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藍逸凡沒有回來。
我獨自一個人面對着他位置上的空空如也的碗筷,不禁呆了呆,放下手上的筷子,朦朧中能見到他優雅如皇族一般慢條斯理喫飯的影子。
我從來不曾想過,我和他分開後的日子會是怎樣的,可是現在我有機會體驗到了。有一點點感慨,又有些懷念他的憂傷。
電話也不打一個,他也許料定了我不會爲他擔心。
真的,連我也不知道自己會爲他而不安,也許是我多慮了吧。能和深愛的女朋友呆在一起,他應該比和我在一起頂嘴的時候快樂多了。
經過他房間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推門進去。望着空蕩蕩被黑暗充斥的房間,透過那扇大開着的窗戶,能很清楚地看到無星的夜空,他總是會面無表情一個人靜靜地望着蒼穹。
我應該爲他高興的,畢竟心上人終於回到了他身邊。
大廳中的電話鈴聲突然大響,是他打電話來了嗎?
顧不得思考,我飛快地奔下樓梯,卻因爲眼睛只能看見在響着的電話,而不小心絆到了前面的椅子,左膝跌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可是我卻絲毫不覺得疼痛,心思完全懸在了電話座機上。
一定是他,他打電話回來了。
摸到話筒的時候,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不能讓他聽到我的擔憂。"你好,請問找誰?"
電話那端響起一陣嘈雜的噪音,好象有酒瓶碎裂的聲音,還有桌椅倒地的破碎,好象有什麼人倒下了。
"...藍,你不要這樣,你會嚇到我的..."
女生柔美無助的聲音從電話裏傳過來。
"萱草!你在嗎?快過帝都酒店一趟,藍那傢伙喝醉了,在發酒瘋呢!...你快搭車過來,要快..."
藍逸凡那傢伙發酒瘋?
我頓了一頓,帶上鑰匙和錢包,直奔酒店那邊。
我想自己一定很狼狽,就象條被主人拋棄的狗一樣,瘋狂地在夜裏奔跑着,因爲心裏很着急,所以忘記了叫計程車。路上的人看見莽撞的我,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光瞅過來,我也很想停下自己的腳步,可是偏偏身體不聽意識的指揮。
花了半個小時,我終於站在了帝都酒店的大門口,氣喘吁吁地看向一臉不可置信的戚辰皓和本城墨。
他們看見我都一臉尷尬。
"他現在人呢?"
辰皓把頭別過一邊,並不說話,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他實在想不到,是藍變得太快了,還是自己實在太愚鈍了。剛纔藍喝醉酒的時候,又叫萱草,又叫艾子的,他都不知道藍到底喜歡的是哪一個。
那一天,藍明明跟他說,萱草對於他是那麼的重要,比他的生命還要珍貴,而在艾子回來後卻又變了一個樣...
也許,藍根本就是在利用萱草來報復他,明明就知道他那麼地在意萱草,甚至還想過要她做他戚辰皓唯一的女朋友。
他根本就不該帶艾子去找藍,那樣的話也就看不到萱草離開時的落寞,看來她對藍還是有了真感情。
"他現在人就在房間裏..."
本城墨嚴肅地走到我面前,他是個非常細心的人,看我滿頭大汗的樣子,體貼地將雪白的紙巾遞給我。
"你的話很奇怪。"我怪異地盯着他,彷彿覺得他有個大祕密要告訴我。"既然他喝醉了酒,你們不是應該在房間裏陪着他嗎?"
"已經有人替我們照顧他了,她會好好地對待他的,你放心。他們現在也許正在做..."本城墨原來是想說'做/愛';,可是又覺得不太妥當。一個人苦苦斟酌着如何用詞比較準確又不失其真正的意思。
牀上運動?不行,太惡俗了。共赴巫山?太文學。
男歡女愛似乎還不錯。
"墨,別說!"辰皓突然衝他大喊,想要制止他即將要往下說的話。
本城墨頭也不回地大聲反駁他,指住我:
"她遲早都要知道的,不是嗎?告訴她總比欺騙她要好!"
"喂,別用尾指對住我。"我對本城墨指住我的手指頗爲不滿。不過兩個死腦筋的人顯然聽不到我的話,彼此大眼比小眼地吵架:
"那是你的看法!將又受到傷害的人又不是你,你當然說得輕鬆!本城墨,你知道我那天聽了藍跟我說的話後,心裏是什麼感覺嗎?我倒寧願他瞞我一輩子!"
"對,完全正確!因爲你就是那個懦夫嘛,只有懦夫纔會接受隱瞞和欺騙!藍他明明就和艾..."
