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北北見面的情形，和陸川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陸川原想的見面是兩人面對面，能說上話敘敘舊的那種見面，可實際並不是這樣。

巔峯秩序似乎是在舉行什麼儀式或者活動，陸川所謂的與北北見面的機會，竟然是站在一個極遠的地方，站在軒轅堆裏，遙望着臺上的女皇。

這讓陸川尷尬又無奈，他甚至在心底預演了兩人見面的好多種可能，可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因爲見面的方式跟他想想的完全不一樣。

敘敘舊？

白日做夢罷了。

陸川根本沒有上前一步的機會。

北北果然還是沒把他當回事啊，陸川不免唏噓，也對，時間過去的太久了，誰還記得你這個接觸的並不久的‘朋友’？

巔峯秩序是一支節奏很快的勢力，所謂的儀式也並不繁瑣，陸川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儀式就結束了。

緊接着，北北的王座落在高臺上，將她接走，這也意味着，陸川與北北的那次見面機會到此爲止了。

北北離去後，那些畢恭畢敬的軒轅們並沒有散去，陸川也跟着多待了一會，在他看來，這可能是儀式需要女皇出面的部分已經結束了，後面應該還有其他的活動。

果不其然，沒多久，一幅能量巨幕在聚集滿了軒轅的寬闊廣場上升了起來。

巨幕的寬度和厚度差不多，這說明它是一種全息的播放設備，上面呈現着一些雜亂的文字，有英文、有阿拉伯數字，還有一些陸川看不懂的符號，想必，這應該是受人類影響過的軒轅文字。

文字在不停的變化，巨幕上出現了一根進度條狀的立體構造，想必，這些文字應該是某種倒計時。

陸川抬頭默默的看着，進度條的步進還是蠻快的，幾十秒的功夫，進度條走完全程，巨幕閃爍了一下，緊接着暗淡了下來，它四四方方輪廓在這種變動中消失，就好像它不曾存在過一樣。

正當陸川皺眉猜測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巨幕消失的地方，居然又明亮了起來。

發出亮光的，是一些斑駁的光點，很像顯像管電視機沒信號時的雪花點，只不過，這些光點是彩色的。

這些彩色的光點不停的閃爍，迅速的佔領了天幕，看起來像是一片多彩的雲。

在彩雲成型之後，光點的閃爍頻率變的慢了起來，光點所攜帶的顏色也沉澱下來，這使得彩雲看起來，不再像彩雲，而是成了一個輪廓模糊的不明事物，只是因爲光點細節表現的不到位，這事物的具體樣貌，還無法分辨。

不過，彩色的光點不停的縮小，不斷的增加，慢慢的使這個模糊的事物變得清晰起來，這個過程，讓陸川有了一種‘相機對焦’的即視感，光點就像是模糊的像素點一樣，漸漸清晰起來，這使得整個‘彩雲’的分辨率也變得高了起來。

隨着模糊漸漸變得清晰，陸川的臉色也跟着變化起來，讓陸川驚訝的是，這的確是某種成像方式，現在雖然是在對焦微調階段，看不清那事物的細節，但陸川突然就想到巔峯秩序最近一直在搞的東西——阿爾戈斯之眼。

這次集會，並不是在舉行什麼儀式，巔峯秩序……正在睜開自己洞悉大宇宙的眼睛！

陸川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盯着天頂那圖案的變化，眼睛眨也不眨，生怕錯過什麼細節。

幾分鐘後，阿爾戈斯之眼調試完畢，證明這一點的，是全息巨幕上所呈現的圖案。

星空。

真正的星空。

遠景是恆星點綴着一片亮綠色的繚繞星雲，近景是一前一後兩顆碧藍色的行星，這是一種很罕見的雙星系統，它們是如此的近，看起來非常的壯觀。

陸川竟有一種雞皮疙瘩都生出來的感覺，就好像井底的青蛙離開了井一樣，微觀世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看到了宏觀，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體驗。

就在陸川盯着眼前的畫面，腦海中思緒飛揚的時候，他的肩膀被人輕輕的拍了拍。

回頭一看，維克多·莫蘭正神態平靜的站在他身邊。只聽他問道：“覺得怎麼樣？”

“無以言表。”

陸川如實說道，他回過頭來，接着看向巨幕，巨幕所呈現的視野，顯然是阿爾戈斯之眼的視野，這也能反向說明一個問題，微觀世界的主體，就在這個雙星系統的軌道上。

陸川的想法沒錯，巨幕上所呈現的全息畫面正在360度的轉動，因爲阿爾戈斯之眼有無數單元節點散佈而成，它們組成的網絡是全方位的，所以它的觀察屬於360度無死角的，而畫面之所以轉動，只是爲了將其他網絡節點觀察到的圖案呈現到巨幕而已，而畫面轉動基點，正是阿爾戈斯之眼所在的位置。

隨着巨幕上畫面的變化，陸川的身體漸漸變得僵硬起來。

一些巨型的宏觀宇宙智慧構造，開始進入畫幅。

首先是一個巨大的環狀物，它像用嫩綠的枝條編織而成，阿爾戈斯之眼的位置，大概在環狀物的圓心處。

環狀物表面熒動着一些白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就像是飛舞的螢火蟲一樣，時不時的圍繞圓環旋轉，或鑽進組成圓環的枝條中，或從圓環中飛出。

這個圓環的直徑，顯然比不遠處的行星要大，這樣巨大的智慧構造，不知道它出自誰的手筆，也不知道它的用處在哪裏。

“等等……”

只顧着觀察，陸川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細節，那就是大宇宙的時間進度顯然比微觀世界要慢，以微觀世界的時間來看，大宇宙裏的一切，應該和靜止差不多，於是他問道：“爲什麼圓環上的那些光點在動？他們不應該是……”

“哦，你是說這個，這很簡單啊……外面的時間慢，我們也慢下來就好了……”維克多·莫蘭解釋道：“現在我們的主體都躲在影子宇宙裏，影子宇宙內的時間流速是可調節的，稍一換算就可以了……”

陸川扁扁嘴，他把這事給忘了。

“雖然影子宇宙內部時間還沒有完全與大宇宙時間流速吻合，不過對我們迅速瞭解、觀察大宇宙已經足夠了，辦法是土，但是有效……”

維克多·莫蘭接着說道：“小傢伙提供的深維技術，我們還在消化中，等我們完全掌握了這項技術後，再與大宇宙時空接軌，就不用這麼土的辦法了……”

陸川點點頭，他本想再問點什麼，可看到全息巨幕上畫面後，他再度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三條鯨魚模樣的巨獸從雙星的地平線上飛起，迅速的飛向圓環，這讓在場的軒轅羣體都忍不住驚奇起來，可陸川對這種巨獸並不陌生，在久遠的過去，一切剛剛開始的時候，人們稱這種巨獸爲——利維坦。

希德的利維坦。

那環狀的文明構造屬於誰，已經不言而喻了。

沒準這個環狀結構，就是北北所說的微觀裂解終端。

“命運的齒輪啊……”

維克多·莫蘭轉過身來，他很少見的感嘆一聲，這才揹負着雙手離開。

是啊，命運的齒輪……

從所見之物中回過身來，陸川木然的點了點頭，明明感慨萬千，他卻不知從何處開始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