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把裴錦弦喜愛的咖啡豆磨煮出來給裴錦楓喝,在小英的眼裏,裴錦楓這幾年對少奶奶是很好的,雖然也會像宅子裏的其他長輩一樣,吼喝上幾句,但是總體來說,還是善意居多。
所以小英對裴錦楓客氣,無可厚非。
但是這裏是梧桐苑,梧桐苑的下人,當然要對梧桐苑的主人言聽計從了。
少爺出門前叮囑過不準任何人上樓去打擾少奶奶休息,那二樓還蹲着保鏢,雖然都知道裴家養了很保鏢,但平時少爺出門都很少帶,她可不敢上去喊門。
裴錦楓坐了三個小時,終於坐不住了,說是中午就回來了,這都幾點了?
再睡覺也該睡醒了。
不顧小英阻攔,直直的就衝上了樓,結果是被四名孔武有力的健壯男子一人架一肢,抬下了樓,“送”出梧桐苑後,讓小英迅速鎖門。
裴錦楓在裴家這麼多年,何曾受過這樣的待遇?
被人扔出門,實在是羞辱。
但這樣一座大宅,他又不能鬧,否則弄起來,得是有多難看?
申青在二樓睡覺,按裴錦弦跟她說的話,明天得回總公司上班,今天放假,好好睡,明天沒機會了。
***
裴錦弦的飛機在一天之內飛兩趟海城,第一趟是去接他和申青,第二趟是他獨自飛過去。
昨天晚上她的表現讓他知道,她想耍心機。
藉口拿行李,到申家就用申家人對他施壓,以此達到不跟他回G城的目的,他怎麼可能這樣縱容她。
那一場雪,不用等了,就這樣過下去。
既然如此,申家那邊,他去打一聲招呼,再過段時間,等她不再跟他耍這種鬼心思的時候,再帶她一起過來。
下飛機時給申凱打了一通電話。
申凱平時雖然吊二郎當,但是裴錦弦突然說要到申家拜訪,他也很禮貌的驅車過去接。
海城的夜比G城來得早,餐餚上桌之時,天色已經緩緩暗下來了,連別墅花園外的燈都一盞盞亮了起來。
申家不像裴家一大家子人全住在一起,而是分了家,各有各的住所。
裴錦弦第一次來,沒去申青父母家,而是由申凱的車徑直帶到了申老爺子的別墅。
其他旁支叔伯都聽說裴錦弦來拜訪,紛紛過來喫飯。
別墅是歐式的,連桌子也是,在一面長大鋪着白色淡花的桌布上喫飯,席座上都坐滿了人,讓人覺得這像是在開一個什麼大型的會議。
裴錦弦對家裏長輩很是有禮,卻並不過份討好恭維,但言談間都他應該表現的尊敬。
一桌人其實對裴錦弦的到來,還是顯得客氣,畢竟三年前裴家沒把申青怎麼樣,過後申青幫了申家不少,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事不用說得太顯,也知道好歹。
所以大家說話的時候,都有些機械式的客套,刻意的怕自己說錯,以至於後來一頓飯喫得比較安靜。
申凱是看不慣裴錦弦的,不是因爲一個植物人耗了自己妹妹三年的青春,有些事情,總有個始末,總有個對錯,是妹妹犯錯在先,不能怨懟,但是他不喜歡妹妹對裴錦弦用了情,而裴錦弦沒有回應。
“你說小五跟你去了南京,怎麼這麼快,你又回了海城,小五呢?”申凱拿着調羹劃弄着自己碗裏的湯,裴錦弦就坐在他的左邊,眼睛往左邊一移便能看到這個討人嫌的妹夫比他優雅的喫飯用餐,真礙眼。
“阿青回了G城,我來是想取她的行李和一些用品,有些東西她似乎用了好幾年,總是方便些。”裴錦弦回答得淡定從容,似乎並不覺得他說出來的話,有多麼的欠揍。
申凱心裏的無名之火,倏地竄了上來,把手中調羹“當”的往碗裏一扔,身子一側,強忍着揪着裴錦弦衣領的衝動,“裴錦弦!你什麼意思?”
申老爺子見狀,立聲吼道,“申凱!不喫飯就出去!”
裴錦弦涵養一笑,“大哥,你也知道我也才醒來沒幾個月,錦弦控股裏大小事務幾乎都是阿青在處理,開始我也以爲自己能處理好,但是才發現有很多事都是她之前接洽的,我想過段時間都事情都捋順了,我再送她回來小住。”
一席話堵得申凱怒火亂竄,什麼公司離不開阿青,重點是第一句,才醒來沒幾個月!
說的不就是妹妹當年害他昏睡三年的事情嗎?
申凱心裏咒罵,這孫子看不出來還是卑鄙小人,這種時候當着家人的面把幾年前的恩怨拿出來說,不就是想把申家的人堵得無話可說嗎?