"SHUTUP!"
他們神情激動得似乎要大幹一架才肯罷休。本城那傢伙今晚象是喫了火藥,越吵越起勁,不對啊,對方可是他的心上人戚辰皓,平常就算被辰皓說上半句,他也會傷心得要死要活的。
我站在路邊奇怪地看着他們兩個,剛纔明明說得情況是那麼的緊急,怎麼現在卻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喂!這麼爛的演技也想矇混過關騙我嗎?"我用力扯開他們兩個,一手拎一個恨不得將他們倒掛起來烤了做豬肉串。
"說,藍逸凡他現在在哪、和什麼人在一起?快告訴我!"他不會真的出事了吧?我不能忘記藍逸凡是天下間最會傷害虐待自己的傻子。尤其是醉着的時候,誰也不能擔保他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來。
"萱草,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真相有時候是最傷人的..."辰皓看着我痛苦地說,他用手半捂住一張臉,不讓過往的人們看到他此時的表情。
"不說是吧?很好!我自己一間一間去找,就不信找不到他!"我一步一步地走進帝都酒店,臉上掩飾不住的焦急。
這兩個人今天實在太奇怪了,奇怪得讓我有了不妙的預感,我突然不受控制回過頭地衝他們大喊:
"他到底怎麼了?是死是活也該跟我說一聲吧!在電話裏說得那麼急,我還以爲...以爲他出事了...你們都是混蛋,混蛋!專會給我找麻煩!"
"萱草,你不要這樣。"戚辰皓從後面拉住我的手,只聽靜靜地說道:"你不能進去,一定不能進去..."
我甩開了他的手,瞪住他。
"你們起碼給我一個不能理由吧,知道嗎?我爲了一個電話,跑了整整十六條街,你們知道我有多焦急嗎?害怕他出了什麼事,而我..."
"藍和艾子正在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在一起,男人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這個時候他們也許正在...呃,做重要的事,你不能去打擾他們,闖進去的話,只會讓他們、讓你自己尷尬..."
本城墨從後面摟住我的肩,低聲在我耳邊說道。
他似乎料定我會大哭一場,所以才慷慨地借出他寬厚的肩膀,掩飾住我的脆弱。但是我不會哭,從爺爺去世的那一刻,我就發誓不再爲任何人流一滴眼淚,堅強的尹萱草是不會哭的,不會哭...
我安靜下來,不再掙扎。
"那很好啊。真心喜歡彼此的兩個人終於走到了一起,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們該爲他們祝福纔對。"
我故作開心地說,從本城墨咖啡色的的眼瞳裏反射出我狼狽的樣子。我猜那時候我的笑容一定很假,因爲本城墨用他高大透着淡淡煙味的身軀擋住了我的臉,將我的頭輕輕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這娘娘腔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全身都是嗆人的煙味!臭死了,比廁所還臭!"我捏着鼻子,頭往上一仰,讓聚集在眼眶中的淚水悄悄退回去。
不能,不能讓人看見我哭的樣子。
更不能,爲了藍逸凡而流淚。
因爲不值得的。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的心裏住着那麼一個人。而我也一直在剋制自己,不要陷入他偶然的溫柔眼眸中,可是...卻失敗了。
尹萱草啊尹萱草,你身上的刺都到哪去了?
"別裝了。明明就一副要哭的樣子,讓人看了更加難受。"第一次,本城墨那麼溫柔地安慰一個女生。雖然這次的對象是老愛和他擡槓、打架又厲害的男人婆,但是看見她脆弱僞裝出來的笑,他又心生不忍起來。
"想哭就哭吧,這裏沒人會笑你。"
我倏然一把推開他,兇巴巴地罵道:
"不需要你廉價的同情!藍逸凡他的任何事情都與我無關,只是我的債主而已!我們連普通的朋友都勾不上邊,警告你們不要把我和那個豬狗不如的傢伙相提並論!"
站在一邊不說話的戚辰皓靠過來,他那滿是笑意的眼眸此時變得犀利無比。
"草,你不能逃避,藍他最終選擇的是艾子。從前是,現在也是,他的心意不會因爲時間而改變。"
他把手伸至我面前,誠懇地說:"即使你現在不能把心交給我,我會一直等,一直等到你喜歡我爲止。"
本城墨沉默了,他這次沒有阻止辰皓,他知道他話裏隱含的意思,辰皓現在選擇的是男人婆,而不是他。
他開始有點能明白男人婆的心情了,因爲現在的他似乎和她處在了同一個位置上,對心上人的選擇,有一點失落,更有一點不甘,可是又無可奈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