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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碧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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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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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眨眼之間,狼妖王已經被瑩瑩閃爍的星光套在其中。

韓姣一看勢頭不對,立刻就想重施舊計用土靈遁逃走。可念頭才這麼一轉,已發現腳動彈不了,靈力也無法運轉,她大驚失色,低頭一看,腳上被纏了古怪的絲網。原來影子手中拿着的是一個編織細密的網,黑色交織的絲線,線結上綴了一顆顆微小的亮珠,所以撒網時就如同散了一片星光。

狼妖王被罩在了網心。韓姣剛纔站得遠,只有腳被網邊給罩住了。

只碰到這麼一點,她已覺得腳上失去了知覺,狼妖王被困在當中情況可想而知,韓姣大急。

“殿下,我的天羅地網滋味可好?”影子桀桀地笑了兩聲,頗爲得意。

“你莫非瘋了?”狼妖王厲聲問。

影子大笑:“以殿下往常的脾氣,若還有反抗的能力,還會在這裏和我說這麼多廢話?看來寄魂術真是極耗靈力,不然殿下也不會連障眼的結界也破不開,還要帶着這麼一個小姑娘。我說的可對?”

狼妖王沉默了一剎,面色冷淡地說道:“你還要抓我去邀功?暗通離恨天這麼多年,難道現在纔想要回頭?”

影子毫不在乎他口氣中的嘲諷,說道:“我怎會將殿下交給宗門,聽說公子襄對殿下的興趣更大一些。只要殿下消失了,誰又能知道我曾背叛過宗門。這麼些年我已得到想得到的了,年紀大了,膽子卻小了,只要我進階成功,在門中做個長老豈不是很好。”

聽他如是說,韓姣覺得背上沁出一身冷汗,他說的這麼清楚明白,也根本無所顧忌,看來在他眼中,她已經不算活人了。

“你的如意算盤打得不錯。”狼妖王讚道。

影子一怔,對他這般鎮定倒生出一絲顧忌,忽然感到手中絲網微微顫動,他目光一掃,大爲詫異,霎時竟沒有做出反應。被困在絲網邊緣的小姑娘正左右晃動着身體,想要掙脫絲網。他看她那古怪而好笑的扭動姿勢,驀然生出一絲好笑,可這笑沒能維持多久,網線上傳來的靈氣分明有所改變——她竟然掙脫了天羅地網。

影子大喫一驚,他一早已探測過這小姑娘,連小成境界都沒有過,最低微的弟子,怎麼可能會掙脫他精心修煉的法寶。

他愣了一下。

網中“轟”一聲大響,土地豁然下陷,裂開一個大坑。

影子頓覺不妙,來不及細想,身子一轉,騰空而起,而三道如同寒刀一般的靈氣激射在他剛纔站立的地方,砰砰砰三響,地面崩裂,威力非常驚人。

被網罩住的董師兄癱軟在石桌上,而從他身上竄出一道銀亮的虛影,化成一隻矯健雪白的狼,雙眸碧翠,眼含寒光。他四肢一展,就從網裏脫身而出,而被他站立的地方,很快就凝結了一層霜氣,片刻之間,黑色的絲網已變成了白色,絲線上覆着厚厚一層冰霜。

這可苦了韓姣,眼看就要從網裏掙脫,忽然寒氣襲面而來,她拉扯絲網的手,被凍得通紅,沒有知覺。

影子心知今日兇險,飄浮在空中就直接動手,他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枚金彈,握在掌心之中,往妖王的方向一斬。頓時從他掌心中傾瀉出萬道光芒。

狼妖王低低一吼,身上白霧繚繞,忽然聚成了一面盾牌,將他擋在身後,那些金光擊到盾上,就會有靈力震動,金光密集得如同暴雨,靈氣激盪幾乎形成了一個氣旋,聲勢駭人。

韓姣看到金光時已是大駭,待要逃跑已經來不及,急忙運起靈氣罩。她的修行時日尚淺,離這兩人的境界天差地遠,金光兩道閃過,靈氣罩就被破開。她倒在地上用力一踢,終於把冰冷刺骨的網線掙開。肩膀上忽然撕裂般劇痛,彷彿被劍捅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氣,用土靈遁逃出三丈遠,就無力地摔倒在地。

