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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碧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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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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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深帶着兩人在山間行走,眼前煙霧迷濛,連路也看不清。他見韓姣自從聽了萇帝花被摘走後就一直怔忪不說話,臉上時而迷茫時而鎮定,表情十分豐富,微笑道:“是聽了魔主覺得害怕?”

韓姣嘆了口氣,小小的臉上皺成一團。

林見深不由得發笑,以爲是孩子故作老成,寬慰道:“離恨天修魔,碧雲天修道,聽起來大相徑庭,其實殊途同歸,只是求長生的道法不同而已,魔也並非聽起來那麼可怕,道法萬千有別,其實大同。何況離恨天已紛亂三百餘年,修士妖魔各自割據爲王,若真是魔主現身,平定離恨天的亂局,也算好事一樁。”

韓姣聽得仔細,韓洙脣角含笑,頗有點不以爲然。

林見深見兩人皆無反應,笑着搖搖頭,想起兩人都是出身普通農戶,天賦再高,也無法完全領會到修仙界的形勢。便不再多言,話鋒一轉,聊起了碧雲的風光。

原來碧雲宗內共有五座山峯,他們現在走的是迎客峯,因爲布有守護宗門的陣法結界,以迷霧惑人,是門戶所在。內有四峯,碧雲爲主峯,其餘三峯分別坐落東、南、西三方,三峯名爲飛雲、飛羽、飛星,三座山峯環繞,拱衛主峯碧雲。

聊起宗門,林見深深感自豪,侃侃而談,與平日寡言的模樣截然不同。

韓姣一路所見,都是迷霧茫茫,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了,對他口中雄偉瑰麗的碧雲宗實在有些懷疑。

走了不知多久,林見深忽然心情大好地拍了拍韓姣的肩膀:“知道你不信,等會兒可要睜大眼看清楚。”

他大步向前,走出幾步。韓姣覺得眼前迷霧消散,豁然開朗,往前一看,驚得目瞪口呆。

迎客峯上是個白玉砌成的廣場,足可容納千人,四角分列寒玉龍柱,寒氣繚繞。此時廣場上逐對成羣,有幾百人,其中有年方幾歲的童子,也有年過半百的老人,齊齊在廣場上等待着。

這幅景象已足夠驚人,可與眼前那座山峯一比,就再尋常不過。

迎客峯上有漢白玉橋通連山峯。其山高幾許,實難估量,直聳入雲間,仰不見頭。最令人驚歎的是,山峯被攔腰斬斷,半座山頭飄浮在空中,真正是層巒疊翠,上出重霄,雲靄沉沉,煙波浩渺。四周環有三座山峯,各從山頭飛掛一條鐵鏈,鎖住此山,彷彿若如不然,此山就要飛入雲霄,實乃真正的空中之城。

此峯就此被一分爲上、下兩段,上峯入雲,下峯坐地。

下峯的平階上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直如瓊樓玉宇,桂殿蘭宮。其中廣植奇花異草,地芷汀蘭,草木蔥榮,又因地勢偏高,朝暉灑金,雲煙嫋嫋。時有人影往來其中,衣帶飄舉,宛若畫中仙人。

更別提,此時天高地迥,碧傾萬里,白鶴往來,燕走鷹嚦。

韓姣一時恍惚,疑爲走入仙界,只覺魂銷。

韓洙見此瑰麗雄壯的景象,也露出目眩神迷的神色來。

廣場上不少人都與他們神情相同,第一次見到這種奪天地造化的景色,讓人直對仙界心生嚮往。就是世代修仙的大家族子弟,也都迷醉不已。更有人跪倒在地,對此三拜九叩,淚流涕淋。

韓姣好不容易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久久說不出話,這才知道剛纔林見深所描述的,實在不及眼前的萬分之一。她對飄浮在空中的山峯仰望不止,來回看了許多遍,仍無比驚歎,忽然瞥到雲遮霧繞的山體上有兩個古篆體的字。

她並不認識,卻鬼使神差地念出了聲:“碧雲。”

林見深肅然道:“沒錯,這就是碧雲。”

韓姣吐了口氣,見眼前人頭攢動,問林見深道:“道長,怎麼有這麼多人?”

