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對凰鳥說:“想太多太遠無益。世事變遷, 最難算的是變數, 最難把握的, 也是變數。想對她好,但對她來說未必就是真的好,一切隨緣吧。”
她倆的看法不一致時, 向來都是打一架, 誰贏聽誰的,如果打架不能解決的, 那就各自照着各自的想法幹。在崑崙的事情上,她倆都做不了崑崙的主,只能從旁引導或指點一二, 其它的, 還是得看崑崙自己的主願。
崑崙的“小山箏行”都已經開門營業, 她們瞧她的興致還挺高的, 只能由着她去。
凰鳥雖然對崑崙有點恨鐵不成鋼,但轉念一想, 崑崙做爲遠古大神,在還不會煉器術的時候,自己做出來的巨醜花盆都是超品神器, 讓崑崙煉製尋常仙人常用的物件, 實在是太爲難她。
在崑崙的地界, 她想做什麼,隨她開心就好。
崑崙有很久沒見九尾,待九尾和凰鳥打完架回來, 便迎她倆到院子裏喝茶,問起九尾在外面的情況。
她剛把茶沏好,便有客人進了店鋪。
崑崙忙着招呼九尾,只隨意對來人說了句:“你們隨便看。”便繼續和九尾聊天。她知道九尾一直在外和神界打架,那些事不是現在崑崙神山的生靈能接觸到的,對他們來說太過駭人聽聞,於是設起一道屏障隔絕外界的窺探,旁人只能隱約看得見她這裏有兩個客人,但這兩人的身份來歷氣息以及說的話,他們一概聽不見。
九尾告訴崑崙,雖然人族弱小,但智者無數,能人輩出,即使崑崙斷了神界的飛昇路,仍舊不斷有驚才絕豔的得道之人飛昇神界。
世界廣袤無垠,能讓人族修煉的地方太多。這是一個在哪裏都能紮根生存的生命,哪怕是給他們一片沒有絲毫靈氣的廢土,哪怕他們毫無修爲,也能憑藉聰明的才智製造出許許多多所謂的機器從宇宙天地間獲取能量,發展壯大,飛進宇宙中。崑崙封絕了崑崙神山生靈的成神路,但是,神界的強者能人以大法力創造出許許多多的小世界,那些生靈在小世界修行。適合修仙者的靈世界僅有記載的就有數萬之多,待修仙者修煉到大圓滿,要成仙時,便飛昇到有仙靈之氣的小世界,待成仙以後,修行圓滿,即飛昇神界。
他們爲了防止古族和遠古大神對他們的追殺,以世間生靈意志構建一界天地法則秩序,稱爲天道法則秩序。除天生爲萬物敬仰的龍鳳,可以恣意穿梭來去各界,其它任何高等級的生靈都不能輕易進入低級世界。簡單地說,如果是仙,去到修仙者所在的靈世界,那麼,天道法則會立即感應到超越這一界生靈的強大力量形成天雷,會一直降下雷劫,直到把它劈成劫灰。同樣,這一界的生靈如果修爲超過那個界限,就必須飛昇,不然,迎接的也必然是天雷。
龐大的基數,修煉到一定境界就必須往更高等級的世界飛昇的法則,使得人族修煉者最終源源不斷地飛昇往神界,而飛昇神界修煉成神,也是每個人族修煉者畢生的追求。哪怕修行是過獨木橋,也有無數人前仆後繼。
九尾提到人族龐大的人口基數以及那繁衍能力,整個人憋悶得不行。一年生一個,三年生兩個,生的孩子養到十五六歲就能當爹媽了,遲一些的二三十歲做父母,一對夫妻,除了極少數的不生以外,至少一生也要生一個,有些更是一生生一窩……
崑崙:“一窩?”
九尾說:“對,年年生,遇到那種能生養的,一個人生七八個,一對夫妻,傳上四代,就能從兩個人的家庭變成一百多人的大家族……”
“你打個盹的功夫,都夠人類重建一個文明瞭。”
相比之下,古族和這些遠古大神再長壽又有什麼用?古族的孩子是以萬年爲一歲的年齡生長的,一個孩子養到能夠成親生子,沒個十幾萬年是不可能的,至於遠古大神……一個個的都是億萬年光棍單身漢!唯一繁衍後代的方式,就是死後血脈誕生的那些如鳳凰帝族、天狐帝這樣的古族。
崑崙說:“聽起來就很難對付。”
九尾說:“說要對付,不難,說要徹底打敗,難。”
崑崙問:“有我能幫忙的地方嗎?”