影子握在手中的是劍丸,蘊含了無盡殺戮的劍氣,值此黑夜裏使出,真是有萬劍穿心之感。

狼妖王忽然後肢一彎,奮力彈起,飛掠起好幾丈高。趁影子來不及改變劍丸的方位,他雙爪一抓,四周的風全都聚集到了他的爪中,頃刻化爲十幾道寒刀,劈向影子。

影子大驚,世間並非所有的異類都可以成妖,一種是機緣了得,還有一種是父母皆已修煉出妖法。而無論哪種,成妖都需要上百年時間。狼妖王幾百年與水屬性結合的妖力,自然不是普通劍丸所能抵抗。他想躲,張眼一看,卻發現所有方向都被封死。於是他把劍丸高舉頭頂,擋住最致命的兩擊。身上接連被寒風凝結的刀砍中,頓時裂開十幾道口子,鮮血噴湧,頃刻變成了一個血人。

他無力再飄浮,砰地落下,砸起一地的塵埃。

狼妖王一躍回到地上,重重喘息了兩口,身上寒氣全部散去,他眼中仍含戒備,卻好像非常疲憊,慢慢把身體蜷起,銀亮柔順的尾巴擋住大半身體,就像一個雪白的毛團。

韓姣是痛暈了過去,又在疼痛中醒來,只覺得肩膀火辣辣的,刺痛得難以形容。她撲在地上,頭微微抬起,伸左手在右肩上一摸,滿手溫熱的血漬。眼前忽然模糊一片,淚水大滴大滴地淌下。呆愣了片刻,她纔想起此刻不是哭的時候,連連給自己用了兩個治療術,她緩過一口氣,在地上撐起身體,翻過身,就看見剛纔打得翻天覆地的兩人:影子像是一團黑色的破布,身遭已經滿是鮮血。狼妖王則變成了一個圓球。

這短短一刻,韓姣從變故到面臨死亡,又回到平靜,腦子都有點不夠用了,看着眼前這奇怪的一幕,她疑惑,難道她昏過去這一會兒,他們已經同歸於盡了?

簡直已經說不清是驚還是喜了,她坐在地上等了半晌,不見任何動靜,於是站起身來,肩膀還有些疼,但在能忍受的範圍。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她想了想,走到石桌旁,想看看那董師兄的衣服裏是不是還有孟紀的精魂。這一走近,她就發現那張天羅地網失去了主人的靈力,變成了一塊絲帕,跌落在石桌腳下,薄如蟬翼,上面又有珠光閃爍,一看就知道是極好的法寶。

貪心是不好的,韓姣在心內對自己道,低頭又瞅了好幾眼,到底沒忍住誘惑,從地上撿起絲帕,細細地查看一番。她回頭看看影子,他倒在地上絲毫不曾動彈。於是她輕輕說道:“你刺我一個血窟窿,這個就做補償吧,不反對我就拿走了啊。”

她把絲帕收起,就要往董師兄垂下的袖子裏摸去。身後忽然有聲音說:“站住。”

韓姣心一顫,慢慢轉過頭:“你……反對?”

這一瞧卻大喫一驚,地上的影子還是老樣子,而他邊上站着一個身材挺拔的青年,四肢修長,高鼻深目,瞳眸碧翠,雙眉斜飛,眉宇間有股孤傲之色,一頭綠髮在風中獵獵飛舞,讓人一眼難忘。

而最叫韓姣喫驚的是,他**着身體,只在胯間擋了一塊狼皮,蜂腰猿臂,肌膚堅實,在夜色中十分引人注目。

她呆滯地看着他,腦中有片刻空白:“你、你怎麼不穿衣服?”

他沒有理會她的質問,擰着眉頭,目光在影子的身上來回搜尋,好一會兒都沒有找到什麼,他就彎下身體,伸手往影子的身上探去。

順着他的姿勢,腹部的肌肉繃緊,十分緊實,那片狼皮卻敞開了一片,下面的風光幾乎可見。韓姣目瞪口呆,臉皮滾燙地別過臉,結巴道:“你……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沒死。”他口氣果斷道。

“什麼?”韓姣的眼睛不敢往前方看,轉來轉去遊移不定。無論是影子沒有死的信息,還是眼前的一片風光,都有些太刺激了,她的腦內混沌成了一片。

地上的影子已經冰冷毫無氣息,沒有一絲靈力反應,他碰了一下,眸光驟然一冷,喝道:“好個狡猾的傢伙。”

韓姣回過神,偷偷覷他一眼,對他的舉動十分不解。

他抬頭四顧了片刻,冷冷笑道:“原來你已煉出假嬰,再差一步圓滿就可以到元嬰境界了。”

