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波死了。

當問起賽波去哪兒之後，問答機誠實的給出了這個答案。

“接下來，我們所要做的一切，還請原諒。”

陸川想起賽波臨別時的那句話，莫名的難過起來，賽波要做什麼？自己又要原諒她什麼？

可這些問題，隨着賽波的死亡，都變得不了了之。

曾幾何時，陸川深陷於賽波一人身上的謎團，這也是他最爲關心的問題，所以當問答機給出了新人類的發展，以及他們四分五裂後，持續了兩億年的戰爭圖景時，陸川反而失去了興趣。

亦或是太過遙遠，又或者是無法理解。陸川不知道確切原因，但他可以想到，自己在賽波等新人類的眼中，可能只是一條原始的阿米巴蟲。

可就算是這樣，賽波還是給了他很多好處，先是那根鋼筆，接着是自己的愛人，最後是一個繁華的星系。

這簡直是一段未來演繹的‘田螺姑娘’，一枚不起眼的田螺，搖身一變成了仙女下凡，因爲各種理由報起恩來，而陸川就是那個走了狗屎運的單身農夫，不，他比那個農夫還要爽。

來到格利澤581的第一天，陸川和雲端便像兩尊佛一樣，被球球們供奉了起來，那生活的愜意程度已經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了，球球們變着花樣討好他們兩人——又是奇葩的民俗活動，又是逗人開心的球球娛樂，還有各種特色美食，以至於陸川只享受了一天，就感覺再這樣下去，他和雲端會被球球們養成球。成爲名副其實的球王。

陸川趕緊叫停了球球們的殷勤行爲，放棄了球球們安排的豪宅、美食、娛樂、乃至一切。他和雲端一道，駕駛一搜小飛船，找了一處僻靜處，以飛船爲家，自力更生，歸隱了起來。

埃米？希波？

似乎一直以來，這些高深莫測的存在都不是自己的目標，自打踏上奮進號發射塔的那一刻開始，陸川心裏就很清楚，他爲雲端，只爲雲端。

現在，他的目的達到了。

意外的表白成功，讓他得到了很多親近雲端的機會，可是不管到了哪裏，雲端都在以一種軍人的狀態的生活，陸川爲了把握這些機會，不得不習慣並接受雲端的這種生活習慣。

雲端學習駕駛躍遷飛船，陸川跟着學，雲端學習使用各種逆天武器，陸川跟着使，一段時間下來，陸川發現自己不但學會了新的戰鬥技能，還學會了很多軍糧的喫法。

然而，陸川覺得悲劇的是，當自己習慣了軍人的生活方式後，他做夢都在想的事情——比如和雲端在某些場合更近一步的事情，卻變得愈發遙遠起來。因爲他的日常，已經被雲端給洗腦了。

雲端當年所在的空軍，有個響噹噹的番號的名號——什麼什麼之鷹。這個番號不是重點，重點是它培養出來的飛行員的生活習慣。

雲端每天早晨五點準時起來，洗漱喫飯，然後開始宣誓、唱軍歌，爲了跟上雲端的節奏，陸川忍了。

然而六點開始，是雷打不動的五公裏越野，這陸川就不能忍了，一來這些星球的重力比地球稍高，而且賽波的行星改造比較倉促，空氣稀薄，跑這五公裏下來，就跟跑了四十公裏一個感覺，這是陸川這把老骨頭的災劫。

陸川最不能忍的是，兩個人站在一起要並列站軍姿，兩個人一起走，要列隊行軍步，喫飯不能說話，內務要整齊，每天都要自我檢討並定下明天的目標，長此以往，陸川發現，自己居然不具備他料想中的那些接近雲端的機會。

