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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不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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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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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堅持嗎?”春草頭也不回問。

鄭醫生經過幾個小時緊張的接生,整個人已經快虛脫了, 眼下懷裏抱着嗷嗷大哭的嬰兒, 背上揹着氣若游絲的產婦, 沉甸甸的重量卻似乎給了他無窮無盡的勇氣,肯定道:“能!”

司南輕聲道:“小心警戒, 上樓。”

春草打頭,醫生在中間,司南殿後,趁着喪屍從一樓上到三樓的短暫間隙, 竭盡全力往高樓層轉移。

然而即便全力以赴,這支求生小隊還是毫無速度可言,樓下喪屍拖曳的腳步越來越近,終於走廊盡頭的轉角處響起哀嚎, 喪屍追上來了!

司南:“開火!”

春草猛地回頭, 瞄準, 兩人同時扣動扳機。

鄭醫生到底是和平年代的平民, 被瞬間炸起的槍林彈雨嚇得大叫,恍惚中只覺有人用力拉扯自己,但在這種子彈橫飛的黑夜環境裏,他甚至無法分辨那是人還是喪屍,只能下意識緊緊護着孩子。

“跑!跑跑跑!!”幾秒鐘後他終於聽見有人在自己耳邊咆哮,是春草:“樓梯!上樓!!”

鄭醫生揹着產婦沒命往前跑, 春草和司南一邊用高火力壓制喪屍羣, 一邊拽着他衝到樓梯口。然而正要上樓時, 突然春草變了調的嘶吼響起:“這邊也有喪屍!小心!”

司南站在樓道中,邊對這層走廊上的喪屍傾瀉子彈,邊往左手邊的下層樓梯一瞥。

只見在槍口不斷噴吐的火光映照下,另一羣喪屍正嚎叫着,搖搖晃晃地往上走!

形勢一下變成了左右夾擊,這簡直就是點背到了極致。司南一邊調轉槍口掃射樓下,與春草形成背抵着背的防禦姿態,一邊頭也不回地命令鄭醫生:“上!往樓上跑!”

然而鄭醫生畢竟揹着一個抱着一個,眼前是槍聲大作,黑夜中彈殼橫飛,他年紀也不小了,沒跑兩步就險些絆倒,差點連滾帶爬摔下樓去。

王雯竭力睜開了眼睛。

明明是很黑的,但憑藉身後狂噴的槍火和不知從哪漏下來的一縷月光,她還是能看見女兒的臉。

嬰兒那麼小,那麼嬌嫩,臉漲得通紅,不斷掙着手腳哭號。

她笑起來,竭力伸出手。

這是我寶貝的小臉兒。

這是我寶貝的小手。

這是我寶貝的腿,蹬得真有勁。

真好,她想。我寶貝一定能長得很強壯,不像她沒用的媽媽,死到臨頭了,還要拖累世上那麼多有本事的好心人。

鄭醫生抓着扶手勉強爬上最後一級,還沒來得及站穩,突然感覺有一隻冰涼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背。

那其實是有點可怕的,但在危急關頭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就聽王雯嘶啞虛弱的聲音緊貼在自己耳邊,說了兩個字:

“快跑。”

緊接着他背上重量一輕,王雯竟然掙扎下去了。

“別——”鄭醫生意識到什麼,霎時失聲怒吼,只見黑影傾斜縱身,從半人高的樓梯扶手外直直栽了下去!

春草猛一回頭:“不要!!”

砰地一聲,王雯重重墜進了喪屍羣裏!

新鮮血肉將蜂擁上樓的喪屍一阻,春草和鄭醫生都驚呆了。

“……跑,快跑,”司南顫抖的咆哮響起:“別看,快跑——!”

短短半秒的凝固,緊接着三人連滾帶爬,趁着喪屍爭相分食血肉的空隙間,一鼓作氣衝上了樓!

宿舍共有十層,鄭醫生抱着孩子踉踉蹌蹌,司南和春草幾乎一左一右挾着他奔跑,很快就衝到了頂。

喪屍的速度到底快不過活人,到最上層時他們幾乎已經聽不見喪屍沙沙的腳步聲了,只有空洞的嚎叫從四面八方響起,在樓梯間久久迴盪。

頂層可能是以前化肥廠領導的宿舍間,有鐵門從樓道中攔着。司南一槍點射開了鎖,讓鄭醫生和春草先上,然後飛快地搬來樓梯間雜物,儘量堵住鐵門。

“司南,快!這邊!”

春草弄開了走廊中段的一間宿舍,裏面是挺大的套房,甚至還有沙發和盆栽。鄭醫生剛進去就立刻虛脫了,抱着嬰兒癱軟在地上,連起身都沒了力氣。

司南反鎖房門,和春草兩人推沙發、傢俱等物,亂七八糟地堵住了門口。

“哇……哇……”

安靜下來後嬰兒的哭聲變得格外明顯,鄭醫生還沒來得及哄,春草一屁股坐在地上,憋不住的淚水成串掉了下來:“她爲什麼要跳?”

