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日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江家還出手留下了自己,這就只有唯一的一種可能性了,所以寧安很直接的表明瞭自己不會再做白工的態度。
很奇怪的是,這一次江錦兒並沒有接話,她只是微微退後了兩步,然後將寧安帶向了前方拐角的大堂裏,方纔與他說:
“寧公子,錦兒是識分寸之人,昨日多虧您出手相助,錦兒方纔免去了日後的辛苦,對公子錦兒只有感激,因爲錦兒的事情讓公子力竭,實在有些過意不去,昨日見您失去意識,而瓔珞姑娘不知如何是好,所以錦兒才勞煩瓔珞姑娘將公子請來錦兒的閣樓調養,並不是錦兒另有所圖。”
“父親昨日病重,家中事情已經全部交由兄長處理,如今兄長還在爲家中事物操勞,片刻之後他便會來親自謝過公子。”
兄長?
眸子微微眯了眯,寧安嘴角拉起弧度。
有些東西只需要一點由頭,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串聯在一起,比如說,江錦兒一個看起來這樣柔弱,連求人都不會的女子,有怎麼可能想的出來這種暗中破壞比武招親,以此反抗父親的婚約辦法,而不是正大光明的與江父協商解決問題,如今她這麼一說,寧安就明白了,原來是還有一個所謂的兄長。
只不過這個江錦兒的兄長所做安排,是將自己也給算計了進去,這讓寧安心底裏出現了微微些許的牴觸感,甚至有些哭笑不得,因爲這事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是個陷阱了,可自己在知道面前有陷阱的情況下,還主動的跳了進去,這樣一來,再大的怒火,也是尋不到人去發泄了。
“你兄長?”
寧安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與江錦兒道:“我確實是想見見你這個了不得的兄長。”
不清楚寧安是何意,江錦兒還以爲他是與兄長有過接觸,於是報以笑容:“兄長他早就想與公子結識了。”
寧安也不點破,偏頭看了一眼還在生氣,故意坐的離自己好幾個身位的瓔珞,與江錦兒再問:
“既然你兄長有事,不如你來與我說說,你們江家究竟遇見了什麼事情,非要與那孫隼聯姻才能夠化解?”
臉上浮現些許的驚喜,江錦兒誤以爲寧安這樣問,是起了幫忙的念頭,想着兄長與父親被這事情急的焦頭爛額的模樣,她就忍不住要開口,卻是被從外頭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寧仙人!”
自院門口,一錦袍公子就已經開始東張西望的四下打量,直到看見堂內的青衫之後,他匆忙趕了過來,遠遠就抬手作揖施禮,到了堂外,他才一步一步行到寧安面前,俯身鞠躬,許久,才抬起頭來,卻是不敢直視面前人,彷彿是犯錯的孩童一般,只敢盯着面前的青石板,一幅欲言又止,卻又不敢言語的模樣。
自始自終,他也沒敢看一旁的那身紅衣一眼,他怕自己看了一眼之後,就再也拔不出來眼睛,若是在這種情況下產生冒犯,只怕就真的唯有以死謝罪了。
“我記得你,”
寧安看了看他,說:“昨日你上過擂,”
然後轉頭看向江錦兒:“你與他關係甚好?”
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錦袍公子面露慌亂,他抬頭看了一眼江錦兒,剛想開口解釋,就聽見江錦兒說:“程大哥與錦兒還有兄長自小就在這廣陵郡裏一起長大,他待錦兒便如同自家妹子一般的好,錦兒嘴笨,所以昨日他纔會上臺替錦兒解圍,若非如此,昨日那般場合之下,錦兒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嗎。”
寧安自語,看了眼那一直點頭卻不敢言語的錦袍公子,自然清楚他心中想的是什麼,便笑說:“這般拘束作甚?理應我與瓔珞纔是客,你們是主人,我這客人還未曾拘謹,你這主人家先惴惴不安了?”
“我,我……”
結巴了半天,錦袍公子也沒能流暢的說完一整句話,此刻的他便如同是犯了錯的孩童,在父母面前不敢有任何的動作,哪裏還有昨日那種能言善辯的模樣,更別提保持他往日那種翩翩公子的形象了。
在親眼見到寧安將郡王身旁的馮大人擊敗,而後再與穆修士展開一場天地變色的戰鬥,此刻在他的心中,早已經將寧安放在了九霄之上,比那佛陀還要再高上一個臺階!
如今這般人物竟然來尋自己說話,這讓他的心中泛起了一陣巨大的漣漪,前所未有的激動使得他語無倫次。
畢竟自己也是從這一步走過來的,寧安自然是清楚這種普通人見着修士之後的反應,所以他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將視線看向了閣樓的門扉,那兒,還有一個人正朝這邊走來,如果沒有估計錯的話,那個人,就是江錦兒的兄長了。
有些萎靡的身體蜷縮着如同一隻大蝦,他一邊哈着自己裸露在外的手掌,一邊快步的朝着院內的大堂走去,行走之中,時不時的拉扯裹住身體的上好皮裘。
沒有辦法,天是真的冷啊。
今日這天比昨日要壞上不少,雖然有了日頭,可那陽光照射在身上沒有絲毫的溫度,加之微微陣風拂過,更加是讓他那噓寒的身體有些扛不住了。
但是父親昨日病倒,家中有無數的事情需要人來處理,所以他沒有時間考慮其它,推辭了一些想要趁着穆修士身死道消之際,來尋自己聯合對孫家下手的世家,便急匆匆的來當面感謝這個昨日替妹妹解決了事情的大修士。
“見過寧修士。”
到了寧安面前,他鞠躬施禮,將頭埋得很低,許久也沒有抬起。
他不起身,寧安也不提讓他起身的事情,只是端起一旁的茶盞微微呷了一口,感受這喉間這股暖流,淡淡的問了一句:“昨日,就是你算計的我?”
原本和諧的氣氛頓時煙消霧散,堂內的溫度在瞬間下降了幾個檔次,幾人面露緊張之色,卻是誰也不敢率先開口說話
“寧修士,”
身形再往下彎了一個弧度,皮裘公子將頭埋低,聲音依舊不卑不亢:“萬事從急,望您能夠諒解。”
寧安自顧自的呷了一口茶水:“萬事皆從急中錯。”
“這……”
江錦兒與程公子一齊看了一眼那低着頭的江家少爺,待發現他的身形晃了晃後,收回目光,互相對視,一種不太妙的感覺浮上心頭。
“因爲你的急,丟掉了一個築基修士的性命,還搭上了一個煉精化氣境界的修士。”
寧安再說:“你感覺你的急,值得嗎?”
“如果只是急事,自然不值。”
突然抬頭,江家少爺看着寧安的眼睛,認真說道:“但是爲了我妹妹的未來,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