈氣造成的碎石塵屑逐漸消散,待到衆人重新獲得了感知周邊情況資格的時候,那寧安所在的位置,已然出現了一個銀色的橢圓,就好似一個與人同高的巨大雞蛋一般。
只不過與雞蛋不一樣的是,這個巨大的銀蛋四周圍繞着些許散落的銀沙,若再細眼看去,便能夠發現,這根本不是蛋殼,而是一團在高速移動中的銀亮色沙屑!
只是因爲速度太過的快了,纔有了這是渾然一體的錯覺!
這種模樣,就彷彿是將九天之上的銀河拉扯了下來,將其纏繞在了人的身上!
一旁的小師弟早已經沒了聲響,他初入修道,方纔見着了師父腰間的那抹銀亮,便已然驚爲天人了,如今發現這朵真正的銀花,還切身的感受到了這其中蘊含着的那股讓自己體內靈氣沒有任何動靜的威壓。
乾澀的喉結上下滾動,先是遇見了一個將二師兄殺掉的人,又遇見了師父出手,如今還真正的體驗了一把煉氣化神境界修士的厲害,他突然感覺自己往日引以爲豪的修煉天賦,是那樣的渺小與無用。
“他不會……”
沙啞的聲音才說到一半,就止住了嘴,因爲小師弟發現那正在高速移動的銀沙,似乎是突然的凹凸了一下。
“若是知曉了老夫的本事,改變了心意,願意當老夫弟子,你便說一聲,老夫放你出來,否則……”
高高在上的聲音似乎是被突然的卡住了喉嚨,戛然而止,與此同時,下方那層銀沙也是突然止住了移動,一隻白皙的手掌從中緩慢的伸了出來,然後輕輕的,慢慢的,握成了拳頭。
下一刻,拳頭猛然張開,銀沙漫天散開,白皙的手腕自空中翻轉,一道顯眼的淡紫色光芒彷彿是炸裂一般,飛速的包裹在了那身處銀沙中央的少年身上。
他緩步行出,踏着腳下那一層淡淡的銀沙,抬頭,與上方喊道:“既然你不想殺我,那這種無聊的手段就不要用了,天底下人多的是,總有一個願意爲你那衣鉢放棄自己理想的人,你還是不要這樣無端的糾纏我了。”
話落,少年轉頭,他望着那一頭銀髮的老人說道:“我沒有太多的時間再與你墨跡了,”
“三息之內,不走,就死。”
這一刻,哪怕這被寧安竊取的高級靈氣無法造成威壓,可週圍這一幹人依舊是在這淡漠且殺意凜然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