韓姣有些明白了。假嬰並不是真正的元嬰境界,而是在進入元嬰境界失敗時,上古一個修士想出來的修煉之法。雖然只差一個字,其實也是差了整整一個境界,不可同日而語。一旦到了這種境界,即使肉身死了,也可以元靈脫殼逃出,之後可以重築肉體,或者奪舍重生。但是假嬰比真正的元嬰要弱了許多,離開身體兩個時辰找不到寄身之處,就會煙消雲散。

狼妖王的聲音在夜色裏清晰分明,四周寂靜如初,沒有一絲動靜。

他也不惱,手掌一張,一縷幽藍飄浮在上,他先是嚴厲地掃了韓姣一眼,然後又對着空曠的四周道:“你的精魂還留了一絲在我這裏,就算能脫殼再尋肉身,這一生也再不能堪破大道,更不能晉身元嬰。你捨得?”

修士終生所求就是能求大道得永生,越是境界高越是不捨得修爲,誰能眼睜睜看着前途盡毀,一生停滯不前。

韓姣覺得他這招真是狠辣,一聲不吭地站着靜觀其變。

夜似乎更沉了一些,蒼白的月藏進了雲層,蒼穹如同一塊幕布,遮蔽了整個天地。左等右等,不知過了多久,周圍依然沒有一點動靜。

韓姣懷疑假嬰是否已經逃走,不然以他貪婪的性格,怎麼會就此放棄。

狼妖王久等無功,冷笑了一聲,合上手掌。

就在兩人都放鬆之時,漫石甬道邊的一塊石頭忽然一彈,如流丸一般激射向狼妖王,速度奇快。

狼妖王手化掌一劈,寒氣滾滾,化成一道輕煙,轉眼纏了上去,卻在半空中被躲過。

韓姣這纔看清,飛躍而來的是一個大約尺長的透明嬰兒,他渾身流轉着光華,一看就知道是靈力凝集而成。脫離肉體之後,假嬰的速度竟然比肉身快了一倍有餘。

狼妖王接連幾下都沒有將他拿下。

假嬰似乎已經決定拼命。韓姣看到它幾次被寒氣觸到,每碰到一下,它身上就少去了一小塊,靈光也變得暗淡起來。

而狼妖王的情況也十分不妙。他雖然一招一式都很利落,但是寒氣比起韓姣第一次見的時候,少了何止一半。讓人覺得更明顯的是,他的臉色蒼白一片,疲色濃重。

假嬰忽然開口:“殿下如此消耗靈力,就爲了同我算賬,這未免太不值得。剛纔不過是我一念之差,只要殿下寬宏大量,日後我必效犬馬之勞。”

狼妖王哼了一下,極爲不屑:“少廢話。”

假嬰又被他的寒氣掃中腿部,尖叫一聲,尖銳又陰沉地說:“既然如此,今日誰也別想好過。”

它在半空中忽然閃出奪目的光彩。

“不好。”狼妖王脫口道。

見到這個陣仗,韓姣早就覺得不好了,就在此時,四周的空氣都開始扭曲,整個空間彷彿被封閉了,她用了靈遁,卻沒有半點效果,依然站在原地。

靈氣瘋狂地往半空中的假嬰身上聚集,這個場景,好像是書裏提過的嬰身自爆。高階修士死前最後一擊,有撼天動地的威力——她嚇得面如土色。

狼妖王掠到空中,一手掐住假嬰的脖子,看起來就像手中捏着一個嬰兒一般。

假嬰卻越縮越小,本來有一尺來長,過了這一會兒,只有巴掌大小了。

“有離恨天的妖王陪葬,我也不算虧。”假嬰瘋狂地大喊,透明的臉猙獰如鬼。

狼妖王臉色鐵青,怒不可遏:“你敢?”

假嬰尖笑,聲音刺耳,身體又縮小了一圈。

寒氣從狼妖王的手上直接傳到假嬰的身上,漸漸結成了冰塊。假嬰還笑着,就直接凍成了冰。即使成了這樣,他身上的光華流動也沒有停止,一刻不停。

狼妖王的臉色有些煞白。

完了。韓姣心中嘶聲大喊,卻被兩者強大的靈力壓制着,喘息困難。

悲從心中起,她淚珠滾落。

“姣姣?”