“都是想要入宗求道的,能走上迎客峯的,已是萬中無一,可是這裏大部分人,也無法入宗,只能走到這裏。”他這樣說道。

韓姣立刻明白他老毛病上來,又想訓人了,立刻接下一句:“所以我們要珍惜機緣,恆心求道,不可二心,更不可懶惰,‘恆艱’二字,足以自勉。”

林見深咳了一下,別過頭去:“嗯,你能謹記就行。”說完之後,帶着兩人往玉橋走去。

玉橋處排了有上百人的隊伍,個個謹言慎行,神態恭敬,許多與韓姣差不多歲數的孩子,也都不敢玩鬧,只靜靜地排隊。

韓姣一路看過去,發現隊伍中大多數男女都是眉目端正,樣貌出衆,衣着或華貴或出塵,一眼望去皆是如此,簡直是一排溜的金童玉女。

他們中也有好奇望着林見深三人的,落到韓姣身上,神情都變得複雜古怪。

玉橋頭站着一個青衣老者,正對一個孩子摸骨測靈根。抬頭見到林見深,作揖道:“師叔回來了。”

這老者已到耆耋之年,卻對看着不到三十的林見深行禮,旁人也沒有覺得奇怪的,只有韓姣一人暗暗納悶。

林見深道:“怎麼今年又是師侄守關?”老者垂下頭道:“師兄、師姐正值閉關,只有我有閒,自然來爲師門守關了。”

他說了這話,林見深卻皺起了眉頭:“其他峯也沒有人了嗎?接連三次都是你,不怕耽誤修行嗎?”老者連連擺手道:“我平日勤奮些就可補回來了,唉唉,”他支吾了一下,又道:“我天賦不高,只望能爲宗門多盡些力。”

韓姣看着他侷促的模樣,都替他感到難受。

林見深不再問了,轉而道:“我在外遊歷找回來兩個可拜入宗門的弟子,年長的叫韓洙,年幼的叫韓姣,是兄妹,家住衛國極北,你將名字錄入名冊,我帶他們過橋。”

老者自不敢攔,拿出一塊白玉簡,閉眼,一會兒後說道:“好了。師叔帶着他們走吧。”

三人還沒有抬腳。

後面突然有人高喊:“憑什麼他們可以過去?”聲音齊整,竟是一雙童子同時出聲。

韓姣轉過頭去。就見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圓盤臉,斜飛眉,胖得像個球一般,穿着金鑲邊藍綢秋衣,頭戴紫金冠,一派富貴人家的裝扮。身旁還站着一個小姑娘,稍年長一兩歲的模樣,鵝蛋臉,柳葉眉,瓊瑤鼻,櫻桃口,再端正沒有的一個標緻小佳人。

兩人都豎着眉毛,瞪着韓姣三人。

老者忙道:“他們已是入室弟子,自然可以過橋。”

小胖子直跳腳:“我可沒有看到他們測試。”小姑娘也跟着說:“我也沒看到。”

老者道:“他們早就測試過了。”

“不行,”小胖子嚷道,“這是私相授受,別以爲我不知道。”

林見深搖搖頭,不作理會,要帶着韓洙、韓姣過橋。小胖子衝了上來:“給我站住。我可是大魏國皇室,你們敢這樣當面辱我。”

老者伸臂一攔:“平民也好,皇室也好,碧雲宗門前不可放肆。”

小姑娘喝道:“大膽。”小胖子漲紅了臉,恨聲道:“我父王有二十萬兵馬,你敢這樣對我。”

老者眼也不抬:“既然如此,就讓你父王點齊兵馬再說吧。”

韓姣聽着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胖子氣壞了,圓滾滾的身體都在發抖,小姑娘從袖口抽出手絹,一邊爲他擦汗,一邊低聲勸慰。

林見深回頭對小胖子肅然道:“求道之人,只懂世俗權勢,怎能有大成就,念你年幼,下不爲例。”轉身就帶着兩人過橋。

韓姣纔沒走兩步,小胖子的聲音尖銳地傳了來:“我就不信那個醜丫頭也能過測試,你們濫用職權,徇私舞弊,私相授受……”

醜丫頭?韓姣怒從心起,轉過頭,正對着小胖子,一臉嚴肅,然後清晰地做了一個口型“死胖子”。

小胖子頓時暴跳如雷。

漢白玉橋架通兩山,橋下空蕩,望之有千丈之深,時不時有仙鶴飛過,景色迷人。

韓姣剛纔被那小胖子嘲笑,心裏實在是有點不好受,上橋之後就沒有了四處觀望的興致,只規規矩矩地跟着走。林見深沒有回頭,開口道:“樣貌、外表皆是皮囊,虛妄得很,不必放在心上。”

韓姣聽着忍不住就想嘆氣,有些道理嘴上說得通,但是在現實中差距甚大。她懶懶地回道:“皮囊也分好壞優劣。”

林見深道:“只要你心中不在意,又怎麼會有好壞優劣之分呢?”

