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內一陣譁然,人衆兩股戰戰,幾乎是所有人都想在這個時間站了起來,想要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
很可笑,他們非但不能如願,反而是最先倉惶逃離的數人被外頭這一羣地痞連打帶踹的趕回了茶棚之內,與此同時,一陣黑壓壓的人羣將這不大的茶館包圍的水泄不通,就連天上的陽光,也是被他們給擋在了外頭。
“剛纔,就是你小子動的手?”
一把三齒連環的金邊砍刀落在了寧安面前的桌子上,似乎是因爲力道有些大了,這桌子被砍刀一分爲二,在兩聲嘩啦中分成兩半落在了地面之上,帶起一陣腐朽的煙塵。
坦然自若的寧安沒有理會這人的話語,他掃了眼碗裏殘留的茶葉碎末,微微皺了皺眉頭。
此刻的茶棚已然是亂成了一鍋粥,不管是先前看着寧安動手的,還是後來被殃及魚池的,無論是擔心自己的,還是爲寧安擔心的,此刻皆是把目光放在了寧安的身上,至於那幾個先前被人毆打驅趕回來的人,更是一臉不善的看着寧安,在他們看來,先前的遭遇根本就是無妄之災,都是因爲這個人不知天高地厚,才連累了自己,這筆賬,定然是要討的!
不知何時靠過來的夥計與寧安幸災樂禍道:“客官,您不聽我的話,如今可是惹了大麻煩了。”
說着話的他將目光看向一旁的精壯男人,諂媚:“青臨城外可都是王頭他們的地盤,他的手底下有着幾十號兄弟!手段可是了不得的!你別看這青臨城外來來往往這麼多人,可你去打聽打聽,誰敢不給王頭幾分面子?”
“我們在城外做生意的,誰都知道王頭的厲害,偏偏你這人,自討沒趣,要來逞威風,如今快些跪下與王頭賠禮道歉,說不定王頭還能放你一馬,否則的話明日你的家人便要在青臨河裏看見你的屍首了!”
“仗着自己有些手段,先前竟然敢與他動手,可你能打又有什麼用?你一個能打得過他們一幫人嗎?到頭來還不是……哎呦……”
“少他孃的廢話!”
一腳將這喋喋不休的夥計踹開,王頭怒罵:“老子的手段用你來給他說?敢衝老子動手,就是把天王老子喊來,我也要把他剁成稀巴爛!”
話到這裏,他眯了眯眼睛,笑:“再送到青臨城裏去餵狗。”
“哈哈!”
嘲笑聲此起彼伏,跟在後頭的一幹嘍囉大笑附和。
看了一眼那在地上爬不起來的夥計,對於先前他話語裏暗中將面前這漢子身份說出來的舉動,倒也是有一些意外,只不過看這模樣先前那一腳着實力道不小,以至於他有些受不起這個力道。
不過既然人家想幫自己,自己也不能恩將仇報,這茶攤規模還好,若是打起來毀了,恐怕這小夥計也是要心疼許久,於是寧安站了起來,隨手將手中已然喝乾的茶碗放到臨坐上,而後推開了面前這個人,朝着外面走去。
自始自終,他一言不發,任由四個受王頭眼神示意的嘍囉跟在他身邊。
看着寧安離開,茶攤內的衆人面露喜意,在他們想來,這個罪魁禍首出去了,自己自然就可以倖免於難了,想到這裏,當即有幾個忍不住站起來想要活動一下自己的筋骨,於是他們就被一旁的地痞踹倒在地:
“老子讓你們動了嗎?”
王頭不屑的掃了這些人一眼:“看着老子被人打,你們竟然無動於衷,心裏的還有我這個大哥嗎?”
“既然你們不幫忙,老子受傷你們都要擔上一些責任!”
“看你們這副窮光蛋的模樣,老子也不多要,一人兩錢碎銀子,掏出來的走,掏不出來的……”
將手中的砍刀重重的剁進一旁的立樁上,他喊道:“刀口下見!”