當然，這裏的接近，是陸川認爲的那種接近，每天中午11點開始的軍體拳對打併不算在內。

愛上一個女軍人，真他孃的自作孽不可活啊！

每當陸川腦海中冒出這種想法的時候，他腦海中就浮起昔日裏那些讓他永生難忘的回憶——

在雲學敏墓前，無助悲慟瑟瑟發抖的她；

在浩瀚的星空中，同意‘放棄她，保全他’的她；

在模擬駕駛訓練勝利後，說‘因爲我能’的她；

在一句‘小心’後，一把推開了他的她；

……

比起過往的經歷，自己現在的遭遇真不算什麼，命都可以不要，喫點苦算啥？

兩個人一起生活，本就是一種複雜而繁瑣的狀態。只要認定了對方，這種複雜和繁瑣會變成徹底將雙方纏在一起的命運之線，越繁雜越牢固。

陸川體會到了這一點，在雲端洗腦他的時候，他也在自己洗腦自己——雲端是美酒，越釀越香。某些事情，根本不急於這一時，是他的，永遠都是他的。

嘿嘿！

每每這麼自我安慰的時候，陸川都會忍不住傻笑，在一個稀鬆平常的早晨，陸川又在傻笑的時候，一頓吵鬧聲將他驚醒。

看了看錶，還不到五點，陸川不由皺起眉頭——雲端該不是在搞什麼夜間訓練吧？

穿衣出門，陸川立馬被嚇了一跳，雲端正手握一根棍子，不停的驅趕着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住了飛船的一羣球球。

看到那羣球球們樂此不疲的湧到雲端的棍棒之下，陸川頓時怒了，找雲端的虐，那是他的特權，球球們憑什麼？

陸川二話不說，從船外抄起一根棍子加入戰團。

“吱吱啪啪！”

“啪啪吱吱！”

棍棒揮舞的碰撞聲中夾雜着球球們興奮的尖叫，這段時間，陸川對球球語有所研究，它們只能發出簡單的幾個音節，但音節的長度、語調、語速，卻蘊含着很多的信息，就比如剛纔那兩句，就是球球們的葷話，類似於漢語的‘好爽啊，草泥馬’。

這讓陸川怒不可揭，他曾三令五申不讓球球們接近他和雲端的飛船，這羣球球今天的表現實在有些反常。

“它們說在星系外圍檢測到一艘外星飛船。”

就在陸川思索這羣球球發什麼神經的時候，一直沉默的雲端開了口。

“外星飛船？那你揍它們幹什麼？”陸川錯愕的張開嘴巴。

“它們說既然來了，被揍一頓再走也不遲。”雲端指着那羣活蹦亂跳的球球道：“這是禮節。”

陸川嘴角抽搐起來，球球這種奇葩的禮節八成是賽波設定的，可能是專門爲她那對大長腿設定了一種踢起來很爽的東西，問題是，雲端這丫頭居然正兒八經的遵守起這糟糕的禮節！

想到這裏，陸川趕緊拉住雲端，他反身從飛船裏拿來翻譯器，然後讓這羣瘋狂的球球們彙報起來。

“小偷！”

“我們的蟲洞！”

“黑鳶尾號留下的蟲洞！”

“有人偷用！”

“他們是賊！”

“落後的聚變飛船！”

“丟球！”

“摧毀嗎？”

“先捱揍！”

“草泥馬！”

“打我爽！”

“我最爽！”

一戴上翻譯器，陸川差點直接把翻譯器給摔了，他感覺到了賽波留下的深深惡意，這羣吱吱叫的球球如同一羣嗡嗡的蒼蠅，雖然活蹦亂跳的看着很可愛的樣子，但這些傢伙很煩！

聽了十幾分鍾，陸川才理順明白是怎麼回事。

居然有一艘地球聯邦的飛船開到了格利澤581星系，按理說，以地球聯邦的航行手段，他們的飛船最快也得20年到達這裏，可好巧不巧的是，黑鳶尾號回航的時候，留下的蟲洞沒有收尾，這艘地球聯邦的船居然誤打誤撞，開了進來！

這下熱鬧了，這個星系本來就已經有一羣煩死人不償命的球球了，如果被地球聯邦發現，順着蟲洞找過來，那還不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