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海把山下楓子埋葬在了巫家壩機場附近的後山中,用一塊木牌做了簡單的墓碑。碑上寫着“王玉鳳之墓”,爲了讓墓碑不被破壞,所以不能寫楓子的真實名字。
既然,初識山下楓子時,她說她叫王玉鳳,那麼就叫王玉鳳吧!最起碼在楊文海眼裏,這個日本女人也算半個中國人了。
山下楓子的故事,就這樣埋沒在了歷史的長河中。沒有人知道知道山下楓子的故事,連王玉鳳,也只有楊文海一人知道。
楊文海在中隊裏,也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這個故事,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他依然該訓練就訓練,該休息就休息,只是偶爾前去給楓子送上一朵鮮花。
12月28日清晨,第七中隊接到了航委會發來的電令,內容是“於今日黃昏,與第八中隊一起轉場廣西田陽機場,與四大隊匯合。”
楊文海拿着電令,站在戰勤室的正上方道:“各位,我很遺憾的告訴大家。因爲上次我們偷襲榆林港,日海軍的報復行動開始了。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駐防柳州的蘇聯驅逐機大隊。所以,我們今天黃昏,將會悄悄轉場。和八中隊一起前往田陽機場,與四大隊匯合。30日,一定會有一場硬仗。”
七名飛行員都積極響應。張正龍說道:“打就打,日本人也不是什麼三頭六臂的貨。這幾次的交手證明,他們的九六艦戰,也會倒栽蔥。”
話音一落,其他人都笑了起來。楊文海平靜道:“也對,有這氣勢是好,但不能過於看輕敵人。日本人敢於作戰的勇氣,不比你我少啊!”說罷,楊文海笑了笑道:“我對他們的評價嘛!有勇無謀啊。細心一點,就可以看出他們特沒腦子。和他們打,動動腦子,準能贏。”
說罷,大家哈哈一笑。楊文海這樣說話,其實是不想讓飛行員們緊張。其實他自己清楚,日本飛行員沒腦子,但是他們的司令官卻很有腦子,而且難對付,如山本五十六。
散會後,大家都去準備了,楊文海卻叫住了藍風。藍風的內心有些緊張,她以爲是那天他在緊急空情下說的話,引起了楊文海的注意。此刻,她的心七上八下的,她心中暗道"中隊長是喜歡我,還是不喜歡我?”她心中一直反覆的想着。
楊文海一路無語,只是在前走着,藍風就這樣在後面跟着。突然藍風看到了機庫,心道“爲何中隊長會帶我來機庫?”就在藍風還弄不明白情況的時候,楊文海轉身了。
楊文海轉身說道:“藍風,你看那裏。”說罷,藍風的眼睛,隨着楊文海的手指看去。她眉心一皺,原來楊文海是帶她來看那兩架,將永遠保存於機庫的飛機。
楊文海微微一笑,而後略帶傷感地道:“那一架霍克III是我的前任中隊長,芹澤徽的座機。中國空戰服役戰機的元老,這是最後一架了。他的主人,在你來的時候戰死了。現在,傷痕累累的它,該退役了。”說罷,楊文海率先向那架老霍克敬禮。
藍風聽了楊文海的話後,她的眼睛有些酸澀,滿是感動的向老霍克敬禮。楊文海看着藍風,滿意的點了點頭。他接着說道:“你在看那裏。”
藍風看後,直接愣在了原地。那是她自己的2101號座機,因爲上次空戰中,剎車系統受傷,它以不能再戰了。必須等待蘇聯的零件到來,才能再戰,現在也等同於退役了。
楊文海拍了拍愣住的藍風道:“那是你在戰鬥中隊的第一架座機,它現在因爲缺少零件,無法升空了。馬上,你就會駕駛新座機去廣西了。向它做最後的道別吧!”
藍風,走上前去。輕輕的,撫摸那架2101號驅逐機的翅膀,淚水不住的落下。楊文海溫柔地道:“它只是輕傷,但因爲缺少一個零件,或許可以等到蘇聯援華零件,或許只有被拆散了去修其他飛機。我帶你來看,不是想說它比生命重要。我只是想說,你要把它當做自己的戰友。只有這樣,你和戰機,才能隨心所欲的殺敵。”
楊文海飽含深情地對2101號戰機說道:“身邊子彈飛,你卻是我的脊背。”說罷,他轉身對藍風道:“藍妹妹,你記住我說的這句話就好。殺敵時,它是你的利劍,被攻擊時,它卻是你的脊背,平時它就是你最好的朋友。好了,不要哭了,現在向你的朋友道別吧!”