她困難地眨了眨眼,又聽到一聲“姣姣”,喚聲清亮,別樣風流。

“別害怕,”襄笑了笑,雍容自若,“畢竟不是真的元嬰,你去他身上搜了本命法寶毀掉,他就沒有自爆之力了。”

當此生死攸關,韓姣一咬牙,也不問緣由,直接撲到影子的屍體旁,用手一測,他的丹府卻是空蕩蕩的,沒有反應。她恍然想起,取出一塊絲帕,問:“這是他的本命法寶嗎?”

襄道:“就是這個。”

韓姣立刻用了一個風刃,絲帕絲毫無恙,她又用火燒,也沒有作用。形勢危急,她無法多想,一躍而起,足足從平地彈起好幾丈,一手將絲帕往狼妖王扔去,喊道:“這是他本命法寶。”

綠髮的青年立刻心領神會,手指一彈,絲帕就在空中轟地一聲炸成了碎片。

假嬰發出吱吱的一陣怪叫,左右扭曲,彷彿想掙脫束縛,卻被狼妖王捏得死緊,最終心懷不甘地化成了冰塊。

狼妖王顯然也感到力竭,手一甩,將假嬰化成的冰塊扔得粉碎,他從空中回落到地上,身形還在空中晃了一下。一腳落地,他就滿是探究地看向韓姣,卻見她不知是驚恐還是憤怒,臉上乍白乍紅,雙脣發白,翕動不止,卻一直沒有發出聲音。

“剛纔你做的很好。”他有些爲難地開口,誇獎地不甘不願。

韓姣雙眼瞪得圓圓的,黑白分明的一雙眼裏還留着剛纔驚懼的淚珠,又是憤懣又是難堪地指着他,聲音顫抖地指責:“你……”

狼妖王睇她一眼:“有話直說。”

“你個流氓。”韓姣忍不住大吼。

因爲打鬥不覺身上遮蔽的早已掉落,綠髮在風中妖異飛揚,年輕的男子一臉不明所以,身上一絲不掛地站在那裏。

狼妖王對她的尷尬渾然不覺,英氣的眉毛挑起,疑惑地看着韓姣,雙眸就像一潭碧水:“你喊什麼?”

韓姣見他作勢要走過來,窘的不行,使勁地擺手:“別過來,衣服,你快穿上衣服。”

他終於弄明白了,愣了一瞬,神色變幻不定,順手就從影子身上扯了披風罩上。

韓姣終於可以正視他時,發現情況並沒有好轉多少。影子剛纔全身罩在黑色披風下,陰沉沉地彷彿一片烏雲,可換成了他,情況就截然不同,一身簡潔利落的線條,胸襟處微微敞開,有一種難以描述的味道。用韓姣前一世的話說,別怪衣服設計不好,只能怪你的身材襯不上它。

她瞥了一眼,不由得就想起剛纔的情形,剛退下的紅暈又回到臉上,只好狠心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轉眼看地下影子的屍體,待看清他的臉,心下暗驚,原來竟是飛羽峯的師叔,曾經也來齊泰文處做客講道,對後輩指點十分盡心。憶及此處,她的心情頓時有些黯然。

狼妖王轉頭看了看天色問道:“廣元殿在哪?”

韓姣猛地抬起頭:“我不去。”

他居高臨下地看她一眼,目光中的威脅一目瞭然。

現在沒有必要怕他了,韓姣心想,襄已經醒來,看狼妖王剛纔打完的疲色,剛閉關而出的襄難道還會敵不過他。她壯了膽氣,立刻甩了他一個不屑的眼神,低聲偷偷問襄:“他現在耗損了靈力,贏他你有幾成勝算?”

襄笑道:“我爲什麼要贏?姣姣,說起來,我和風淮百年前還有一面之緣,算得上是點頭之交。”

韓姣微愕:“風淮是誰?”

“就是你面前的翠眼狼妖王。”襄滿含興味地說道,“五大妖王中,他的性子高傲直率,不受人威脅和擺佈……”

韓姣聽得冷汗涔涔,眼角一瞥,風淮大步走了過來,臉色極其不好。想起剛纔影子也曾威逼利誘,他卻寧可逼他自爆也不妥協,她嚥了一下口水,態度頓時一變,狗腿般柔聲道:“不是不去,是去不了。這個時辰,迎客臺之間的鐵索已經不能通行了。”

他停下腳步,細細打量她的神色。其實她此刻的樣子狼狽極了,肩膀上有大片血漬,下巴上也染了一片殷紅,只有肌膚白皙,玉雪似的。見她小小一張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他神色緩了下來:“在哪個峯?”

