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雲嬋有意撮合自己與寧安這件事,寧安一個男子都感覺出來了,心思細膩的柳絮自然心中有數,只不過初遇之時寧安的落魄與再遇之後的那種沒有道理的自信,實在是沒有辦法讓人生的起好感。
而這短短的幾天時間,這個初遇之時不怎麼樣的少年,已然成長爲自己需要仰視的存在,若說心頭沒有一絲遺憾,自然是假的,只是如今若是再與他修復關係,顯得自己有些不懷好意,況且柳絮心頭並沒有什麼後悔,錯過了寧安,自然還會有張安,王安。
人生有無數種選擇,只是選錯了一次,犯不着一直耿耿於懷。
而且此刻的寧安還與神機營結上了仇,是否做錯選擇,還未可知。
寬闊的青臨河面散落了一堆船隻的碎片,除了幾個還在撲騰的人之外,基本上已經是恢復了原本的平靜,而柳家畫舫則已經是不急不緩的朝着下遊行駛而去,留下一排逐漸湮滅的水波紋。
“小嬋姐,我先前可是沒有下太重手,你可不能再怪我了。”
眼看着雲嬋又要說教,寧安忙搶先一步:“況且不讓他們喫些苦頭,日後接二連三的來尋麻煩,到時候頭疼的還是我們自己,索性一次讓他們知道疼,知道怕,以後就不會再來了。”
“我是擔心你下手太重,又傷了人家性命,”
被寧安先灌輸了一堆東西,雲嬋也不惱,只是說:“終究還是相識的,都在這青臨城裏,鬧的重了日後不好見面。”
“小嬋姐大可放心,”寧安一擺手,自信滿滿:“再過些時候你與雲伯父就可以不用看見這些自以爲是的人了,若是他們還想與我們聯繫,必須將姿態放低,否則的話連雲家大門也不讓他們進!”
說着話的寧安瞥了一眼旁邊的柳絮,當中隱藏的意味不言而喻。
“絮兒,小安他不是那個意思。”雲嬋見了這動作忙出聲解釋。
“嬋兒姐,沒關係,我知道寧安有抱負,胸懷大志不是壞事。”眼角那一絲尷尬被她壓抑而下,柳絮笑着解釋。
“小安,你……”本想要寧安與柳絮解釋一下,畢竟一邊是自家小弟,一邊是自小相識的好友,可雲嬋的話才說出一半,就被寧安給打斷了:
“小嬋姐先前一直問我這兩日是去做什麼了,我本想等到事情大功告成之際再給你一個驚喜,可如果不說的話,你與雲伯父會一直爲我擔心,所以乾脆就與你說了吧。”
寧安呷了口茶水:“這青臨城有些小了,所以我想把雲家搬到涼城去。”
驚人的話語使得柳絮與雲嬋皆是瞪大了眼睛。
“正好衛家的衛鴻途也想回涼城,我就先去涼城看了看情況,蠻不錯的,比青臨城要好上不少,那些鐵甲衛也已經承諾不會再妨礙我們的發展了,所以過幾日我要再去涼城走一遭,把事情給定下來。”
“小安……”
雲嬋緩過神來,出聲說:“我們在青臨城過的已經很好了,爲什麼要搬到涼城去?況且涼城不一定就能接納我們,一個新世家的成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見證了雲家發展的她很清楚一個世家在陌生環境裏成長的艱難,所以她的話語裏滿是擔心。
柳絮眸子裏也是劃過一絲異樣的神採,寧安似乎是從來不是說出沒有意義的話,既然他這麼說,想來真的是已經打點好了一切,可他是怎麼做到的呢?涼城那些人,可沒有青臨城裏的好收拾,想獲得他們的認可,決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我不想讓你們被人壓着,”
寧安突然說:“雖然沒有辦法擺脫這天地間的囚籠,可我希望能讓你們過得舒服一些,這青臨城終究還是太小了,涼城也太小了。”
“天下雖然大,我的能力也不小,在我力所能及的時候,我想讓這整個祁連山脈都能聽見雲家的話,都能聽見你的聲音。”
很平淡的話語,卻是有着無與倫比的自信,在那麼一瞬間,柳絮險些就信了寧安真的可以做到這事情。
不過這個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實現的,所有人都知道祁連山脈是衛家說了算,且不說寧安還得罪了一個神機營,即便沒有那神機營的存在,想要挑戰衛家的話語權,實在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雖然寧安是個修士,同時還是個符籇師,可柳絮也知道人外有人,衛家積攢了數百年的底蘊,若就這樣簡單的被他給拔了,那恐怕就是一個天大的夢境了,而且還是噩夢!
