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你,相識嗎?”
中指有節奏的點了點桌面,寧安抬頭,與旁邊這個紫衣男人問道。
眼眸中一絲惱意很快遮掩下去,憑着自己主子的身份,往日遇見的人誰不是皆是要給上自己幾分面子?沒成想今日自降身份,好聲好氣與人說話,竟然被一個這般落魄,甚至是僕從模樣的人質問,這讓他感覺有了幾分不喜。
淡淡的看了一眼前來斟茶的小二,他不屑再與面前這不知禮數之人再說什麼,若不是礙着一旁這天仙似的紅衣女子,只怕當場便是要差人將他毆打出去了。
這種眼神自然讓小二惶恐,他小心的將茶盞端到寧安面前,才壓低了聲音,說:“客官是外鄉人,就莫要沾染這麻煩了,”
說着話的他看了一眼一旁的紅衣少女,再說:“佳人雖好,可也得有命消受,還是快些離開吧,若是不放心,就在一旁的位置上觀看着,劉管事也是知書達理之人,不會做出一些強人所難的事情來。”
“況且劉管事讓你離開也是爲了你好,若是現在不走,待會郡王來了,只怕你再想走,也是難了。”
“哦?”
偏頭挑眉,寧安反問:“郡王?這廣陵郡郡王,應該還是姜瑞和吧?”
“放肆!”
“大膽!”
話音才落,呵斥聲便是從一旁這紫衣劉管家與他身旁的小廝口中吐出:“你這廝怎這般無理,竟敢直呼郡王名諱!”
懶得理會這他人家中馴養的野狗,寧安突然想起來這姜瑞和似乎已經是有三十多歲,離四十也不遠了,怎麼還有這閒情逸致來尋女人?而且還看上了這個能給他當閨女的瓔珞?
這廣陵郡說大倒是談不上,只不過這裏地勢比較的靠近江河,每日來往的旅人商客自然不是少數,而身爲這廣陵郡王的姜瑞和便是以胸襟坦蕩,廣交朋友聞名,手下客卿無數,能人異士自然也是不少,甚至還有一些無處可去的散人修士的投奔,再加上這廣陵郡身處外郊,天高皇帝遠,一些額外單獨供給於他交友之用的繁雜稅收,也不用擔心被人給檢舉。
至於底層小民的死活,他又何必理會?
只需要施一些朝三暮四的手段,自然能夠安穩的平息下來,畢竟有那麼多的謀士存在,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哪有與友作樂來的快活?
當然,這是寧安上一世來這兒所遇見的情況,如今來的早,恐怕這郡王還沒有那麼多的幫手,只不過這畢竟是別人的地頭上,自己也只是順路送瓔珞回家,如果能不像當初一樣產生衝突的話,最好還是別招惹這個麻煩。
很明顯感覺到了寧安看向自己的眼神裏多了一些戲謔,以至於瓔珞微微有了些許的生氣,因爲她感覺寧安這種眼神一點也不像是有好事情要發生的模樣。
難不成他真的想把位置讓出來?
腦海中突然劃過這個念頭,瓔珞忍不住起了些許擔憂,往日裏有老頭陪着,自然是不可能遇見什麼難處的,即便是再難的事情,他也會幫自己善後的;可如今換了寧安在身邊,每次都能感覺到他與自己間的那一抹敬而遠之的味道,雖然不知道是爲了什麼,可既然他沒有明說,也就當不存在了,自己這麼好看,再與他相處幾日,他定然是會喜歡自己的。
這是她起初一直認定的事情,可在接觸那種戲謔的眼神之後,這原本壓在心底裏的感覺突然就浮了上來,讓她忍不住揪住了自己的袖口。
“你想見見這個郡王嗎?”
耳旁突然傳來了寧安的聲音,也不再想什麼,她忙搖頭:“不見!我不要見他!”
深以爲然的點點頭,寧安拉起嘴角,他將桌前的茶盞推到了瓔珞面前:“算你聰明,喝吧,喝完,我們上路,往後你再敢這般自作主張,我便當真讓你跟那與你爹一般年紀的郡王單獨見見。”
趕緊端起茶盞喝乾了茶水,瓔珞急忙站起身來想要離開,原本想與寧安展示自己被很多人喜歡的心思早已經是煙消雲散了,此刻的她還真擔心寧安將自己一個人留下與那什麼郡王說話。
沒有興趣認識他,也不想認識他,光聽旁邊這個人稱他“公子”,就知道這人定然是極其不要臉的人,一大把年紀了,還好意思讓別人叫他公子,他以爲他是誰?寧安嗎?
看了一下那還坐着的寧安,瓔珞話語裏帶上了一絲哀求:“寧安,我們快些走吧。”
“急什麼?”
對於這女人的心思,這幾日接觸也算是有了些許的瞭解,有人看管的時候肆意妄爲,無法無天,一旦沒人理會了,就如同羔羊一般柔弱,我見猶憐。
“你沒看見人家不讓我們走吧?”
說着話的寧安掃了一眼旁邊這個臉色難看的劉管家,道:“你也聽見了,她不想見你們那個年近半百還要別人叫他公子的郡王。”
“豎子無禮!”
從未被人無視存在的劉管家早已勃然大怒,他與寧安大喝一聲,一擺手,就湧出來了約摸十人的甲衛攔在了客棧門口。
“這是我家郡王與這位姑娘直接的事情,與你這一個賤民有何相幹!”
“莫要以爲有這位小姐在旁,你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
他心中是又氣又怕!
在看見這位紅衣少女的第一時間,劉管家就陷入了一陣臆想當中,待回神,當即差人去通知郡王,告訴他這裏有一個天仙般的女子,請他快些來,而劉管家自己則是帶人來想要先探探確實的情況,若是這件事能成,非但郡王高興,自己也是不會缺少嘉獎的。
只是沒想到!
這個看起來不出彩,跟在少女身旁,類似僕人的賤民,竟然敢這般無視自己的存在,哪怕自己自降了身份與他攀談,他竟還是冷嘲熱諷,含沙射影,非但侮辱了自己,還將郡王也給侮辱了,這是絕不能容忍的!
在這廣陵郡,還沒有人敢這樣對待自己,更不用提郡王了,誰敢,誰死!
至於那姑娘,定然是屬於郡王的!若是日後郡王喜新厭舊了,未必就沒有自己的一絲機會!要知道,往日都是這般做的!
當然,此刻的他也還在慶幸,幸虧將一幹家僕帶來了,否則今日還真不一定有這般的氣勢!
氣勢,很重要!
一般人見着了自己如今這個架勢,早就已經跪地求饒了!
眼看着唯一的出口被這些人堵住,寧安沒有什麼其他的反應,他很自然的站了起來,走到瓔珞身旁將她嘴角那抹先前匆忙之後遺漏的水漬拭去,而後在瓔珞那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眸子中說道:
“知道那麼多人喜歡你,你就應該安靜一些,如今倒好,惹來這許多的麻煩,”
他再偏頭看了一眼那目光中透露兇意的劉管家,嘆息着問:
“總共十個人,一人一條腿,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