一路相處,韓姣已摸透林見深的脾氣,就是對愛講大道理這點非常頭疼,時不時想要辯他兩句。便悠然說道:“道長平日除了照鏡子,能看到自己的臉嗎?”

林見深道:“自然不能,雙目向前,看的是前方。”

韓姣笑道:“所以說,臉長什麼樣,其實不是給自己看的,是給別人看的,自己不在乎有什麼用,別人看着很在乎啊。”

林見深直覺這話聽似有理其實不對,可是當下又沒有想到要點。這時已經過了橋,來到了碧雲下峯,抬頭就可以看到巍巍聳立、飄浮在空中的上峯。三人所處的是通德殿的正門口。與迎客峯一樣,是玉磚鋪砌的廣場,供門內弟子集合時用的。

已有不少衣着各異的人站着,年紀十到二十歲不等,相互間極少交流,顯然是剛剛召入門的。

林見深回頭,神情少見的和藹,摸了摸韓姣的頭,說道:“你呀,牙尖嘴利的,以後在宗門內行走可要小心了。”略停了停,才又道:“碧雲宗有許多修仙家族子弟,長老血脈後裔,散仙子孫後族,其中關係盤根錯節,真要遇到什麼事,還是要忍一忍,知道嗎?”

韓姣點頭答應。林見深又對韓洙道:“你天賦驚人,古人雲:盈滿有虧缺,日後要多加註意。”韓洙面色沉靜地應下。

林見深寬和地笑道:“我已領你們入了宗門,日後就要看你們各自修行了。”說完,又叮囑兩兄妹留在這裏,等待接引弟子帶去拜師。他本來是月前出關修行的,還有萇帝花的情況要回稟師門,說了兩句後,就駕飛劍往碧雲上峯去了。

仰頭看着他的身影消失,韓姣倒生出一絲不捨。

兩兄妹站在廣場上,前後不過一會兒,就有不少碧雲宗的弟子,從三座山峯上踩鐵索而來,喊着名字,將廣場上的人帶走。

每次有宗門弟子來時,就有不少童子和少年少女圍上去,七嘴八舌地詢問宗門內的情況。幾個年輕面嫩的宗門弟子,耐不住衆人央求,說了些宗門內的情況。

碧雲宗的宗主是一清神君,已經有千歲的年紀,座下僅存了三個弟子,分居三座山峯,被宗門內稱爲峯主。而他們所收的弟子大多已經出師,如今就是出師的三代弟子開山門收徒。

等了許久,廣場上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橋的那頭又新來了幾個過關的童子。這時又有青衣弟子從鐵索上飛步行來,高喊:“韓洙是哪個?”韓洙應了一聲。

青衣弟子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滿眼驚異。即使是在一羣金童玉女之中,韓洙依然卓爾不羣。青衣弟子道:“道兄好風采,快隨我去飛雲峯吧。”

韓姣急問:“我呢?”青衣弟子笑笑道:“女弟子入門都要先去飛星峯,再耐心等候片刻。”

身處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熟悉的人都要離開,韓姣的胸口悶悶的,拉着韓洙衣袖的手攥緊,問道:“這裏這麼大,怎麼找你們呢?”

青衣弟子耐心道:“日後若是師門不同,各住一峯,休息、假日都可以來往,小姑娘不用着急。”

韓姣抬起眼,細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是七天內休息兩天嗎?”

青衣弟子臉色一正道:“求道豈能如此怠惰,一月只有一休。”韓姣失望極了,韓洙靜靜地看着她,銳利冷漠的目光讓她頃刻就冷靜了下來,她慢慢鬆開了手。

“姣姣,”韓洙喚道,聲音低沉動聽,“專心求道。”

韓姣點頭,想要說什麼告別詞,最後只想到一句:“休息了,我就去飛雲峯找你。”

韓洙不置可否,很快隨着青衣弟子走了。

兩天內已經被單獨扔下兩次,韓姣說不清心裏的感受,只覺得胸口空蕩蕩的,似乎沒有實處,她垂下頭,靜靜地站在廣場一隅。

袖子暗袋裏的襄忽然問道:“剛纔離開的那個就是你的哥哥?”韓姣悶悶地回答了一聲。

“是撿來的?”

