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沒有別人幫助,我也照樣可以考過50米,只不過要承受些許傷痛而已。比起我的自尊心,這實在算不得什麼。
“你跑的太猛了。”老師看到我膝蓋上的傷口時眉頭皺成一團。我看了一眼,也驚訝不已。想不到,在塑膠跑道上我也可以摔的這麼厲害,膝蓋上蹭破了嬰兒拳頭般大小,血沿着小腿往下淌。
“來,去醫務室趕緊把傷口處理一下。”
同學手忙腳亂地過來扶我。老師看了眼到醫務室的路,自言自語道:“這麼遠,你要跳到什麼時候才能到啊。”
“找個男生背過去吧。”一個女生建議,不等我表示異議,她就跑到籃球場喊,“喂——任書語腿摔破了,你們誰送她去醫務室吧。”
話音落下沒多久就有人跑過來了。林風看見我的金雞獨立造型,樂不可支,哈哈哈,任書語,你的樣子太好玩了。
“什麼時候了你還玩。”體育老師用記分冊拍了下他的頭,“看看她的襪子,都紅了。”
他這時候才意識到問題有點嚴重,轉頭衝籃球場喊:“蕭然,你快過來,任書語摔得挺厲害的。——搞什麼,這傢伙誰又惹他了。來,任書語,我喫虧讓你揩回油,揹你去吧。”
“得了吧,你的油我可揩不起,別到時候我腿沒斷,人已經被你的一幫子美眉集體丟進水池裏喂金魚了。”我笑着推開他,把胳膊搭在旁邊女生的肩膀上,“勞駕,美女。辛苦陪我去一遭醫務室。”
老師依然不放心,皺着眉頭問:“小丫頭你可千萬別逞強,到底行不行啊。”
“老師你別擔心。”我笑得滿臉無所謂,“你瞧我這樣,走柔弱路線也得有人相信不是。”
我一步一步一拐一瘸,單腳蹦跳式向醫務室前進。旁邊有好多不放心的同學跟着,我的人緣什麼時候又好成這樣了。
福禍相依,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我咬着下脣,臉上始終沒有表現出任何痛苦的神情,甚至還若無其事地跟攙着我的同學一起聲討食堂中午大排燒得失敗。林風看我到這個時候還關心夥食問題,目瞪口呆之餘,點頭,蕭然以前真沒說錯,你跟雲曉諭本質上都是加菲貓。
我笑道,彼此彼此,當初你破食堂的玻璃門而出的時候不也念念不忘雞腿嗎。
腿上的傷看着鮮血淋漓的恐怖,實際上也就是虛張聲勢,傷口既不深也不大。我想當時血流成那樣多半是因爲我平日坐在教室裏時間太久,腿部有淤血的緣故。校醫清洗消毒傷口時,我的表現頗有當日關雲長刮骨療傷的風範,鎮定自如,談笑風生。旁邊的一幫子看熱鬧的傢伙集體鼓掌,說要把我們班的最佳風度獎頒給我。
疼痛清楚地傳到我腦子裏,沒有人注意到,我彷彿隨意插到口袋裏的手實際上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凹痕。
只要自己不表現出來或者別人看不見,那麼事情發生的與否,恐怕也無關緊要吧。
我對着醫務室玻璃窗上的女孩微笑,嗨,女孩,好好照顧你自己。
晚飯是林風幫我打的,他不知道我的口味,打來的紅燒魚上點綴着香菜。我從小就不喜歡香菜的氣味,對着飯盒裏香氣四逸熱氣騰騰的魚竟無處下箸。我在抽屜裏翻了翻,沒有找到可以充飢的零食。飯菜的熱氣不斷的揮散,漸漸的都有些硬了冷了。沒有什麼是源源不斷,永遠都可以保障的。我咬了咬嘴脣,用筷子將魚湯裏的香菜小心翼翼地撥弄出去,然後就着已經冷卻的飯菜,大口大口喫的香甜。
週六沒有晚自習,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以後,教室裏已經空曠一片。膝蓋上的傷恢復的很快,跑完步的第二天我就可以行動自如了。可是心裏始終有一個地方空落落的,就是用無窮無盡的習題也填補不滿。我閉上眼睛,想把腦子裏莫名其妙滋生出來的東西全部格式化,可是我電腦學得不夠好,居然無計於施。
外面的陽光明明看起來一樣的美麗,可有一些事情已經偷偷的不復最初的模樣。
我努力的思考,我究竟做錯了什麼,可是思索的結果是一無所獲。就好像我始終不明白高一時的三好生評選我爲什麼只得到了十七票一樣。那時候,有人開導我,任書語,you’re mary,not money,不可能人見人愛。那麼現在,又有誰可以告訴我,我該怎麼想怎麼做。
夕陽懶懶地賴在牆頭,我把手伸出窗外,陽光落在上面,微微的冰涼。
有人跑進教室。我下意識地回頭,蕭然。
他似乎沒有料到會在教室裏撞上我,遲疑了片刻,皺眉向自己的課桌走過去。我站在教室的前方,兩個人古怪的成對角線。我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半晌,才問了句:“晚上你會不會去?”