九尾莞爾,眸中浸染了許多笑意。她說:“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
她在崑崙這裏小聚半日,便與凰鳥回到山巔,商議正事。古族已經知道崑崙的存在,一些古族想把族中的幼崽放在崑崙這寄養。把幼崽放在崑崙這裏,對古族來說是穩妥的,但對崑崙來說,有利有弊。好處是崑崙能多與外界接觸,壞處就是,如果崑崙與古族牽扯太深,神界這把火遲早還會燒到她身上。她拿不定主意,想與凰鳥商議後再問崑崙的意思。
凰鳥還真不怕神界的火燒過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只有自身強大了,方纔能不懼一切。認慫,只會讓敵人更加肆無忌憚。她說:“寄養幼崽總得有好處吧?放我這養吧。”反正她這放養了萬千鳥族,不差古族那些幼崽,扔一起放養又費不了什麼事,還能讓崑崙在那些古族身上學些神通手段本事。
九尾應下,說:“行,這事我與他們再議議。”
對於崑崙這座動彈不了的大山來說,不管外界打得多厲害,只要不打到她這裏來,都沒有她插手的份,連看熱鬧的份都沒有,最多隻能偶爾從九尾和凰鳥那裏聽點熱鬧,但隻言片語的也聽不出個所以然,於是安心地經營着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她把凰鳥和九尾送走後不久,客人絡繹不絕地到來。
她熱情地招呼他們,他們誠惶誠恐地回應着:“不敢,不敢”,不僅看琴,連她宅子裏的傢俱器具都盯着看,甚至還來了小偷,她偷她擺在屋檐下的一個比碗稍微大一點點的小花盆。
那小偷偷花盆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用本體力量把小花盆固定得嚴嚴實實的,小偷把喫奶的勁使出來也沒搬動,最後用力太大,體內的仙靈之氣沒控制住,把自己反震到,“噗”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原本他偷偷摸摸的,還隱藏了身影,沒有人注意到他,他吐血時就露了行跡,店裏好幾位實力不俗的仙家同時出手抓他。
當他露出真容時,那些抓他的人又齊齊住手,一個個的表情分外豐富。
半晌,一位大羅金仙境的仙家拱手,“盜聖,你怎麼偷到這裏來了?”
盜聖衣衫襤褸的模樣,身上的半神器卻不少,他腰間的酒葫蘆甚至還是神寶。他說道:“看到滿院子的半神器,總想搬幾件走。”他又湊到崑崙跟前,好奇地打量着崑崙,問:“小丫頭,你到底是什麼來歷?盜聖縱橫天下數萬載,還從來沒有遇見過你這樣的。你的來歷我竟然看不出一絲一毫。”
崑崙含笑說:“山人曰‘不可說’。”
盜聖沒好氣地說:“你還賣關子。”他倒是光棍,說:“得,今天是我失手!失陪!”
來者都是客,崑崙繼續保持笑容寒暄:“歡迎下次再來。”
盜聖差點一個沒站穩,忍不住回頭,說:“你不怕我再來偷你呀。”
崑崙說:“如果你能把東西偷走,算我輸。”
盜聖:“……”他氣叫道:“我偷了幾萬年纔在你這裏失一次手,你就這麼把我的面子往地上踩啊。我告訴你,你這院子裏的東西如果不是用了祕術,與大山氣脈相連,我早偷走了!等着,等我琢磨好了,下次再來偷!氣死了!”說完,氣哼哼地往外走。
崑崙心下好笑,心說:“偷!”她的視線落在盜聖腰上的神寶葫蘆上,心念一動,曲指一勾,便把神寶葫蘆勾到了手裏,打開塞子便往裏探去,只見裏面全是金燦燦的液體,打開後,滿院飄香。
盜聖用力嗅到香味,嘀咕道:“這酒香怎麼這麼熟?”他忽然瞥見身旁的人眼神有異,神念往身後酒香飄來的方向掃去,卻發現那來歷古怪的丫頭沒了蹤跡。悄無聲息就走了?這還開門營業着呢!他回頭就見那丫頭正滿臉好奇地拿着他的酒葫蘆,還拿出個神光繚繞的酒杯倒了滿滿一杯酒,送到嘴邊品嚐。
盜聖的神情都猙獰扭曲了!
他的酒!
他撲上去就要搶,剛到那小丫頭的跟前,小丫頭就把酒葫蘆塞到他的懷裏,還贊他的酒:“好喝。”
盜聖心疼得直抽,說:“這酒我可是在祕境裏尋的,神酒啊!喝一口少一口啊。”
崑崙說:“我用茶葉和你換,我有好茶。”
盜聖氣得直哆嗦,說:“你的好茶能比得過我的神酒嗎?”翻個白眼給崑崙,抱緊酒葫蘆,一溜煙跑了!真是賊祖宗遇到賊祖宗了!下次再也不來了。
崑崙小口地品着酒。這酒是真的好喝,她都捨不得一下子喝完。
來店子裏看熱鬧的西崑崙王城的各位大人物們目送盜聖遠去後,默默地欣賞半神器。
半步成神的盜聖都在這丫頭手裏喫了虧,他們……真惹不起。
他們正想着惹不起,忽然院門口傳來異樣的氣息,緊跟着便見一位年不出看歲的女人緩步進入院子。她的容貌非常年輕,但那雙眼神銳利有神,雍容華貴的氣質中透着不怒自威的威勢,舉手投足間都透着久居上位者的睨睥氣息。
崑崙正在品酒,見到進來的女人,不由得也愣住了,她愕然喊道:“妖帝?”隨即又覺不像。這女人與妖帝有七分像,比妖帝更年輕,比起妖帝少了幾分妖嬈,多了幾分凌厲莊端,但眉宇間又隱約透着點俏皮。她的修行境界也不遠不如妖帝,只有半神之境,體內的先天靈氣並不精純。妖帝是半神半妖,這位身上則多了些一種在崑崙神山孕育出來的如今已經絕跡的古老蛇類的氣息。她隨即認出來人,“西崑崙女王?從仙靈脈玉髓裏蹦出來的那條小蛇?”
西崑崙女王進來就見到崑崙,先是聽到對方沒頭沒腦地喊了聲自己妖帝,又再一句話道出她的來歷,頓時臉色一變,問:“你是什麼人?”
崑崙說:“我不是人,我是山精。”
西崑崙神山的山精多了去!走在大街上,隨手一抓都能抓出一大把山精來。
崑崙擔心說太多露餡,趕緊轉移話題,招呼西崑崙女王買箏。這位可是大買家,整個西崑崙最有錢的。來的好多人裏都是隻看不買的,她想,只看不買的肯定不包括這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