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來客。
一排排酒席自衛家庭院當中延伸出去,將整條街道都是繞了一圈,這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如同長蛇一般,皆是紅色的桌案。
自家事情商量結束,衛家也就徹底的對外打開了,除了輩分最大,名望最深的幾個老人之外,一幹族內人衆緩慢的從堂內走出,招呼着從各地趕來赴宴的世家代表入座。
“孫兄,承蒙大駕,這邊請。”
這孫少爺在這涼城也是有名有望,若不是衛元青的出現,恐怕他就是這涼城的第一公子!可有了衛元青,所有人皆會將二人放在一起對比,這樣一來,雖然他孫少爺再出色,可與衛元青比較起來,也是黯淡了不少。
與出來迎接自己的衛元青還禮,孫少爺信步邁進了衛家大門,身爲這涼城的第二人,憑他的修養與名聲,再加上孫家的雄厚實力,他都有資格邁進衛家大門,在衛家的庭院內用膳。
顯然他也是看見了那噬江虎的頭顱,於是他的眸子裏有過一絲黯淡,卻又很快消失不見,轉身,與衛元青作揖:“衛兄先去招待其它貴客吧,府上我也不是第一次來了,熟識的很。”
衛元青還禮,一番客套交談之後,轉身繼續去迎接其它的客人。
今天是自己正名的時候,只要是能夠進入庭院之人,都是在這祁連山脈有些勢力的,今日結識一番,日後也是能夠省下許多的事情。
正想着,便看見石頭城的衛家管事領着一個有些面熟人來,於是他微微側身,問:“福伯,這位是……”
“衛少爺,”福伯恭敬介紹:“這位是石頭城的劉文成,劉公子。”
“失禮,原來是劉兄,”衛元青當即致歉,而後問:“我與劉兄是不是見過?”
還禮,劉文成恭維點頭:“那夜在飛星樓外,我在沈誠身旁,與衛少爺有過一面之緣。”
“原來如此。”
將其接應到庭內的桌旁,而後衛元青說:“劉兄暫且休息片刻,元青還有其餘人客要迎,還請見諒。”
正巧是看見了那被人迎進來的沈誠,劉文成當即點頭,待衛元青一轉身後,他便是朝着那與衛元青打完招呼後朝自己走來的沈誠靠了過去。
二人對視一眼,互相從對方的眼裏看見了那一絲玩味。
來往之人絡繹不絕,能進這衛家大門之人卻是鮮有幾個,身份還可以的,被衛元展一幹人接應着坐到了門外一席,身份不夠的,則是被下人僕從接着朝街上安排。
可雖然如此,他們的目光依舊是盯着衛家大門,心頭盤算着即便是無法與衛家主事接上話,也要與那些進的衛家大門之人拉進關係,如此,方纔能夠有更大的發展!
至於那來往迎客的衛元青,在他們眼中更是如同親爹一般的尊重。
眼看着院內桌位將滿,衛元青的腳步也是慢慢的放緩了一點,他拭去額前的汗水,最後看了一眼外頭那些已然密密麻麻安坐好的來客,拱了拱手,大聲道:
“諸位,莫要在意,無論是裏座還是外座,皆是我衛家的朋友,此次招待不周,是元青之過,還請諸位別往心中惦記,若有下次,諸位定然會是我衛家的座上賓!”
此言一出,外頭一陣叫好之聲,與此同時,堂內的一幹老人眼睛也是微微凝了凝。
身居高位,不急不躁,一早的時間皆是在與人接待,如今竟然還願意拉下麪皮與外頭那些無關痛癢的人致這根本不存在的歉,這般心性,着實難得!
想到這裏,他們看向衛鴻正的眸子忍不住多了一些羨慕。
得子如此,當喜!
衛家有此家主,定興!
無關衆人心頭所想,衛鴻正看了一眼首座的父親,見他一直出神的盯着右邊那空缺的位置,也是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
若是弟弟當年不犯那急於求成的錯誤,如今一家人齊聚,何嘗不好呢?
當然,這也只能是想法,事情已經發生,縱有滔天手段,也是無法扭轉乾坤,就如同今日迫在眉睫的事情,只是起了一個頭,如今這事情的發展就已經不再受自己所掌控了。
“父親,我們,出去吧。”
站起身來,衛鴻正朝着首座的衛容博走了過去,拿起一旁的拄拐,而後將其攙起,握住他那顫顫巍巍的手,小心的將其朝着庭院攙扶過去。
眼看着這近百年紀老人朝着自己走來,院內衆人一齊的站了起來,畢恭畢敬的與他行禮,無論如何,對於這個憑着一己之力將衛家發展到這般規模的老人,所有人心頭皆是有着敬意。
伸出那抖的不像話的手,示意衆人坐下,衛容博那沙啞到近乎聽不見的聲音緩慢的擴散了出來:
“勞煩諸位賣老頭一個面子,今日來到衛家,老頭我心中感激不盡。”
“老頭年事已高,眼看着就是活不了了,所以今日請諸位來,是想趁着我還說的出話的時候,請諸位替我做個見證。”
在衛容博說出自己活不了多久之後,很多人站起來想要勸說什麼,卻都被一旁的衛鴻正給攔住了,父親已經老了,說話也很難,他不希望父親說話的時候再被別人打斷。
“老頭有兩個兒子,大兒子不爭氣,不管家業,只顧自己玩鬧,所以我只能將希望放在小兒子身上,可小兒子心機太重,老是擔心別人會搶他的東西,反而是要先動手讓別人不能再搶他的東西,所以,我就讓他去青臨城了。”
“物極必衰,老頭本來以爲,這是衛家的命數,沒成想如今又是有了一個孫兒,而且這個孫兒,十分的優秀,這一點,我想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
“可就是這樣,老頭也不能真的放棄自己的兒子,正巧三個月前外頭有一頭妖獸爲患,老頭給那兒子去了書信,與他說,若他能將那妖獸除去,也算是彌補了當年的過錯,就可以再給他一個機會,可是……”
一陣急促的乾咳之後,衛容博繼續說:“諸位也都看見了,直到前幾日,這妖獸被我孫兒所斬,他也未曾出手,既然如此,想來他也應該是認命了。”
“所以……”
歇斯底裏的乾咳聲掩蓋住了他接下來的話語,一旁聽着父親將自家事情說出來早已紅了眼眶的衛鴻正急忙掏出帕巾,幫父親拭去嘴角的血液。
一把抓住衛鴻正的手臂,那許久沒有力氣的手掌竟然是在衛鴻正的胳膊上留下了幾道微紅的擦痕。
緩過來的衛容博勉強開口道:“如今,我已經決定,我要將這衛家下一任家主的位置,交給我的孫……”
“不可以!”
一聲大喝打斷了衛容博勉強提起的那口氣,在衆人的注視當中,衛鴻途步步生風,只幾個時間,就來到了衛容博的面前,提膝便跪,前額重重的與下方的青石板產生了接觸。
三個沉悶的撞擊聲後,地面上留下一灘血跡,而衛鴻途則是起身,頂着額前那抹豔紅,看向那立在一旁的衛元青,大聲道:
“此人當不得衛家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