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舒踏入這片焦土，又皺起了眉。
之前隔得很遠，自然無從分辨這裏的情況，可如今來到這裏，他立馬就從天地間混亂的靈力殘留中找到了自己熟悉旳那一種——
狂暴、熾熱、無序……
像是一顆太陽。
陳舒低下頭，用腳摩挲了下地面。
有一種奇怪的結晶。
“是了……”
這是烈陽滅世神術的靈力殘留，小烈陽術算是它的超級削弱版。
恰好益國的其中一種戰略武器就是根據烈陽滅世神術開發的，本質上是烈陽滅世神術的現代武器運用，激活之後就等於九階靈脩釋放的烈陽滅世神術。
陳舒微微偏過頭，與站在自己肩膀上的蜻蜓對視一眼，繼續思索着走向那個大坑。
地上的結晶越來越多了，烈陽滅世神術的靈力殘留越發明顯。
五個人躲在大坑之中，其中四人喫着一種灰色的薄餅，喝着水，有一人趴在大坑邊緣警戒，並在陳舒朝他們靠近的時候不斷提醒他快點、隱蔽。
陳舒也很聽話。
直到來到大坑中，雙方互相打量。
陳舒仍然穿着隨意且清涼，像是去海邊度假的，又像是夏天躺椅子上歇涼的老爺子，背心短褲拖鞋，肩膀上還站着一隻屬於另一邊密林中的蜻蜓。
這五人則是黃種人樣貌。
相對如今的益國人，他們顯得格外瘦小，膚色也比較黑，穿着奇怪的服裝，色澤較深，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夏朝民間常見服裝的特點，但相差不小。
“怎麼就你一個人？”有個看起來年紀稍大的人問，口音略顯奇怪，“剛纔那個女子呢？”
“她太激動了，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說你們說可以帶我們回去。”陳舒的表情精彩又複雜，既有幾分誤入這個不得了的地方的緊張，也有在這裏見到人類、窺知大祕密的興奮，還有漂泊已久終於可以回家的激動，以及幾分在陌生地方不可缺少的警惕，“我再過來詢問一下情況，你們真的可以帶我們回去嗎？”
“這還有什麼好詢問的？你們這種因海難來到這裏的人我們見過太多了。”
“他們最終都回去了嗎？”
“有些送回去了，有些不願意回去，想留在這裏找刺激，也就留在這裏了。”
“好。”
陳舒頓時對他多了幾分信任，接着又迫切的問道，好像要窺知什麼驚天祕密一樣：
“這裏真的是南洲？”
“還能騙你？”
“可是南洲大陸不是被證實說不存在的嗎？怎麼又冒出來了？”
“誰說不存在？南洲大陸一直是存在的，只是在我們這個世界遭受星空入侵後，這裏成了異獸的根據地。外界拋棄了我們，讓我們獨自在這裏抵抗發狂的異獸。”那人露出憤恨之色，“已經幾千年了，你們在外面過着安定幸福的日子，我們卻在這裏終日與發狂的異獸廝殺。”
“異獸？發狂？”
“是的。”
“他們爲什麼會發狂？”
“這裏有着異獸的來源，就是它把普通野獸變成了異獸。神靈雖然讓外界的異獸失去了狂性，但它卻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吸引全世界的異獸來到這裏，並再度將它們狂化。”那人瞄了眼衣着光鮮、白白嫩嫩的陳舒，眼中表情複雜，“而我們待在這裏幾千年的任務就是將狂化的異獸全部殺掉，防止它們離開。”
稍作停頓，他又說道：
“剛纔你們待在外面，之所以異獸沒有攻擊你們，只不過是因爲狂化需要時間，他們暫時還很溫順，但你也看見了，它們一直在盯着你們，隨時可能將你們吞噬。我建議你快點將你的同伴們帶過來，我帶你們去安全地方，這裏隨時可能再度爆發戰爭。”
“原來這裏發生了戰爭。”陳舒露出恍然之色，“難怪被打成這樣。”
“沒錯，這裏就是我們和異獸的戰場，我們是前沿的斥候，負責偵查它們的動向。”
“真是……”陳舒露出了不忍之色，“真是辛苦你們了。”
“知道就好！”
“外界有派兵來幫你們嗎？”
“有時候會有，但很少很少！只是幾個國家會定期向這裏打來一些……攻擊？有時還會誤傷我們！”
“爲什麼他們不來幫你們？”陳舒很感興趣。
“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我替你們感同身受啊……”
“唉，都是因爲我們得罪了大夏的聖祖……你那個女同伴沒有給你說？”
“沒有……”
“說來話長……”
這人躺在坑中，露出了悲慼之色：“在很久之前，大夏的修行者來到我們的家園，與我們發生戰爭，最後在戰爭中我們的先祖抓住了大夏聖祖最愛的妻兒，並殺掉了他們……”
“聖祖的妻兒？”
“是啊。”
“難怪……請繼續說。”