韓姣怔忪,隨即想起當初和他胡謅的那句,想不到他還記得,她只好含含糊糊應“是”。

“從哪裏撿來的?”襄問道,聲音裏竟隱隱有些急躁。

韓姣硬着頭皮道:“這我就不知道了。”襄又追問了幾句,探聽她的家境,又特別詢問韓洙的出身來歷。韓姣隨口應付了幾句後就察覺到不對,皺眉問道:“你爲什麼打聽這個?”

襄頓時不作聲了。韓姣伸進袖口,握着珠子道:“你快說啊。”好半晌,在她以爲他不會回答時,他才又沉聲道:“天賦奇能,這種天資可不是尋常能得的。難怪那道士要將你一起帶來了。”

韓姣聽了,感覺眼皮一跳,怎麼韓洙的天資與她還有關係?急忙問:“什麼意思?”

林見深飛到碧雲上峯,直接來到廣元殿。

碧雲宗的宗主一清神君已經閉關多年,開山收徒的幾日,三位峯主都會聚集在廣元殿,共同掌教,決議宗門事務。

這三位峯主,都是碧雲宗宗主一清神君的徒弟,性格卻迥然不同。

飛羽峯峯主周徇真君是林見深的師父,爲人剛正不阿,墨守陳規。飛星峯峯主知怡元君是一清神宗衆多徒弟中唯一的女性,杏眼桃腮,身材高挑,生得極爲貌美,性格清冷,有些難以親近。而飛雲峯峯主殷乾真君是一清神君的關門弟子,星眉郎目,法力超羣。

三人都已經有七八百歲的年紀,是一清神君衆多弟子中僅存的。儘管如此,三人之間的感情卻並不是很好。

說起來也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周徇真君與殷乾真君一個是一清神君的首徒,一個是關門弟子,周徇爲人持重老成,殷乾則高傲自負。在道法的追求上,兩人也各執一端。周徇重於煉心,講究修成境界。殷乾卻喜歡法術演變,道力高深。

師兄弟兩人求道所重方法不同,長久以來就不曾親近過。可兩人對道的看法不同,對於女人的看法倒出奇得一致,都喜歡上了知怡元君,從此開始了長達兩百多年的明爭暗鬥。

後來碧雲天和離恨天爆發了一次慌亂,兩界紛爭。一清神君的衆多弟子大多隕落。安定之後,知怡元君綰髻做了道姑,師兄弟也過了爭鬥好勝的年紀,各居一峯開始收徒授道。

林見深進殿時,三人高居玉座,卻一言不發。直到林見深將萇帝花來龍去脈都說清楚。周徇真君才道:“公子襄?是那個三百年前就已經修煉大成,在離恨天素有‘天才’之稱的妖王?”

知怡元君蹙着眉頭不語。

殷乾真君嗤笑了一聲:“再厲害,也不過三百來歲。離恨天五大妖王,以他道法資歷最淺,現在取了萇帝花,應了魔主現世一說,其他妖王怎會服氣,只怕離恨天要大亂了。”

周徇真君面色沉毅,緩緩道:“萇帝花開絕非尋常,歷來魔主一現就有浩劫,公子襄雖然年輕,也不能等閒視之。”

知怡元君淡淡一笑道:“到底是離恨天的事,先看看形勢發展再說吧。”

知怡元君一開口,殷乾真君也不再說什麼了,只是心中對魔主現世一說頗有點不以爲意,冷哼一聲後就閉目打坐起來。

林見深對周徇真君做了個手勢。出了殿後,周徇真君看了他一眼,問道:“偷偷摸摸做什麼?”林見深苦笑了一下,將韓洙的天資細細描述了一遍,才又道:“若是給殷乾師叔知道了……”周徇真君捻鬚不語,心裏也知道,殷乾只追尋道法高深,對弟子天賦要求最高,飛雲峯上下都以實力講話,遇到良材美質必不會放過。

“若他天資如此驚人,交給師弟也不失爲良策,師弟雖然爲人激進,對弟子卻很愛護。”周徇真君道。

林見深臉色肅然道:“弟子原先也這麼想,可是這個韓洙,我試探了幾次,覺得他生性涼薄,行事專橫獨斷,只怕他道心不正,所以想請師父決斷。”

周徇真君頓時神色一斂,他素來更看重心境品性,於是道:“等我看看再做計較。”說完之後,他轉頭髮現林見深神色不豫,問道:“還有什麼事?”