心裏對寧安的話語感覺到了一些荒謬,可雲嬋還是壓抑了自己的情緒,安靜的勸說:“在青臨城裏我們可以生活的很快樂,去了涼城,可能就沒有這樣愉悅的日子了,而且爹爹也不會喜歡管理那麼多的事情。”
笑,寧安沒有說話。
如今還能記得當初雲伯父鮮血淋漓的拳頭捶打青磚,悔恨實力不濟而無法庇護自己的時候那種痛不欲生的模樣,他相信,但凡有一絲絲獲勝的可能性,雲伯父都會殊死一搏。
但是很可惜,當初方昊是一個修士,雖然是築基境界的修士,可他終究是修士,周邊圍着無數討好的人,一句話,不,甚至不需要他說話,一個眼神,那些走狗就會撲上來將雲家撕成碎片。
想起來方昊,寧安的眼神立刻就冷了下來,連帶着閣樓內的溫度彷彿都是低了不少……
勉強着遊上了岸,常青與同伴互相攙扶着躺在雨後的草地上,大口的喘着氣。
微風吹過,滲骨的寒意使得這些符籇師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你不是會刻畫火屬性的符籇嗎,快些刻畫出來,供我們取暖之用。”
一人推了推身旁的同伴。
“附靈宣打溼了,硃砂墨也散在河裏了,如何給你刻畫?”
這人沒好氣的回了一句,先前同伴與寧安的求饒之聲讓他十分不悅。
問話之人訕訕的笑了笑,只能作罷。
“呼。”
一團火焰自一旁的草地突兀燃起,衆人側目,對這突如其來的火焰詫異。
“諸位。”
一個聲音自一旁的樹木當中傳出,看着那出現的青衫男子,常青微微眯了眯眸子。
“春雨過後,這溼潤的河水滋味可不那麼好受啊。”
青衫男子走了幾步,來到衆人面前:“哦,忘記自我介紹了,在下方昊,山外人,今日……”
“誰管你是什麼人!”
被寧安擺了一道,胸有怨氣,如今這副狼狽的模樣被人看見,再聽見這帶刺的話語,衆人心頭自然不會有多舒坦,於是有人罵了一句:“快些滾開,別以爲會刻畫幾張符籇就能在我等面前逞能,若不是遭遇意外,我等刻畫符籇的水平遠勝於你。”
似乎突然是有人想起來了這話彷彿是之前自己與寧安說的,當即所有人陷入了沉默當中。
眼角一絲陰翳劃過,方昊心頭份外不喜。
怎麼說在陰山也是有身份的人,如今到了外面還沒來得及快活,就被人言語威脅,雖然沒有受什麼太大的恥辱,可讓人如此對待已然是洗刷不去的難堪了,沒成想如今這些個符籇師也敢這樣對待自己,當真是無明業火三千丈!
可還要在他們這裏得到先前那人的情報,一些事情就不得不忍了。
故作隨意的搖了搖頭,方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不是符籇師,自然是不能與幾位在符籇上一較高下了。”
“不是符籇師還敢在這裏套近乎,你當我等這般廉價不成?”
一人不屑。
“雖然我不是符籇師,可我是一個修士,”
說着話的方昊攤開了自己的手,一團明黃色的火焰便是撲騰一下出現在了他的手心當中,將那本是白皙的手掌映照出了些許陰暗。
“不知這個身份,有沒有與幾位說話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