“於是我們在被聖祖徵服之後，就被流放到了這裏，世代抵抗這些異獸。”
“可是已經幾千年了啊。”
“聽說聖祖那個暴君最終已經成了神，神是不會死的，有他在，誰敢和莪們走太近？”
“倒也是……”
陳舒皺着眉頭說道：“我出去之後，一定要把這裏的事情公之於衆，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們的付出，讓世界各國派兵來幫助你們！不能讓你們獨自在這裏受苦！”
“呵……每個人都這麼說！”
“我保證！我和他們不一樣！”
“快去把你的同伴接過來吧，已經有很多異獸盯上他們了，這些異獸隨時可能發狂……”
“好！”
陳舒爬出深坑，忽然又回頭：“對了，你們平常生活在哪呢？”
“那邊。”
那人反身指着身後。
陳舒抬眼看去，寸草不生的地面綿展千裏。
家園都淪爲戰場了啊。
真是悲壯。
陳舒露出聖母表情，感動得都要哭了，與這些英雄互相點頭致意，這才轉身離開這裏。
就在這時——
天空中忽然傳來巨大的撲撲聲。
一隻翼展超過二十米、羽毛閃爍着金屬寒光的巨大猛禽從界線另一邊飛來，它的速度極快，並做出了狩獵的姿態，兩隻巨大的鉤狀利爪已然伸出，對準下方。
地上投出一大片陰影。
陳舒只聽身後傳來那羣的大喊：
“快躲好！”
陳舒卻站着不動。
“譁！”
猛禽飛過時的氣流吹得他的臉都變形了。
可猛禽卻直接略過了他，飛向後方的大坑，接着後方便傳來了靈力炸開的聲音。
陳舒回頭看了一眼，猛禽一擊不成，越過深坑，迅速拉昇高度，坑中幾人亦是全力戒備，隨時準備應對下一波攻擊。
“快來幫我們一把！”
“……”
陳舒收回目光，看向密林方向。
又是數只猛禽自密林飛起，品種都不一樣，卻都十分龐大，朝着這方飛來。
地上的黑影迅速移動。
陳舒再回頭看向那幾位英雄，卻見他們再度避開一波猛禽的攻勢之後，衝着他怒罵幾句，迅速往後方跑出幾十米，便一頭鑽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洞中，沒了蹤影。
猛禽依舊在天空徘徊。
陳舒能感覺到它們掃視自己的目光，像一把尖錐一樣銳利，但它們並沒有朝自己發起攻擊的意思。
十分鐘後。
陳舒回到小船上。
肩膀上的小蜻蜓也早已飛走了。
船上的清清依舊神情淡定。
張酸奶則驚魂未定，對他說道：“我剛纔還以爲你要被那幾只鳥捉走，差點來救你了……怎麼樣？”
“他們說的幾乎全是假話，只有一句真的。”陳舒說，“不過演技還不錯。”
“是。”清清證實。
“哪一句？”張酸奶問。
“因海難不慎來到這裏的人不少，就這一句。”
“你怎麼知道其它的都是假話？又怎麼知道這句是真的？”張酸奶問完，又看向寧清，“你怎麼也知道？”
“他們編的謊言挺像的，說明確實有外界的人來過這裏，並相信了他們的話，和他們有過更深入的溝通並豐富了他們的謊言。”陳舒說着時眯起眼睛，至於這些人的結局，他就不清楚了。
若不是他瞭解聖祖，若不是他熟知歷史，若不是他是靈宗弟子、進鳳凰樓查閱過異獸相關書籍，興許也會相信吧？
不過就算他相信了，也很快就會被糾正過來。
因爲清清在他身邊。
在這個地方祕宗雖然受到了限制，但清清依然具備很強的辨別謊言的能力，尤其是辨別人類的謊言。
可是爲什麼呢？
明明是人類，爲什麼會被遺棄在這裏？
爲什麼會被溫和的異獸敵視並獵殺？
爲什麼會用謊言來誆騙他？
爲什麼會遭到世界各國的轟炸？甚至各大國專門在不遠處設了個共用的戰略武器靶場來作掩護。
陳舒仍然不解。
只聽身邊傳來清清的聲音，音量很小，聲音清冽：“那邊有着一種奇特的力量，在暗中對我們進行侵蝕。”
“嗯？”
“啥力量？啥侵蝕？我咋沒感覺到？”
“這種力量奇怪而強大，我們待的時間短，所以察覺不到，如果時間長了，後果可能無法預料。”
“原來如此。”陳舒說道。
“原來如此。”張酸奶跟着說道。
“也許很快就知道答案了。”清清一邊說着，一邊看向遠處。
兩人隨着她的目光看去，又有一隻鳥從密林中騰起，翼展卻只有幾米，羽毛黑白相間，朝他們的方向飛來。
“哐！”
大鳥落在船上，收起翅膀，有人那麼高，兩隻圓溜溜的眼睛掃視三人，一張嘴，卻是口吐人言：
“人類！跟我走！帶你回家！”
“你是誰？”
“人類！跟我走！帶你回家！”
“怎麼帶？”
“人類！跟我走！帶你回家！”
“你只會這一句嗎？”
“放屁！”
“……”
船忽然動了起來。
幾人反應過來時，那隻龍鯊已經託起了船，朝着界線右邊的密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