藍風站得筆直,擦乾眼角的淚水,向她的2101號座機敬禮道:“再見,朋友。”......
午夜,八架加滿油彈的飛機,趁着暮色悄然起飛了。經過兩個小時的飛行,他們和第八中隊一起到達了田陽機場。這兩個小時,也讓藍風完全適應了她的新座機,編號任爲2101。
次日清晨,他見到了四大隊的大隊長,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鄭少愚。巧的是,還見到了曾經航校的學長,中央航校第七期優等生周志開。
從畢業算起,近半年沒見了。楊文海見周志開迎面而來,他熱情的上前向周志開敬禮後,哈哈一笑道:“學長,許久不見,你還好吧!”
周志開見是楊文海,也高興得不得了。他同樣回禮道:“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我們都半年沒見了吧!”說罷,他看了看楊文海的領章道:“厲害啊!半年時間,就是上尉中隊長了。”
楊文海謙虛道:“哪裏厲害。這個中隊長,當得心酸啊!”說這句話時,顯然他有些失落。楊文海爲了不破壞氣氛,他笑着道:“你不也是?週中隊長。”
楊文海的餘光看見身邊不停走過的飛行員,他只感到奇怪。他好奇道:“學長,和你一起分配來四大隊的其他學長,還有提前畢業的九期十期學員呢?”
周志開聽後,他的臉色立刻晴轉多雲。他嘆了口氣道:“哎,他們,都已經不在了。現在你看到的這些飛行員,都是從航校分來的生丁。”
楊文海聽後,大爲驚訝。儘管他知道四大隊戰況慘烈,沒想到其慘烈程度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此刻的他,貌似有一點明白,當初爲何陳納德會把如此優秀的他,留在昆明的三中隊的原因了。
楊文海拳頭緊握,他堅定的道:“現在,我們一起攜手作戰。”說罷,他伸出自己的右手。他和周志開的右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楊文海和周志開在敘舊之時,一名少校軍銜的飛行員迎面而來。只見那名飛行員風度翩翩,眉清目秀,身材高挑。
周志開見後,對楊文海道:“我向你介紹我們的大隊長,鄭少愚。”
二人立刻站得筆直向鄭少愚敬禮,鄭少愚禮貌的回禮,他看了看周志開身邊的楊文海,對周志開道:“這是你的同學嗎?”周志開點頭答是,說罷,鄭少愚伸出右手。
楊文海立刻伸出右手,與鄭少愚握手。楊文海激動道:“三大隊第七中隊上尉中隊長,楊文海向您致敬。”
鄭少愚點了點頭道:“不簡單啊!看你也沒從航校畢業多久,就是中隊長了。想必有過人之處。”
楊文海平靜地道:“長官,言重了。和您一樣,只有一顆沖天殺敵的決心。”
鄭少愚哈哈大笑道:“好啊!好一顆沖天殺敵的決心。沒錯,中國空軍之所以從開始的不被人認可,到現在的受人尊敬,就是因爲所有飛行員,都有一顆沖天殺敵的決心。”
鄭少愚,拍了拍楊文海的肩膀道:“明天,我們一起沖天殺敵。打下那些敢於來犯之敵。”說罷,鄭少愚徑直離開了。周志開也因爲隊務在身,也和楊文海簡單敘舊後離開了。
今日的相見,讓楊文海對這位早有耳聞的四大隊大隊長,更加尊敬。鄭少愚是航校四期生,同時也是高志航最得意的學生。在早期的上海、廣州、南京、武漢空戰中,都表現出色。其本人也在空戰中四次受傷,每次傷愈後都作戰愈加兇猛。
楊文海並不知道,在今後的三年時間裏,他會與這位號稱“第二高志航”的英雄飛行員親密無間的合作。
更巧的是,這位在日軍眼裏像傳說一樣的飛行員,和趙均婷一樣,是周公領導的中共地下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