林見深道:“韓家兄妹兩個我都帶了回來。”周徇真君訝道:“那個妹妹你不是說靈根品質不好,入門資格尚未達到嗎?”林見深不說話了,只垂下頭去。

周徇真君想了一想,臉色一沉,眉頭皺起:“拿妹妹牽制哥哥,你竟是做了這種打算。”

林見深道:“瞞不過師父,韓洙天資實在驚世駭俗,若是以後大成,又行事不羈,總要有個牽制。”

周徇真君斥道:“什麼時候你學到行事用這種手段。”

林見深立刻嗵的一下跪倒在地:“宗門中不是沒有前例,師父也因那件事大受苛責,這次尋到這樣的天資的人,弟子實在不能不做萬全之策。”

周徇真君看了他許久,只見他伏跪在地上一動不動,良久,長嘆一聲道:“事已如此,也只能這樣了。他的妹妹,你做什麼安排。”

林見深道:“弟子想,飛星峯定不會收她,齊師兄爲人正直坦蕩,若是收她入門,定能管教得當。”周徇真君沉吟道:“如此也好。”

韓姣到底沒有從襄那裏挖出答案,每次當他不願意說了,就閉口不言,好像變成了一顆普通的珠子,氣的韓姣暗咬牙,又拿他沒有辦法。

她低頭狠狠在袖口捏珠子,冷不防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抬起頭。來接她的居然是兩個人——兩個衣着華麗的少女,十七八歲的模樣,面孔長得有七分相像,遠遠觀去,是彎眉畫遠山,眼明秋水潤,臉如菡萏,脣似櫻桃,十分嬌媚的一對姐妹花。

廣場上的人十有八九都看着她們。來接人的弟子更是都對兩個少女打招呼,有的喊“玉珂師姐”,又有人喚“玉真師妹”。

兩姐妹四處張望,應答了幾句後,又喊:“誰是韓姣?”韓姣條件反射地舉起手:“我。”

姐妹兩人同時轉過頭,看了過來,待看到人後,都是一怔。玉珂首先反應過來,笑着走近,說道:“小妹妹躲在這裏,剛纔沒有人應,我還以爲已經被接走了呢。”

韓姣也隨她笑了笑。玉真走了過來,問道:“你就是林師叔領進門的?”韓姣應道:“是林見深道長。”玉真又看了她一眼,神態頗倨傲,不再說話了。玉珂笑盈盈道:“入門的女弟子,首先要去飛星峯,小妹妹隨我們來吧。”

韓姣跟在兩人身後向鐵索走去。一路所見的其他弟子,都有禮地謙讓,對兩姐妹也非常客氣,兩姐妹似乎習以爲常,玉真神態冷淡,玉珂笑臉迎人。

韓姣觀察了幾眼,發現姐妹兩人性格分歧挺大,但是內在都一致的非常高傲。剛纔玉真打量她的眼神就說明了一切,而玉珂雖然一直態度親切,眼底對她的那一點輕蔑,卻與玉真如出一轍,所以連那明面上的一點親切,也顯得高高在上。

她雖才九歲,眼睛已經通透,觀人眼色也有一些火候。知道自己不受喜愛後,心裏是有一些落差,臉上卻控製得很好,微微笑着跟在後面,乖巧的不露一點聲色。

“哎,小妹妹,你是林師叔凡世俗家的後人嗎?”玉珂問道。

韓姣道:“不是,我家在衛國極北,林道長路過時把我和哥哥帶來的。”

“衛國極北?”玉真冷然開口,“那裏靈氣最是稀薄,也會出靈根者?”玉珂笑了一聲,又問:“你家做什麼的呀?”

