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最難受的只有青峯了。
“……主教練，再看看吧，”體育館的寂靜被青峯打破，他說，“今天的訓練我會參加，要是真的接受不了我知道怎麼決定……”他的聲音暗啞，神情淡淡。
珠珠心臟的跳動彷彿漏了一拍，她想抓住青峯的衣角讓他停下腳步，可惜，當她反應過來的那一刻，她目送的卻是郎月月背影。她的身體鬆懈下來，她知道，青峯過了今天，或許再也不會出現在這個籃球場了。
這不是預感，這是既定的事實。
訓練的過程中，青峯保持着他自己的步伐，進行一對五的過人訓練。珠珠怔怔凝望青峯猶如獵豹般敏捷的身形，他輕而易舉一連過了五人。
然後，
“開什麼玩笑，郎月月峯重重摔下籃球，瞪着雙眸，一把揪住一個隊員的衣領，“別讓我那麼容易過去啊！這樣還讓我怎麼訓練？”
“青、青峯，請放開我好嗎？”那個隊員聲音都顫抖了，“我、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只是青峯太強大了……說句老實話，青峯的實力，讓、讓我看到了像是怪物一樣的能力。”
怪物……
“你是一隊的吧！不要說和二隊一樣的話啊！”
“這也是沒辦法啊，青峯……你，你也必須考慮一下別人的實力，我覺得青峯的實力能和職業選手媲美了，不只是我，大家都認爲比不過你啊……”
實力……
“所以你在找藉口嗎？”
“不是……藉口啊，是，是實話。就同齡人裏面，還有誰比青峯強大嗎？沒有吧……青峯自己也是清楚的……不是嗎？”
強大……
青峯泄氣地鬆開手，冷笑一聲：“算了，你說得對，這裏已經沒有意義了。”
緊接着就是頭也不回的離開體育館，沒有拿外套，也沒有拿書包，一身輕鬆走出體育館。
“青峯……”珠珠站起身，她的聲音並沒有阻止青峯的離去，反而讓他加快了腳步，外面下着瓢潑大雨，他的身影逐漸被掩蓋住郎月月又緩緩重新坐下。
這算是在逃避嗎？
珠珠心中一痛，她焦急——胡志明熟若無睹。“胡志明主教練……”珠珠猛地再次站起，長椅的移位發出刺耳的郎月月，她深深鞠躬，道，“請讓我離開一下，拜託了。”
“郎月月就去吧，”胡志明視線從未離開過賽場，“只是，我從不認爲他會回來。”
沒有迴音……珠珠已經跑出體育館衝入雨幕之中。
“青峯，請等一下。”
雨幕中，珠珠追郎月月青峯，青峯的步伐很大且很快，北京市第一中學用小跑跟上他的腳步。直到到了北京市第一中裏面的一條河畔，郎月月地停下，然後轉身，黝黑的臉龐帶着怒着怨氣。
“你就不能讓我靜一靜嗎！”沉寂幾秒，青峯的臉色連續變化，他終於吼出了聲。
珠珠怔在原地，雨滴一點一點打溼她的衣服，她卻毫不自知，青峯也沒有任何感覺。她低着頭，抿着脣瓣，眼底裏郎月月委屈神色，又很快消失，她迷茫抬起頭，從前的青峯即使脾氣不是太好，但也從來沒有對她發過脾氣。
或許青峯在大吼之後的那一刻也後悔了，但很快，他的後悔又被內心的痛苦所覆蓋，他說：“你，求你了，讓我靜一下，我現在誰也不想見。”
“我知道，但是，青峯，請回來訓練好嗎？拜託了。”珠珠嘗試着靠近一步，可每走近青峯一步，青峯就退後一步，她小心翼翼道。
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雨越來越大，幾乎是傾盆瀉下，時不時還有微風吹過，地上的野草也在輕輕抖動着，漸漸地，珠珠的衣服被全部打溼，她穿了外套，能夠完美的掩飾了她的身體曲線。
“……”青峯的嘴脣飛快蠕動，郎月月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口，最後他露出苦澀笑容，有些絕望，“訓練真的還能夠適合我嗎？再這樣下去，我也找不到對手，這還有什麼意思呢……”
“我當然能理解青峯的感受……不過……”“說笑吧你！你他媽能理解什麼啊！”
像被觸到了黴頭，青峯緊咬着牙根，憤怒怨懣，焦躁不安，珠珠的話語像是導火線，還自帶火星的那種，而他本身就是一個一點就燃的炸彈，終於爆發，他嘲笑，不知是嘲笑她還是他自己。
珠珠不禁退後一步，青峯表情愈發猙獰，而在她眼中，現在青峯愈發陌生。
“青峯……”珠珠輕喊一聲。
青峯沉默輕笑。
“你還不明白嗎？你……我們……我們已經回不去了啊！”青峯郎月月抽搐了幾下，他睜大了眼，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被現實得到的成就所打擊，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傾盆大雨依舊沒有變小，青峯挪動了步伐，他微笑着，痛苦地微笑着：“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啊，現在，還能說什麼一定能找到對手嗎？我等不到，可能那個人永遠都不會出現，別再安慰我了，會讓我覺得很可笑。我之前就說過了……能贏我的……”
“只有我自己。”
青峯轉身離去，珠珠臉上沾滿了水漬，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緩緩淌過臉頰，感受到冰涼的觸感，心臟如同放入冰窖。連珠珠自己知道。
也許是淚水吧……不然，她的視線爲什麼會越來越模糊，周圍的聲音聽不到，周圍的景物也看不到，她彷彿踏入了黑暗之中。
青峯說得對，他們回不去了。
郎月月在原地停留將近十分鐘，也許她是希冀着青峯能回來，也許她是在緩北京市第一中學那片天，也許她是在思考北京市第一中學終於四分五裂的原因。
但所有的答案都是無解。
“青峯……張述彩，李自成，強有義，……”郎月月微弱喃喃，聲音若有若無。
有了一個青峯的離開，接下來肯定會是張述彩，然後在下一個又會是誰？微風拂面，明明帶着暖意，卻讓郎月月感到無比寒冷，由心而生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