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將放在瓔珞身上的注意力收攏了回來,寧安瞥了一眼落在自己對面這個鬢角發白的中年男人,微微皺眉,他不太清楚這擂臺的規則是怎麼回事。
這是廣陵郡的習俗嗎?一個年過半百的郡王,看上了瓔珞這個能給他當閨女的孩子,現在這一個中年男人,也趕着趟來參加這一個小姑孃的比武招親?
開玩笑的吧?
這種習俗,不是有病嗎?
顯然臺下的反應更加激烈,當他們發現上臺之人兩鬢髮白之後,當即是響起來了一片的噓聲,更有甚者是直接喊起來了那句“一樹梨花壓海棠”,引來無數人一齊叫喊。
臺上之人神態自若,他自顧自的打量着對面的青衫,根本就不理會臺下這些圍觀人衆的聲音,因爲他發現自己竟然沒辦法從對面的青衫身上感應到任何的靈氣波動,這樣說來,是一個普通人?
沒有道理,孫隼與自己學了那麼久,早已擁有了築基境界的修爲,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輸給一個普通人,這根本就是完全無法想象的事情。
當然,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自然不需要再去想爲什麼會發生,只需要把事情解決掉就好了,所有修士都是這樣想,也是這樣做的,無論是他,還是寧安,二人皆是已經做好了要動手的準備。
“穆修士,”
二人遙望,一種凝重從二人之間蔓延出來,使得周圍逐漸的安靜了下來,就在所有人皆以爲他們要動手之際,柔和的女音自薄紗後方傳來,隨後那身影也是行了出來,顯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紫蝶繡黃裳,銀簪襯香腮。
仕女禮雖是沒有出錯,可她那張臉上所攜帶的表情卻是將她心頭的緊張完全的顯露出來。
修士偏頭,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此刻有些惴惴不安的江錦兒,收攏了氣勢,朝着下方人衆說:“我倒是忘了這是江家侄女所擺下的擂臺了,若是在這兒動手,恐怕會給你增添不少的麻煩。”
話鋒一轉,他質問道:“可既然這是你們江家所設的擂臺,爲何我徒兒會被這一個不知名的小輩給打下臺去?”
他的心頭也滿是疑惑。
江錦兒的父親是江家家主,數月之前便已經來孫府與孫家主商討過江錦兒與孫隼的婚事了,雖然這場擂臺是孫隼安排的,可依着道理來說,大致也只是走個過場,將孫隼的名頭揚一揚罷了,早已是內定了的事情,怎又會生出來這許多的枝節來?
自然是聽出來了穆修士話語中的質問,可江錦兒卻是不知如何才能接的上這話,這其中的緣由連她這個當事人也是未曾想清楚,那已然表示出不願意幫忙的青衫修士竟然是突然就來了臺上,施展那如雷霆般的手段將那孫隼直接打下了臺,並且事後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在臺上繼續幫自己守擂。
偏偏這在廣陵郡家喻戶曉的穆修士也是出現了,而且聽這話語,是對孫隼被打下臺心存不滿,這……
如何是好?
她將目光望向了臺下,看見了那在人羣中格外顯眼的父親與兄長,緊繃着的心就逐漸的安靜了下來。
既然兄長在,應該是不會出什麼大事情的。
“穆修士。”
衣着華麗的公子哥兒跟着走上了臺,他先與那身着蜈蚣扣的黑衣修士施禮,而後纔給一旁的江錦兒遞了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後他轉身,掃了一眼下面嘈雜的人羣,喝罵:
“瞎咧咧什麼呢?你們知道這位是誰嗎?還一樹梨花壓海棠,找死嗎?”
“我告訴你們,這位就是能與郡王府的馮大人齊名的穆修士!”
“若不是穆修士他大人有大量,單憑你們先前的話語,足夠死上一百次了!”
鴉雀無聲。
人衆面露驚訝,隨後轉爲懼怕,所有人皆是在心頭泛起了嘀咕。
若當真是那可以呼風喚雨的穆修士,那先前的話語,豈不是大大不不敬?
且不說他是不是真的來打這擂臺的,單說這江家小姐被修士大人看中,那可就是天大的福分了!況且看此刻穆修士的模樣,無論如何也是與“一樹梨花壓海棠”參照不上,如果這江家能夠藉此搭上穆修士這條線,日後在這廣陵郡裏,豈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可是與馮大人齊名的修士啊!馮大人的本事連郡王都要恭維,那這穆修士豈不是與馮大人一樣了?
換一種說法,這江家,豈不是與郡王一樣了?
心思攢動,人衆想法不一,卻也是沒人懷疑這話語的真實性,畢竟說出這話兒的,可是廣陵郡裏的世家公子,加上先前那人上臺無人察覺的情況,結合一起,自然是不會再有人懷疑真僞了。
“穆修士,您看這……”
成功的引起了下方圍觀人衆的注意力,程公子則是轉身停在穆修士的面前,他語氣放低,聲音中帶上了幾分惶恐,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
何嘗不知這程家小子與江家侄女關係好,穆修士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將他先前話語裏所隱藏的意思完全揭露出來。
上臺是要給徒兒討個公道,而不是來參加這比武招親的,先前程家小子的話點破了自己的身份,只不過想讓自己拉不下臉在這衆目睽睽之下在擂臺上動手,殊不知自己本就沒想在這裏動手。
且不說對面這人究竟是什麼來頭,如今的穆修士只是想知道,爲什麼江家不在孫隼十勝之際喝止比賽。
畢竟這只是一個過場,十勝足以證明一些事情,並且讓人挑不出毛病來了,可他們竟然眼睜睜看着孫隼被人打下臺,並且任由這行兇之人繼續在臺上守擂,這與江家家主那日所說的,完全就不是同一件事情該有的態度!
“畜牲!”
厲喝,發福的孫父眼眶通紅,他披頭散髮的跑到擂臺之下,衝着臺上的寧安大聲喝罵:“畜牲!我兒與你何冤何仇,你竟要下這般毒手!”
青衫仿若未聞,而對面的黑衣修士則是偏過頭來,他看着下方孫父此刻的模樣,心頭一個咯噔,忙問:“孫隼他怎麼了?”
“孩兒他……”
孫父用力的咬了咬牙齦,艱難的吐出兩個字:
“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