韓姣道:“家裏有幾畝田,耕種爲生。”

玉真不作聲,玉珂格格嬌笑了幾聲,輕輕說了一句“小妹妹真有趣”,便不再搭理韓姣了。

走到鐵索邊,玉真站立不動,玉珂回頭掃了韓姣一眼,略皺了下眉,從袖子裏掏出一塊長長的紫色絹帕,對韓姣道:“好好抓緊,不要鬆了,也不要看下面。”

韓姣剛纔留心了很久,其他弟子接人走時,過鐵索時都是對新弟子牽着手。她這裏卻不同,也不計較,抓住了紫絹的一頭,這絹帕極長,又軟又涼,握在手中輕若無物,不似一般布料。

兩姐妹一抬腳,輕盈地就踩上了鐵索,一前一後,衣袂飄飛,如蝴蝶一般向飛星峯踏步飛去。

這和飛劍的原理差不多,韓姣低頭望了一眼,千丈壁仞,腳下只有一根鐵索。心下直打鼓,要不是之前飛劍已試過幾次,這次非嚇傻不可,饒是如此,鐵索不比飛劍穩當,有點晃盪,她嚇得面色發白,雙脣哆嗦,手裏的紫絹都捏成了一團。

一眨眼就到了飛星峯。玉珂收回紫絹,扔下一句“好好等着”就和玉真攜手走了。

韓姣好半晌才從剛纔那半空踏索道的驚險中回過神來,往前一看,是一個十步亭,環繞着滿院的花草,錯落別緻,花香盈鼻。院子和亭子裏盡是女童和少女,不見半個男性,鶯鶯燕燕,奼紫嫣紅,儼然一個女兒國。

她觀察了許久,發現亭子裏圍坐的人大多衣飾精美,舉止優雅。而庭院裏的就普通多了,有幾個的穿着和韓姣在家時差不多。

韓姣心裏明白自己該去哪裏了,立刻就跑到庭院裏,和那些女童、少女站在一起。

大家互相都不認識,靜等了一會兒後,忍不住好奇的天性,互相開始說起話來。其中一個年級稍大,看起來有十三歲的少女對韓姣道:“那邊亭子裏的,是不需要測試靈根的,大多都是修仙世家的,要不就是海外散仙的後裔。”韓姣明瞭地點點頭。

有一個女孩插了進來說:“修仙者之間生下的孩子,大多都有靈根,靈根還很好。但是普通人家的,就要看運氣了。”她笑了笑又道:“不過我的運氣還不錯,是上等的。”

她這一引頭,女孩們紛紛自報靈根,十一個女孩中,竟有五個上品靈根,四個中上靈根,還有一個甚至是極品靈根。

韓姣頓時汗顏,覺得自己連這塊地方都站錯了。

女孩們眨着眼等她自報,忽然鐵索邊又有人引新弟子來了,大家都好奇張望,韓姣鬆了口氣,也隨衆人眼光看去。來的竟是個認識的,是漢白玉橋和小胖子一起的那個姑娘。

那姑娘和韓姣一樣,猶豫了一會兒,往庭院這裏走來。

她穿的是素綢襦裙,模樣又生得好,很快就與其他人言笑晏晏,卻沒有和韓姣說話。

過了大概有三炷香的時候,從亭子的那頭,走來兩位宮裝女子,看起來二十來歲,都是花容月貌,身姿窈窕,恍若神仙妃子般走來。

韓姣覺得今天一天之內看的人,就勝過她曾經一輩子見過的,個個都跟書上寫的、畫裏描的一樣。

玉珂、玉真隨在宮裝女子身後,對一衆新弟子道:“快來拜見曲江真人、林箏真人。”

衆人行禮,之後又被玉真、玉珂兩姐妹分成兩排,分別站在兩位真人的面前。

這兩位真人都是知怡元君的弟子,已有小成之境界,今日開門收徒,各坐一端,問法卻南轅北轍,毫不相幹。

每個到曲江真人面前的弟子,被問及的,是家世背景,出身情況。而到林箏真人面前的弟子,都要被考校問題,摸骨測根。

韓姣很爲難,覺得兩邊都不是她的歸路,可終究要選一處的,她只能站在林箏真人的這邊。

新弟子們很快就分了門庭。出身良好的,被曲江真人挑走,靈根出衆但家世一般的,被林箏真人選中。

當然其中也有例外,有一個衣着華美的小姑娘走到曲江真人面前時,被問及家世,便回答:“清河百裏家族,百裏寧。”

一直微笑,神態優雅的曲江真人驟然就沉了臉:“赫赫有名的百裏家族,不是有家傳道法嗎,何必來碧雲宗拜師。”說完,一揮手,玉真就在一旁道:“不取。”