韓姣見他主意已定,苦笑道:“碧雲峯,上峯。”

“走吧。”他道。

韓姣無奈,仍不放棄道:“那裏都是門中的長老,還有掌教,要不還是別去了吧。反正還有時間,可以想其他辦法嘛。”

風淮哼了一聲道:“別囉唆。”辨明瞭方向就要趕去,回頭一看韓姣磨磨蹭蹭,滿臉的不情願。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提起往前飛縱而去。

韓姣眼一花,已經飛掠在半空,她頓時就掙扎起來。

“再動一下就扔你下去。”風淮惡狠狠地說道。

她含着一包眼淚嗚咽道:“你抓到我傷口了,好痛。”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暗道麻煩,轉手將她攜在腋下。誰知她又開始扭動身體,他兇道:“又怎麼了?”

“好冷,”韓姣哀慼道,“你怎麼像冰一樣。”她實在難受極了,開始是被他抓得肩膀像撕裂開了,現在被他夾在腋下,模樣彆扭不說,他的身體又冷又硬,像是把她扔到了冰窟裏,飛在半空又寒風陣陣,簡直是深受酷刑。

他淡淡道:“我現在是靈體,真身還在離恨天。”

韓姣欲哭無淚,一路飛掠而過,不知是什麼緣故,他停停走走,時不時彎一條道,竟沒有遇到一個巡山的弟子。過了一會兒,韓姣也不覺得冷了,大概是習慣了或者是麻木了。

就這樣一直到了迎客臺。碧雲宗的通峯鐵索,戌時一過就會消失,只留兩個鐵環在迎客臺上,各峯的弟子無法通行。風淮在迎客臺上來回轉了一圈,不以爲意道:“不過是個高等的障眼法。”說完,就攜着韓姣從迎客臺上跳了出去。

韓姣嚇得尖聲叫了出來。她前世因爲墜機而死 ,心中原本就存着一股畏懼,又沒有學過御劍術,更可怕的是,現下天色黑沉,肉眼看不到鐵索的存在,往下一望就是千丈的深淵,怎麼不讓人膽寒。

風淮事先就布了結界,幸而聲音傳不出去。他正要訓她,瞥到她張惶不安,忽然一雙手就攀了上來,緊緊摟住他的腰。他一個怔忪,只覺得碰觸的地方軟滑柔膩,溫香軟玉,一分神就岔了一口氣,身形驟然下墜,瞬間又被他穩住,如此一來,韓姣又是一陣大喊大叫,纏得他越發緊。

他想起自己目前是靈體,不應該會有知覺,心下就生了一絲異樣,有心把這個麻煩就地扔出去,可她攀附在他的身上,這一點力竟然使不上。

落到碧雲上峯,韓姣深呼吸了幾口,亂跳的心稍穩。抬頭看風淮,驚訝地發現他的臉色更差,看她的目光也時陰時晴,表情兇狠時彷彿就要把她丟下山去,有時又顯得十分猶豫。她打了個寒戰,往後退了退。輕聲喚:“襄。”

襄應道:“怎麼了?”

“他有點不對勁。”韓姣輕聲道。

風淮終於按捺下惘然反覆的心思,轉頭看了一眼她:“你一個人在說什麼?”

韓姣怯怯地說道:“我一害怕就會自言自語。”

“毛病真多。”他輕蔑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卻有些咬牙切齒,“快走。”

韓姣亦步亦趨地跟上,只聽見襄頗有深意地說道:“姣姣,妖王之中遇上他真是你的運氣,如果說這種情況唯一有機會活命,就是在他手裏。”

碧雲上、下峯是碧雲宗的主峯,下峯設立宮闕樓館款待各方來客。上峯有藏經密閣,長老洞府。據說居住了宗內十幾位長老,還有隱世不出的高人,就連掌門一清祖師,也在上峯某處閉關。

韓姣這麼多年也只來過一次,還是在九歲入門時被師父領來叩拜祖師畫像。她依稀記得,此處雨霧繚繞,仙鶴齊飛,山色與天相應,落霞映瀑成輝,真正的仙門風光,人間難尋。

可是這一次情況卻截然不同,其餘三峯各處都有弟子巡山,碧雲上峯卻靜悄悄的,杳無人聲。從迎客臺一路走來,半個人影都沒有碰上。韓姣心裏納悶不已,三峯上這麼多弟子晃悠,該防備的地方卻撒手不理,這算什麼道理。