“嗯。”他哼了一聲,把書本塞進桌肚又拿出來,動作幅度很大,彷彿在跟誰吵架一樣。
“那好,你去我就去。”
“我跟他們約好的一起走,不方便帶女生。”
“沒關係。大頭會來叫我的。”我咬住下脣,轉身,盯着他,淡淡地自嘲,“你放心,我沒想過要纏着你。”然後低頭,匆匆從他身邊穿過。
等到我走到教室外面,夕陽籠罩我的全身的時候,我更加覺得寒冷。爲什麼九月份的晚風也可以冷成這樣呢。我用腳尖點着臺階上的瓷磚,百無聊賴地等待嚮導。
“任——任書語。”邵聰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有什麼事。”我朝他身後張望,“咦,大頭呢,不是說好要當嚮導,怎麼沒來。”
“他——他有些事情耽擱了,我帶你去不也一樣。”邵聰好像有點緊張,一直在用手抓自己的頭髮。搞得我都有些爲他擔心他會很早就禿頂。
“也是哦,去你家沒誰比你更熟悉路了。”
“那當然。”他總算放鬆一點,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
“走吧。”
“好的。”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整個教學樓的燈都已經熄了,天地間只剩下蒼茫的暮色。
校門口沒有我意淫中的名車,呃,也不對,捷安特也算是自行車中的名牌了。不過,我隱約認出來這應當是大頭的座機。邵聰也是我們學校裏爲數不多有專車接送中的一員。
“上車吧。”他做了個瀟灑的停車姿勢。
我畏葸地看了眼,腹誹,上車?天知道你車技怎樣,再說,你是誰啊,我憑什麼要坐在你自行車後面?
不能告訴他我害怕出車禍所以不想上他的車。
於是虛僞的任書語笑眯眯的對特意借了死黨車來copy 《甜蜜蜜》經典橋段的邵聰說:“你家遠不遠?不遠的話我們走過去好了。”
“好。”他立刻推着車跟上來,努力炮製話題想不讓氣氛過於冷場。可惜我心不在焉,一直敷衍地笑或者“嗯啊,原來這樣啊。”氣氛要熱烈的起來就奇怪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好歹人家是壽星公,都這麼放下身段我也太不像話了一點。可是我真的沒辦法勉強自己做出很感興趣的樣子,因爲他說的話我壓根就不感冒。要是林風或者……就不會覺得時間如此難捱了。我想起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你坐在火爐上,一分鐘比一個世紀都漫長;你與心愛的人交談,一個小時轉瞬即逝。我實在不知道該怎樣告訴他,boy,不要努力地講冷笑話了,我的耳朵,理解不了你的幽默細胞。
晚風輕輕的吹拂在我身上,我把手插進口袋,漫不經心地看前面路上的車水馬龍。
“你的手冷?”他伸手想拉我。我立刻避開,強忍不悅,冷淡道:“還好。”
“任書語,我……”
“不是說不遠嗎。怎麼走到現在還沒到?”我不耐煩地看跳動的紅綠燈。
“馬上就到,過了這個十字路口就到。”他訕訕,指着前面的建築。
“噢。對了,這個你拿着。”我從包包裏取出包裝好的禮物,“我沒有送過男生禮物,所以不知道送什麼好。要是不喜歡,你隨便丟哪。別讓我看到就行。”
“怎麼會,你送的禮物肯定跟你的人一樣可愛。”他微笑,接過東西。他的話並沒有什麼失禮的地方,可是我聽了卻有些不高興。唉,準確點講,他其實很無辜。因爲這一個星期來我根本就沒開心過。
好在目的地近在咫尺,我跟他都沒必要努力地沒話找話了。如果我沒看錯,站在門口時,他也是如釋重負。我忍不住很想苦笑。
“主角登場!”強烈的燈光刺得我眼睛睜不開,誇張地小氣球在空中飄來飄去。我在角落裏瞥見了蕭然,心裏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一些。屋子裏的熱鬧似乎沒有影響到他,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機玩遊戲。
“搞錯了,主角在後面。”我笑,走到旁邊。
“不,你纔是真正的主角。”壽星拉住我。旁邊的人立刻鬨鬧,附和道:“對對對,你纔是真正的主角,主角的主角。”大頭似乎覺得自己的雙關語說的很妙,哈哈的笑了起來。
我有點尷尬,避重就輕:“大家都到了嗎?”