前面也有兩個女孩不取,當場就流下眼淚,可這個百裏寧卻十分平靜,僅僅是抬起頭,往曲江真人看了一眼。

衆人也打量她,看起來也只有十歲,面容精緻,五官簡直挑不出一絲瑕疵,年紀雖幼,已有春花秋月的美態。曲江真人看了之後,彷彿怒氣更甚,拂袖讓她趕緊離去。

韓姣看的嘖嘖稱奇。不明白這個小姑娘有什麼本事,只報了家族和姓名,就把一個真人氣成這樣。

排在後面的推了韓姣一把,說道:“輪到你啦。”

韓姣踉蹌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曾和小胖子一起的那個姑娘朝她吐了吐舌頭。

林箏真人上下打量了韓姣幾眼,蹙起眉,說道:“你上前。”韓姣照做。她摸了摸韓姣的手腕,目光一冷,直接道:“不取。”

早有預料,韓姣反而不失望,略微抬了抬眉,心道:只怕留下也是受罪。

沒有選中的人都站在庭院偏遠的一角,幾個小姑娘還抽抽嗒嗒,十分傷心。韓姣走了過去,一小羣人裏,只有那個讓曲江真人十分氣惱的百裏寧冷靜如初,其他姑娘察覺到她的與衆不同,不自覺地遠離她,讓她孤零零一個人獨站着。韓姣也沒有流淚,只好站在百裏寧的身旁。

曲江真人自那之後心情一直不好,臉色沉沉的,接連幾人都不取,於是又有幾個姑娘啜泣着走了來,她們心中認定是受了魚池之災,只把百裏寧和韓姣扔一旁,毫不理睬。

韓姣轉臉看了百裏寧幾眼,發現她長得真是非常漂亮,光論五官,玉真、玉珂那對姐妹花都要輸上一籌。只不過年紀太小,看起來像個精緻的娃娃。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韓姣摸摸自己的臉龐,暗自下定決心以後要在皮囊上多下功夫,不讓其他人的眼睛受到荼毒。

她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沉思感慨,表情十分豐富。

百裏寧也在一旁偷偷觀察她,目不轉睛,看到她撫臉神色百變,終於忍不住問道:“牙疼嗎?”

韓姣微愕,左右一顧,發現是和自己說話,說道:“沒有。”

“臉皮癢?”百裏寧又問。

“不是。”

“是有蟲子咬你臉了?”她很認真地問。

韓姣嘴角抽搐了一下,放下手,一本正經地說:“沒有,想事入神了。”

百裏寧若有所思,猶豫了片刻,沉靜地說道:“不用難爲情。”

韓姣苦笑不得:“真的沒有。”

說了這樣兩句,兩人倒略微親近了些。韓姣憋了半日,終於找到個可以說話的,便問道:“沒有選中的,會被趕出碧雲宗嗎?”百裏寧搖頭道:“不是的,飛星峯不取的話,只有去其他兩峯拜師。”

韓姣又問:“其他兩峯很差嗎?”百裏寧道:“當然不是,三峯各有所長。”韓姣看了看旁邊傷心的姑娘:“那她們這是在哭什麼?”百裏寧也露出迷茫:“我也不知道。”

兩人說話聲音不高不低,旁邊也可以聽見,一眨眼工夫,幾個姑娘都收了眼淚,開始相互打聽其餘兩峯的情況起來。

等了有半個時辰左右,兩位真人選徒完畢,落選的新弟子又被逐一送離飛星峯。

和小胖子一起,還推過韓姣一把的那個姑娘也被選中,韓姣聽到她的名字叫孟曉曦,是大魏國王府的婢女,隨小主人來求師,發現自己也身具上好靈根,便入了碧雲宗。

韓姣和百裏寧是最後兩個離開的,被一個飛星峯的普通弟子送到了飛羽峯。韓姣有點沮喪,更想去的飛雲峯沒有去成。

女弟子將她們送到飛羽峯,一路穿花扶柳,來到山後,幾株楊柳倒垂在灰牆外,斑駁的朱漆大門半闔着,倒像是江南人家,女弟子對兩人說:“飛羽峯主座下的齊泰文師伯要收你們爲徒,快進去吧。”

兩人推門而入,裏面有一個小型的練武場,還有一幢兩層的房子,白牆黑瓦,色彩分明。練武場旁有一排垂柳,青翠的枝葉在風中輕擺,顯得十分寧靜。

已經有兩個少年站在練武場上,分別有十四歲和十二歲的樣子。大的身着玄色武士服,目如寒星,磊落分明。小的一身絳紅衣袍,眉清目朗,笑容機靈。

韓姣和百裏寧對視一眼,不知該如何稱呼。絳衣少年已跑了過來,笑的一雙眼彎彎的:“原來是新來了兩位師妹。”他走到兩人面前,稍稍打量後說道,往練武場上一指道:“那是大師兄舒紇,我是你們的二師兄時於戎,不知道兩位師妹怎麼稱呼?”