風淮帶着她從山道直上,順暢無比。

夜色深沉,渾渾噩噩的一片黑色,只有修行之人才能在這樣的黑夜裏辨別方向。韓姣仰頭一望,已瞧見廣元殿一角的宮燈,簇簇的燈火在風中搖曳晃擺。

眼看剩下沒有多少路程,又走了一段,韓姣開始氣喘不定,周身如同被壓了一座大山,壓力很大,每邁一步都覺得喫力極了,腳底似灌了鉛。心下頓時覺得不妥,扶了路邊一塊石頭,喘着粗氣休息。

風淮走在前面,也很快發現異常,轉身走了回來,看到她的樣子,微微皺眉,抓起她的肩膀,從山道上一躍而下,說道:“這條路不對。”

接着他選了從廣元殿左側的山路,同樣走得近了,無邊無形的威壓就讓人喘不過氣。他不得不另擇道路,一連換了三條通山的路,都被逼退了回來。有一次他忍着凜冽的威壓,打算硬闖上去,走到一半,就發現韓姣已經暈了過去,要是就這樣上去,她恐怕就要修爲受損,身受內傷。

他不禁就猶豫了起來,反身抱起她,從原路折回。

韓姣醒來時還覺得心口悶沉沉的,十分難受。抬頭眺望了一眼廣元殿的檐角,暗自感嘆這就是水中月、鏡中花,只能用來遠看,近觀卻是不行的。

“怎麼辦?”她輕聲問。

“他要是舍一些修爲,可以頂着威壓上去的。”襄說道。

韓姣撇撇嘴:“那他怎麼不上去?”

襄笑笑不語。

風淮從山道上走了回來,瞅她一眼道:“你又緊張得自言自語了?”韓姣有氣無力地點了下頭。他緩緩道:“這裏威壓很重,尋常人難以近身,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

韓姣問:“什麼辦法?”

風淮沒有回答,轉過身,穩健挺拔的身體上忽然流淌過一陣銀光。韓姣看他動手去脫衣服,嚇得往後跌退了兩步,剛打算喝止他,就瞧見眼前一團光亮流轉,眨眼之間,英俊的青年已經變成了一頭巨大的銀狼,矯健雄壯,毛色敞亮。

他轉過臉來,翠綠的眼眸精芒一閃,張口露出森森白牙,向她咬來。

韓姣霎時被嚇得魂飛魄散,心想莫非他的辦法就是喫了她好有力氣上山?一邊躲一邊嚷:“有事好商量……哎呀,救命!”

襄笑得樂不可支:“姣姣別慌。”

風淮一口把她叼在嘴裏,周身祭起靈氣罩,一路往山上狂奔而去。

韓姣不受控制的被上下好一陣顛簸,頭暈目眩,壯起膽張眼一望,只見山木草石在飛速地後退,銀色的光芒瞬息不定,流轉在夜裏極爲耀眼美麗。她看不到全貌,只能窺到一點:銀狼奔跑時肢體動作流暢,毛髮飛揚時微光閃耀,十分引人注目。

他一路狂奔,並沒有那般順利,某些地方彷彿有無形的壁牆,他每次用靈氣闖過去,周身都忍不住一顫,靈光黯淡。

韓姣很快也發現了,在他身體再次顫抖時,摸了摸他的耳後毛髮,軟軟涼涼的,觸手十分舒服,她不自禁地揉了又揉,卻發現他顫抖得更厲害了,連忙住手。

到了廣元殿的後牆,他張嘴把韓姣吐在地上。

韓姣疼的“哎”一聲輕呼,抬頭只見銀狼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目光青碧,在夜裏幽森森的,實在有些駭人。她一動不動,心裏嘀咕,不知道哪裏又得罪了他。

風淮忽道:“你轉身。”韓姣聽話地轉過身,等了好半晌,才又聽到他道:“轉回來。”

韓姣轉過來,他已經又變成了人身,因爲那件黑色披風剛纔扔在了原地,此刻還是一副野人的模樣,只掛着一塊狼皮了事。她臉一紅,把視線抬高,只看他的臉,這一下又讓她發現,他面色蒼白,比剛纔打敗影子後更顯得疲憊。

她心微微一軟:“要不要休息一下?”