衆人窒息,無人接話。
兩錢銀子,對於普通人家來說足足頂的上一個月的夥食了,如今遭受這無妄之災,如何能夠輕易答應?
“快着些啊,想死不成?”
見沒人帶頭,於是一旁幾個嘍囉尋了兩個衣着有些華麗的人拳打腳踢一番,而後破口大罵:“好好跟你說話聽不進去還是怎麼的?掏錢啊!”
被打之人鼻青臉腫,卻只能依言顫顫巍巍的從懷中掏出銀錢來遞予幾人。
“沒點眼裏勁,”
接過錢的嘍囉依舊忍不住罵了一句:“非要你爺爺動手才肯給錢?我大哥被人傷了,這湯藥費都得你們這幫見死不救的人來出!”
“心裏頭沒我大哥的存在,你們這是自作自受!”
人是羣居性動物,既然有了帶頭的,其餘人自然就配合了許多,在嘍囉罵罵咧咧的侮辱聲中,衆人心不甘情不願的乖乖掏出了銀子。
哪怕心頭存了拼命的意思,可在那十幾把閃着鋒芒的砍刀之下,也是沒人敢真的起反抗之心。
在外頭的空地上止住步子,聽着裏頭動靜的寧安偏頭與一旁的嘍囉問道:“你們是誰的手下人?石南的?”
“誰?”
嘍囉似乎是沒聽清楚他的話,再問:“你說的是七殺幫石南?”
寧安點頭。
“我們和石南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你得罪了我們王頭,這是自討苦喫,我勸你還是省點氣力想想自己有多少家產,最好是全拿出來,我們兄弟們喜歡錢,若是你出的價錢讓我們滿意,今天這事說不定也就算了,否則的話,嘿嘿。”
乾笑之後,嘍囉閉口不言。
要錢?
拍拍腦袋,寧安有些恍然大悟,自己一直想把從涼城弄回來的錢給雲伯父,結果一直把這茬給遺漏了,若不是遇見了這夥人,恐怕還真就忘記了。
正想着,王頭已然架着砍刀走到寧安的面前,有意無意的,他將刀身上的反光照到了寧安的眼睛了,而後,他說:
“看你穿着也不錯,應該是個有錢的,不知道你上不上道。”
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寧安反而:“上哪條道?”
“上哪條道?”
王頭笑:“這說法挺有意思,我這裏有兩條道給你走,一條的陽關道,一條是陰間路,你想走哪一條?”
“兩條路?”寧安瞥他一眼:“你去過陰間?若是我想走那條陰間路,你收錢之後能給我帶路不成?”
獰笑,王頭晃了晃刀,刀背之上的三環叮噹作響:“老子沒空與你耍嘴皮子,開了價吧,你這條命,值多少錢,自己說。”
略微沉思片刻,寧安突然說道:“劉洪死了,你就上位了?”
臉色驟然大變,王頭直直的看着對面的少年,良久,質問:“你怎麼知道!”
“你不想知道他怎麼死的嗎?”
寧安再問。
沒再說話,王頭突然感覺自己看不透面前這個少年人。
前日劉洪說要去尋七殺幫的仇,還說若他回不來了,讓自己與一幹兄弟自謀出路,沒成想他竟然真的沒回來,沒回來也就罷了,沒了領頭的,一幹兄弟總要喫飯,自己便來當這領頭的,沒成想出來乾的第一筆買賣,就是遇見了一個知道自己底細的人,這讓他有些惶恐。
莫不是七殺幫的人?殺了劉洪之後,還設了個圈套,想要將自己等人一網打盡?
想到這裏,他的額前忍不住浮現幾滴汗水。
“你終於來了,如果你再不出來,我不介意將這些人全部送走。”
對面少年莫名其妙的話語傳入耳內,使得他的心更是七上八下起來,而後他察覺到了身後有一陣風,於是他轉身,看見了那與大哥形影不離的人,於是,他喜出望外,驚叫出聲:
“丘大人!”
接着,他就看見了湛藍的天空,還有……
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