百裏寧和韓姣都報了姓名,時於戎又問了年齡,然後道:“這樣百裏師妹排第三,韓師妹最小。”

兩人沒有異議。時於戎偏過頭來問百裏寧:“師妹莫非是清河百裏家族的?”百裏寧點頭道“是”。時於戎笑笑,又問韓姣:“韓師妹家住哪裏?”韓姣道:“衛國極北。”

時於戎和百裏寧都有些訝然,連站在不遠處的舒紇都轉頭朝這裏望了一眼。時於戎拍拍韓姣的腦袋:“師妹真是了不起。”

他的笑容不是很正經,略有些點痞氣,可是他說話舉動並不讓人感到輕浮,反而有種舒暢親近的感覺。韓姣真心地露出一個笑容來。

時於戎對突然有了兩個師妹感覺新鮮,擺出一副指教的樣子說道:“趁師父還沒有來,兩位師妹是不是有很多事想問,師兄我別的優點沒有,就是消息靈通,保證有問必答。”

百裏寧問道:“師父嚴厲嗎?”時於戎道:“師父爲人嚴肅,但不會與弟子爲難。”韓姣問道:“夥食好嗎?不會只喫野果吧?”時於戎笑了起來:“師妹,入門後只能進食十年,修煉小成之後必須要辟穀的。”

百裏寧又問了修煉功法,韓姣問了衣食住行。時於戎耐心地一一作答,最後笑的樂不可支,回頭對舒紇道:“師兄,這兩個師妹有趣吧。”

舒紇翻了他一個白眼。

韓姣看了也暗暗發笑,對剛纔飛星峯落選倒生出一絲僥倖來。

正說笑着,院門又一次被打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咋呼道:“怎麼這麼偏僻、這麼遠?快給我換個地方。”

韓姣回頭一看,心道人生何處不相逢。

身着錦袍的小胖子在門口湊着腦袋往裏看,送他來的弟子早就不耐煩轉身走了。他喊了一會兒覺得無用後,慢慢往裏面走來。

時於戎勾起一抹笑道:“又來個小師弟。”一跳而起,躍起有一丈之高,又如一片葉子般輕輕落到小胖子身前,頓時把小胖子唬住了。

“小師弟,”時於戎勾住他的脖子,態度和對着師妹截然不同,笑得陰惻惻的,“叫什麼名字,來自哪裏呀?”

“孟紀,大魏國信王府。”說到這裏,他又壯了膽氣。

時於戎捏了捏他的臉:“小師弟剛纔嫌棄這裏?”

孟紀看他一臉笑意,又見他眼神灼灼似乎有寒光,哆嗦了下,輕輕道:“沒有。”時於戎狠狠掐了他一把:“不說真話?”孟紀直呼疼,嗚聲道:“是有點寒酸,只有一點。”

時於戎頓時臉一板:“小師弟對身外物如此執念,看來是求道之心不穩啊,讓師兄教教你?”

孟紀的臉被他捏成一團,之後臉皮又被扯開,哇哇地大叫,好不容易掙脫出來,一眼看到旁邊笑得正歡的韓姣,頓時又像貓似的炸了毛:“是你,你這個壞心腸的醜丫頭。”

不等韓姣發作,時於戎又欺身上去,一把拎住他的領子:“不但道心不穩,還對師姐口出穢言。”孟紀怕了他,縮着脖子道:“她……她比我小,憑什麼是師姐?”

一直不出聲的大師兄舒紇道:“以入門先後排輩,以後不可造次。”

他年紀最大,而且自有一身氣概,幾人自然都聽服,孟紀也不敢反駁,才張了張嘴,就被時於戎一個爆慄敲在腦袋上:“聽到大師兄的話沒有。”孟紀頓時蔫了。

韓姣莞爾,覺得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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