“沒時間了。”風淮一怔之下略帶些生硬道。說完就背過身,在牆下轉來轉去找些什麼。

韓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舉動。襄悠然問:“你是不是好奇他在找什麼?”她“嗯”了一聲。襄又道:“在找結界的陣眼。狼天生就有敏銳的直覺,不會被普通的障眼給迷惑。風淮的原身就是雪狼,這種能力與生俱來。所以他破除結界比別人容易,也能預感危機,本能就知道什麼路可以走,結界的陣眼在哪裏。換作其他人,現在早就該被碧雲宗的長老發現了。”

韓姣也早有感覺,他總能提前一步避開巡山弟子,在宗內也來去自如,原來還有本能幫助,這讓她着實有些羨慕。

風淮在一塊地方來回轉了三圈,手掌靈光一閃,就地一壓。空無一物的地上忽然顯現出一塊石頭——陣眼。

他轉頭凝神看了韓姣一眼,她立刻明白,站起身,走到石頭邊,自覺地在手掌上用風刃割了一下,把血灑去。風淮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怒問:“你做什麼?”

韓姣詫道:“不是破結界嗎?”

“你以爲你的血連廣元殿的結界都可以破?”風淮眉頭擰緊。

韓姣捂着手,委屈道:“那你給我使眼色幹嗎?”

風淮沒好氣道:“那是讓你走開點,我要打開結界。”

韓姣無語,覺得不但手掌心在疼,就連心都有點抽搐了。

風淮找出了陣眼,拿出幾顆屬性不同、色彩各異的靈石布在陣眼四周,又用一種不知名的黑砂,以手代筆,在地上畫出一個複雜的圓符。

韓姣曾聽師兄弟們說過,符法是道法中要求控制靈力極高的一種,通常要靈力輸出均勻,而且必須要一氣呵成,越是高深的符法越難成功。風淮一筆到底,絲毫沒有間斷,一畫結束後,符法已經成形。這樣還只是他以寄魂術所能施展本身功力的三成,由此可見他本身修爲已經到了何種境界。

韓姣對咒符最不拿手,畫最普通的起火符,十次中也最多成功六次,見狀只能生起高山仰止的心情。襄贊道:“這樣的情況,風淮還未盡全力,難怪離恨天的絡寒城在他手中固若金湯,果真不能小覷。”

風淮手上連打幾個印結,地上的符立刻閃動起來,陣眼一陣亂顫,四周的砂符飛快地縮小,緊緊鎖住了陣眼,那塊陣眼石抖動得更厲害了,彷彿想要四處竄逃,卻又無能爲力。就這樣好一陣子,陣眼石漸漸靜了下來,通體的光亮也消失殆盡,最後關頭啪的一聲輕響,頃刻裂成了碎片。

風淮臉色發白,臉上並無歡喜,提起韓姣的肩膀,往原先陣眼處飛竄而去。

韓姣覺得四周扭曲,身體失重,眼前一花,已換了一個地方。

通體雪白的大殿,牆上繪着連綿的雲紋,透着淡淡的霧氣,讓人彷彿置身雲層之中,大殿中央有三座拱橋,橋身上雕刻了奇獸祥瑞,橋下有活水流淌,潺潺作響——這就是廣元殿。韓姣還記得這三座玉橋的名字,是“明”“悟”“道”。

風淮眉宇間一鬆,對韓姣道:“進去把裏面的寶物取出來。”

韓姣愕然,不安道:“我?”

風淮道:“只有碧雲宗弟子才能穿過這座橋進入內殿。你只需要進入內殿,把裏面溫養的寶物取出就可以。”

韓姣默然,心下卻突突的急跳了起來。不知是什麼緣故,她一進入殿中,就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影響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鎖着她,讓她十分難受,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她無端心慌,抿着脣不語。

風淮眉梢微微揚動,不看她的臉,神色漠然道:“快進去。”

韓姣無奈,隻身往明橋上走去,還未穿行,就被無形的力量擋住,腳下沉重,再難往前挪動一分。她試了又試,有些沉不住氣,正要回頭去找風淮。腰間垂綴的定魂珠忽然無風自動落下,滾到了橋角 。襄的聲音傳來:“我不能過,你再試試。”

韓姣往前一邁,果然已沒有障礙。跨過了橋,那種肅靜壓迫的力量更甚,她心下惴惴不安,回頭望了一眼。風淮站在殿中,看着一旁的壁畫,似乎並沒有注意她,而定魂珠落在橋角 沒有動靜。

