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杜冷丁之後, 甄曉薔一直處在睡眠狀態, 連溫毅張羅着給她換到了單人病房都沒有醒。
溫毅坐在牀邊看着她。
甄曉薔的皮膚白皙,白得似乎有些透明瞭;長長的眼睫毛微微顫動;嘴脣發白,有點乾燥起皮。
溫毅向後一招手, 低聲道:
“水!”
已經從北京趕過來的梁樂明倒了一杯水,還細心地往裏面放了一個湯匙, 這才把水杯遞給溫毅。
溫毅接過杯子,用湯匙舀着水開始喂甄曉薔。
他怕甄曉薔把水吐出來, 每次都只是舀一點點水, 從甄曉薔的嘴角喂進去。
喂完水,溫毅雙臂放在病牀上,下巴放在上面, 靜靜看着甄曉薔。
看着看着, 溫毅的手就摸了上去,他的手在甄曉薔的臉上輕輕撫摸着。
她的臉真滑啊!
梁樂明早已經躲了出去。
溫毅忍不住站起身, 在甄曉薔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轉而向下,吻向眼睛,鼻子,嘴脣。
在吻甄曉薔嘴脣的時候,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甄曉薔身上的味道並不好聞, 就是那種醫院常有的酒精的味道,有點刺鼻。
可是溫毅覺得很好聞。
溫毅握着甄曉薔的手,輕輕地摸着。
甄曉薔的手白白嫩嫩的, 手指很長,可是胖乎乎的,一伸手,手背上是四個小坑。她的手摸上去全是肉,軟乎乎的。
溫毅下想起自己第一次拉甄曉薔手的情景。
那是高一時的秋季運動會吧!
跑完1500米的甄曉薔衝過終點之後,筋疲力盡,一下子就要倒下去,一直在跑道外陪着她跑的溫毅伸出手一把拉起了她。
溫毅到現在還記得當時的感覺——曉薔的手真嫩真軟啊!
他一直覺得那一幕好像發生在眼前,可是細細一算,原來已經快十年了。
十年啊,真是彈指一揮間。
他不願再浪費一個十年,他一定要曉薔和自己在一起。他愛她,照顧她,讓她過不用工作不用操心只管花錢的日子。
溫毅正在沉思,外面好像有人敲門。
病房門很快被人從外面打開了,原來是何方。
事故一發生,何方反應很快,他馬上護住了自己的頭頸,做好了最好的防護措施,所以他也算是所有傷員中受傷最輕的——頭頂被撞了個大包。
何方一穩定住,就開始打聽同車的甄曉薔的情況。
他這才知道甄曉薔的頭部受到撞擊,腿骨骨折,受的傷也不算最重的,只不過她的一個親戚趕了過來,把她轉到了單人病房。
何方費了一番功夫打聽一下之後就找了過來。
可他一進來,就愣住了。
溫毅不認識何方,可是何方認識溫毅,他知道溫毅是曉薔的前夫。
可是,這個時候前夫溫毅在這裏做什麼?秦佳呢?
何方心裏雖然很懷疑,可是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地向溫毅打招呼:
“你好!你是小甄的親戚吧?我是她的同事,我叫何方!”
溫毅心裏有些疑惑,只是點了點頭,倒沒說什麼。
何方湊過來看了看甄曉薔,看到她雖然頭上包裹着,腿也被固定着,可是看起來呼吸平順,似乎只是睡着了。
他看過之後,隨意說了幾句關心的話,很快就離開了。
一出電梯,何方就撥出了秦佳的電話——有一次甄曉薔手機忘帶了,用他的手機給秦佳打了個電話,何方就把秦佳的號碼給存了下來。
一出醫院,秦佳的車就像離弦的箭一樣射了出去。
自從甄爸爸發病到現在,他一直儘量讓自己沉着穩定,可是心裏卻依舊像油煎一樣,難受極了。他一想到一向怕疼又嬌氣的曉薔躺在病牀上心裏就難受,像鈍刀割肉一樣,一刀又一刀,慢慢地割,鈍鈍的疼。
甄爸爸在手術室的時候,秦佳在手術室的外面,想的卻是曉薔。
他甚至有一個想法,如果能像喝水一樣,把甄曉薔吞進自己的肚子裏,自己就能永遠保護她,這樣她就永遠不會受到外界的傷害了。
秦佳開始認真考慮以後再也不讓甄曉薔獨自出去活動了。無論曉薔做什麼,他都要陪着她。
甄爸爸所住的醫院離橄欖城小區不太遠,也位於z城的南郊。南郊一向有些荒涼,雖然是早上,但是這附近的路段車輛和行人都很少,秦佳雖然一向駕車穩健,可是心裏滿是對曉薔的擔心,他的車速比平常快了好多。
出了醫院之後,沒過多久,前面就是一個下坡。
一到下坡處,秦佳下意識地小帶一腳剎車。
誰知一腳踩下去,秦佳的背上就出了一層冷汗——沒剎車了!
秦佳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要沉着應對。
他的手緊緊握着方向盤,手上微微顫抖。
秦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次告訴自己千萬不能驚慌失措,曉薔還在等着他。
想到受傷躺在醫院的曉薔,秦佳急跳的心很快鎮靜了下來。
他試着緩緩用力去拉手剎,看看能不能把車速降下來。
沒有效果。
秦佳立即試着搶檔,轟一腳油門,退檔,再轟一腳油門。
低檔搶不進去,依舊沒有效果。
秦佳的額頭開始冒出細汗。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有哪些選擇呢?
他可以將車子開向路邊,兩手死死抓着方向盤,蹭向道路右邊的樹上,或者是撞到建築物上……最好的狀況就是撞在沙堆或者土堆上!
秦佳想起一週前經過附近路段的時候,有一處因爲修路,路旁的沙土堆得高高的。
是在哪裏呢?
秦佳想起來了,就在前面的路段。
他的心劇跳了一下。
如果真的能順利撞向土堆的話,問題就簡單多了。
秦佳看着前面,這條路實在是太偏僻了,後面似乎有幾輛車,可是前面居然沒有一輛車!
秦佳已經看到前面路旁像小山一樣的沙堆了。
他轉動方向盤,向着沙堆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