“大小配角,跑龍套的已全部到齊,就等主角登場。”大頭實在是個哥們的最佳人選,時刻準備着爲兄弟兩肋插刀,“大家都等餓了,二位是不是應該先切蛋糕,然後大家就開喫。”
在場的男生多半是邵聰的兄弟,見有人帶頭,趕緊跟着起鬨,非要我們一起切蛋糕。我站在那裏,孤立無援,心裏無比後悔自己的冒險。
“不要吧,壽星難道想用蛋糕打發我們?我辛辛苦苦趕過來可是打定主意要喫大餐的。”我笑着問他,“有什麼好喫的。”
“放心,廚師是從飯店請來的,你喜歡喫的都有。”邵聰笑容滿面。大頭在一旁吹口哨,怪聲怪氣道:“難怪呢,我說你家的阿姨做菜不錯啊,爲什麼非要請外面的廚師。原來,嘿嘿——”
“你喫東西別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邵聰的臉紅的比我還厲害。
“喫什麼,菜呢,菜都沒上。”
“上了上了。”他趕緊叫廚房上菜。
我暗暗鬆了口氣,身上都快汗透了。
誰知道這纔是戰鬥的前場暖身。邵聰的父母極其開明地把整個家留給了兒子和他的同學狂歡。沒有了大人約束的高中生肆無忌憚地厲害,開始的時候還裝得像那麼回事。幾扎啤酒下去已經大多有點失態了。到後來,他們乾脆把邵聰爸爸珍藏的紅酒拎出來,桌子上一片狼藉。蕭然坐在角落裏,一直跟旁邊的人把酒言歡,一副談興甚濃的樣子。
“班班長,我敬你一杯酒。”大頭喝的舌頭都捋不直了,搖搖晃晃的要和我碰杯。
我戰戰兢兢地把杯子靠上去,正準備喝下杯子裏的西米露,他忽然把眼睛一瞪:“怎麼,班長你看不起我,我敬你酒,你拿飲料充數算怎麼回事?”
亂哄哄的屋子忽然安靜了下來,其餘的男生七嘴八舌地幫腔:“對對對,班長,你太不夠意思了。邵聰生日,你一直喝飲料也太那個了。”
“來來來。”其中一個在杯裏滿上紅酒遞過來,“班長,白酒你嫌辣,啤酒你嫌苦,紅酒美容養顏,總該合你的胃口了吧。“
“可是我不會喝酒。真的不會喝酒。”我連忙推辭,“拜託,大家別爲難我了,我不能喝酒的。”
“哎喲,班長,紅酒不跟飲料差不多。大家挺高興的,你不要把氣氛弄擰好不好?”話音剛落,屋子裏又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盯着我,除了蕭然,他正漫不經心地把碗自己手裏的杯子。
我在衆人的注視下進退兩難,偏偏唯一可以控制這場面邵聰還說:“只喝一杯沒什麼的,放心,不會醉。”tmd,真當我是小loly 呢。誰不知道在酒桌上先河一開,所有人都會來灌你。尤其我是唯一在場的女生。
“不好意思,我實話實說,我酒精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