她忍住回頭走的衝動,往內殿走去。

內殿與外殿一般是白玉砌成,無光自亮,恍如白晝。韓姣步入內殿,其中靜得連一絲風都沒有,落針可聞。她只覺得**肅穆的氣氛不同尋常,讓人大氣也不敢喘,她走了幾步,抬頭一看,玉臺上齊刷刷地擺放着上百個靈牌。最上面幾排金色的,是代表已經飛昇吉祥天的祖師,而剩下大多數黑色的,則是隕落逝去的碧雲高階修士。

只望了一眼,韓姣就臉色煞白,雙腿發軟。感覺再多看一眼都是褻瀆,耳邊嗡嗡的一片響,腦子卻渾渾噩噩,亂麻似的一團。腳下沒走兩步就虛軟了下去,正對着靈牌跪了下去,她心裏發虛,頭暈目眩,怔了半晌纔想起對祖師磕了個頭,心中默唸:有怪莫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這樣叩拜之後,她心下稍安,四下一打量,除了上百個靈牌,殿中就擺着一塊圓咕隆冬的似鐵非鐵、似銅非銅的圓盤。她走上前,驟然發現心跳加速,似乎在警示什麼。原來她不安的心情有一大半全來自這個圓盤。來不及細想,她一把抓起就轉身往外跑。

一個疾縱她跑出內殿,這纔敢仔細觀察手中的圓盤,上麪灰濛濛的一層,她用力一擦,就像灰塵一般抹去,露出雪白銀亮,鋥鋥反光的一面。她用力擦了好幾下,終於明白原來這是一面鏡子,四周還鏤刻了漂亮的紋飾,典雅古樸,像是閨閣女子所用。待擦乾淨後,鏡面光可鑑人,她照了照自己,卻驚訝地發現鏡面上照不出她的樣子。

那麼奇怪,韓姣拿着鏡子翻來覆去地看。

“還不過來。”站在外殿中央的風淮蹙了蹙眉,催促道。

韓姣穿過橋,把鏡子遞了過去。低頭摸了摸腰間的垂穗,定魂珠已經無聲無息地回來了。

風淮接過鏡子後也像韓姣那樣仔細地看了又看,將每一道飾紋都摸了個遍,最後在鏡子背後找到隱藏在紋路中黑色的三個蝌蚪般的字體。韓姣瞥了一眼,形體古怪,不是篆文,她絲毫認不出。風淮也一臉茫然,用手摸過那三個字,忽然悟道:“是三界鏡。”

韓姣還是茫然不知,卻聽見襄低低一聲喘息,心情似乎瞬間有些激盪。

風淮將鏡子翻過來,鏡面正對自己,裏面映照出一個虛影,半實半虛,縹緲不真,是一隻雪狼的模樣。他籲了口氣:“果然。”

韓姣不解,湊過去一看,見到鏡子上的影子,訝了一下:“照……”妖鏡?她最後兩個字咽在喉中沒有說出,烏黑的眼睛裏卻含了一絲好笑。

風淮解釋道:“這是三界鏡,有勘破真實之能。無論魂術、障眼、幻術,都在這面鏡子下無所遁形,是上古法寶之一。”

不論它的神通,光是“上古法寶”這四個字,就足夠令韓姣驚歎了。法寶一般有兩種,一種是修士修煉而成,就是普通法寶,而上古法寶,據說是天地初開時就已經存在,神通法能都是聚合天地靈氣的威力,是天下的至寶。

她居然從宗門偷了上古法寶出來,她心中一時極亂,又是羞愧又是委屈,伸手去抓了一下鏡子:“這麼重要,還是放回去吧。”

風淮把鏡子一揚:“如此辛苦,怎麼能就這樣放回去?”

韓姣咬了咬嘴脣,不知自己所做是對是錯,臉上青青白白。

風淮瞟她一眼,轉而又去看三界鏡,此時鏡子被他翻轉在手,正對着韓姣,鏡面如銀,映照着大殿,雪亮一片。他略有些滿意,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脣角才彎起,忽然一窒。他轉頭看看韓姣,捏緊了鏡子,忽然一把抓了韓姣到身前,把鏡子放到她的面前。

冰涼的鏡面幾乎要貼着她的臉,韓姣惱道:“幹什麼?”

“爲什麼照不出你?”風淮喝問道,眼中驟然盡是銳利,森冷如同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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