司南癱坐在牆角,不斷劇烈喘氣,捂住了眼睛。

“爲什麼要尋死?她剛剛生下孩子,她怎麼忍心?”

嬰兒似乎感染到了大人的悲傷和絕望,不斷擺手蹬腳,哭得聲嘶力竭。春草把孩子抱過來緊貼在懷裏,難過得不行:“我們願意保護她的,爲什麼要尋死?說不定還能活,還沒到走投無路的時候呀!”

鄭醫生捂着臉,肩膀不斷抖動,半晌才抬起淚水縱橫的臉長嘆了一口氣:

“待會要是喪屍上來,我……讓我去引開它們,你們趕緊帶着孩子跑。你們是兵,比我這個普通人管用,生存的希望更大……”

“你在胡說什麼!” 春草激烈反駁:“你是醫生,需要你的人更多,知道嗎?!”

鄭醫生頹然道:“我是個沒什麼用的醫生,要是我幫她生得再快點,要是我揹她跑得再快點,事情就不會發生了。歸根結底是因爲我沒用,我……”

“你們這麼說豈不是我最該死了,” 突然司南在角落裏冷冷道,“我還什麼都不是呢,就是個志願者。”

鄭醫生和春草同時喝止:“快住口!”

“所以說不到最後別說這種話,說不定待會周戎就來接我們了。”司南籲了口氣,提醒道:“快把孩子哄住。”

——你們周隊長真的會回來嗎,在這種屍山屍海的局勢裏?

鄭醫生嘴脣動了動,卻沒把這疑問提出來,緊接着就被放聲大哭的嬰兒吸引去了注意力。

三十二週的早產兒能哭得這麼有力其實是好事,但喪屍保留了基本的生物本能,會追逐聲音和血氣,照這麼哭下去,被吸引來是遲早的。

大股喪屍能把底樓的鐵門都撞塌,樓梯間的雜物和被反鎖的房門又能阻攔它們多久?一旦喪屍覓聲追來,他們三人加一個孩子,束手待斃毫無疑問!

鄭醫生急了,從春草手裏接過嬰兒,抱着她來回踱步,不斷小聲哄勸:“乖,乖啊,別哭了,睡吧睡吧,乖……”

然而孩子生下來一口奶沒喝着,越哄哭得越聲嘶力竭,幾乎要閉過氣去了。這麼小的嬰兒,又不能不讓她哭,捂嘴必然會把她憋死,鄭醫生整個人顫若顛篩,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要上來了,”司南耳朵貼在地板上,抬起頭來低聲道。

“哇哇……哇哇哇……”

嬰兒急促的哭號成了所有人的催命符,鄭醫生和春草面面相覷,情勢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而越來越緊迫。

“給我,”司南說。

鄭醫生下意識:“你要幹什麼?!”

司南拽下牀單,撕成布條,三下五除二把嬰兒綁在了自己胸前,打了個死結,推開窗戶往下一看。

宿舍樓前空地上密密麻麻,擠的全是喪屍,根本看不清有多少。遠處整個廠區都成了喪屍的海洋,這陣勢怕足有上萬只,還在不斷往南邊湧動。

司南轉頭向上望,窗戶頂上是排水管,再上是凸出的樓頂天臺。

“太……太危險了……”鄭醫生顫聲道。

司南把槍械肩帶拉緊,讓衝鋒槍固定在自己肩背上,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待在屋裏,不要出聲,春草照顧醫生。”他簡單命令:“大家等周戎回來救我們。”

然後他在春草和醫生緊張的注視下,半個身體探出窗外,勾手抓住排水管,試了試承重力,猛地一個引體向上。

鄭醫生:“啊!”然後立刻緊緊捂住嘴巴。

春草探出窗外,隨時準備伸手接人。然而司南半空擰腰,側身彎曲,憑藉出色的柔韌性勾上了天臺欄杆,然後以單腳力量撐住身體,那動作漂亮得就像體操運動員,抓着窗戶上沿的排水管騰起身!

砰!

他的手也一把抓住天臺欄杆,翻身躍了上去!

有剎那間他和嬰兒完全凌空,兩人唯一的支點就是那隻勾着欄杆縫隙的腳腕。春草的心跳都要停了,直到頭頂傳來司南的聲音:“完成!”才驟然鬆出一口氣。

“別怕!”司南站在天臺上,喝道:“門關好,別出聲!”

嬰兒在他懷裏哭得喘不過氣,司南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只得用兩根手指禮貌性地揉了揉她的小肚子,大步走向頂樓和天臺唯一的通道——天窗。

天窗用木板覆蓋,掀開木板後是一架木梯,工人宿舍設施老舊,平常打掃天臺的清潔工就是用這架木梯上下的。

喪屍羣源源不斷湧進這棟樓,已經離他們所處的樓層很近了。嬰兒嘹亮的哭聲就像開餐的信號,越來越多喪屍爭相上樓,帶着滿身腐臭和血腥,向着木梯蹣跚擠來。

司南端起衝鋒槍,扣動扳機的前一瞬突然又想起什麼,撕下自己衣角搓成小小的兩團,小心翼翼塞進嬰兒的耳朵,然後一槍點射打斷了梯子。

“吼吼——”

“吼吼吼——!”

喪屍羣被兩節木梯砸了個正着,發出不甘心的咆哮,拼命向上揮舞雙手。

司南在諸多活死人的瞪視中砰地合上木板,鬆了口氣。

幸虧老式建築實在落後,他剛纔就注意到樓道間沒有安全梯登上天臺,否則除非把嬰兒一把掐死,所有人今天都得玩完。

這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半,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月落西天,羣星隱昧,大地猶如張開血腥巨口的深淵。

司南凍得打抖,看了下多功能軍用腕錶,零下六度。

嬰兒沒有厚實的襁褓,此時已經被凍得臉色發青,哭聲也微弱了很多。他抱着孩子,找了個稍微避風的拐角坐下,儘量把身體窩成一團,把嬰兒小小的身體貼在自己胸腹間,雙臂環抱着,竭力用體溫維持懷中脆弱的生命。

三十二週,腸胃心肺功能都沒發育完全,出生就經歷這麼多坎坷,實在讓人不敢想她能不能活下去。

“你得活下去,”司南喃喃道,“你媽在天上看着我們呢。”

他瞅了眼孩子長着柔軟胎毛的頭頂,心想這姑娘是不是餓了,但也不敢開口大聲詢問樓下的鄭醫生,怕他們一出聲就把喪屍吸引過去。思忖半晌後他也沒什麼好辦法,實在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只得舔乾淨自己的無名指,權當做了個簡易消毒,然後給嬰兒當奶嘴吮吸。

初生兒有很強烈的生存本能,還真的吸了兩下,然而什麼都沒吸出來,深感上當受騙,“哇!”一聲哭得更兇了。

“哎呀我去,”司南想,“這小姑娘還挺挑。”

他心一橫,咬破自己的食指,擠出血來,又湊過去餵給嬰兒。

這次好歹有溫暖的液體了,嬰兒小嘴一動一動的吸了兩下,又開始:“哇——”但哭嚎的聲音似乎小了些,至少不像剛纔那麼撕心裂肺了。

司南也沒其他辦法,只得一邊爲這姑孃的腸胃功能祈禱,一邊持續擠血。很快無名指擠不出來了,就換成小拇指,又換了另一手的無名指;嬰兒抽噎着叼住他指尖,就像吮吸母親的乳汁一樣,漸漸安靜了下來,竟有了幾分溫順的意思。

血液好歹也是有營養的,應該能頂一時餓,但老喂肯定不行。司南怕孩子喝血沒喝出問題,被自己手上的細菌弄出腸胃炎就麻煩了,每次喂她之前都先仔細把自己的手指舔乾淨,結果舔得滿嘴火藥味兒。

凌晨五點半。

夜幕稍淺,天色微昧。從大樓頂端往下望去,昨夜擠擠攘攘的屍山屍海略微清晰,遍地瘡痍的廠區顯出了朦朧的輪廓。

司南意識有些昏沉,他打了個哆嗦,把嬰兒又往自己懷裏貼了帖。

周戎還會回來嗎?

其實他也不是十分有底。

周戎回來的動機其實站不住腳,但不回來的理由卻有很多。他必須把抗病毒資料和血清送去南海,他要帶領隊員保護兩車倖存者的安全,他是特種兵中隊長,活着以後可以救更多民衆……說句誅心的,換作任何一個稍微有點腦子的人,此刻都確實不該回來。

但他是周戎。

他是那個嬉笑怒罵、強橫霸道,在這黑暗世間揹負希望前行,讓團隊裏所有人用性命去服從的周戎。

司南長長吐出一口白氣,抬頭眺望遠方,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喪屍海洋中逡巡。

這是過去的一個小時中他第無數次重複這個動作,然而這一次,他的視線倏然頓住了。

遠方公路盡頭,雪亮車燈驀然閃現,隨着引擎的轟鳴由遠而近。喪屍羣來不及躲避便被絞進底盤,腐肉和碎骨鋪成長路,在車尾後一望無際。

車頭直指茫茫喪海中那座被完全包圍的化肥廠孤島,隨即車窗降下,探出黑洞洞的肩扛式迫擊炮——

轟!

炮彈所至,屍羣炸裂,數不清的活死人被撕裂拋空!

那火光猶如夜幕下絢麗綻放的禮花,頂着排山倒海的屍潮向前推進。硝煙瀰漫炮火紛飛,車燈就像一柄來自長夜盡頭的利刃,劈開死亡與血肉的大海,在天地間披荊斬棘,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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