很想罵他一句,沒種!可愣是罵不出口。
申老爺子頓感這氣氛尷尬,“錦弦,你別跟申凱一般見識,他這個人流慣了,讓你見笑了。”
裴錦弦溫雅含笑,“爺爺哪裏的話,大哥是直腸子,有什麼說什麼,這樣的性子好。”
申凱心裏一呸!“你怎麼知道我是直腸子?我怎麼覺得我肚子裏的腸子都彎來彎去的,難道你有透視眼?一根腸子得有多長,那不彎在肚子裏放得下嗎?德行!”
裴錦弦一直都沒有露出過什麼尷尬或者憤怒的表情,他抽了張紙,在申凱搭在桌沿的手上擦了擦,擦去方纔因爲扔調羹濺在上面的湯漬,此番舉動,顯得家教素養極高,“大哥,如果你實在糾結這個問題,不防咱們去照個B超?或者剖開肚子看看?”
“噗!”
“噗!”
一桌安靜的環境被裴錦弦和申凱的話逗得笑了起來。
申老爺子笑着乾咳了兩聲,看着申凱轉頭過去瞪他才收斂了一下。
申凱就不明白了,裴錦弦在G城的時候不怎麼吭氣的啊,這時候居然敢這種態度對他說話了?他到底有什麼底氣敢這樣?他到底把小五怎麼了?
申凱眼睛微微一眯,冷諷道,“裴錦弦,你長能耐了。”
裴錦弦淡笑道,“在大哥面前,錦弦不敢。”
申凱心裏再次咒罵,這孫子!
***
海城的夏夜並不比G城舒服多少,但是老年人總是不那麼怕熱,所以申老爺子的書房沒有空調,他喜歡一些自然風,偶有太熱時,他情願打一打扇。
園子裏有樹,窗戶開着,有些風送進來,園子裏栽着的驅蚊草的味道,也飄進了書房。
裴宅,有一條那樣涼的河,即使沒有空調也熱不到哪裏去。
裴錦弦是年輕人,這樣溫度他覺得有些不舒服,幾不可察的皺了一下眉。
申老爺子的身板跟裴老爺子比起來,真是不一樣,太瘦了。但好在看起來精幹,定是健康的。
裴錦弦站在書案前看申老爺子手中的毛筆在硯臺中舔墨,而後耐心作畫,卻並不影響兩人聊天。
“錦弦,你爺爺可喜歡這些東西?如果他對書法有興趣,我倒是可以送他兩方上好的寶硯。”
裴錦弦雖是搖頭,但看着申老爺子落筆的字畫眼裏卻是讚歎,而後玩笑道,“我爺爺是真的裝樣子,書房倒是裝得古色古香,可是這書法什麼的,我都不忍心拆穿他。”
“哈哈!你這孩子。”
申凱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書房外,他這心裏總是沒着沒落的不舒服,電話打妹妹手機,卻是傭人小英接的,說是少奶奶做SPA去了,這真是急死個人。
可是爺爺對裴錦弦的態度實在教人難以捉摸。
聽着裏面的聲音寂靜了一陣,申凱有些急,很想推門進去,處理工作的事情還沒這樣慌躁過。
果然是不淡定。
“錦弦,小五的事,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交待?”申老爺子笑了笑,像是並不計較一般,抬眸睞一眼裴錦弦,又低頭作畫。
裴錦弦目光落在畫上,看起來似乎看得很認真,可他眼裏卻什麼墨印也沒有,聲音淡淡低醇,“這次我來就是給爺爺說一聲,阿青先讓她在G城幫我處理一段時間公務,十月金秋的時候,我送她回來,我們一起在這邊小住一段時間,爺爺看怎麼樣?”
“那是不是應該讓她回來和我們親自說一聲。”
“這是錦弦疏忽了,回去的時候讓阿青打個電話回來,公司有個大工程很棘手,我一個人處理不過來,世界水上樂園這個項目,爺爺是知道的吧?”
申老爺子並不意外的點點頭,手中的狼毫玉筆已經在題字,字字蒼勁有力,聲音不顯情緒,“但是我聽說阿青已經去了遊戲公司,總公司的事,已經不管了。”
裴錦弦將方纔一進書房就放在書案邊木椅上的公事包拿了起來,裏面厚厚一疊文件,取出來,遞向還未抬頭的申老爺子,“爺爺,這是三年多以前阿青嫁進裴家所帶的東西,申家起家是礦業,但這些產業放在我們裴家也就是暴斂天物,不如物歸原處,您看如何……”
老人手中玉筆落桌墜地,“啪嗒”碎斷!
裴錦弦拿着文件,繞到申老爺子跟前,把文件交到他的手上,而後彎腰蹲下,把地上摔斷的玉筆揀了起來。
從桌面上拿了張白紙,將筆放上去,捲起來包好,筆毫那端很快被墨汁浸染,濃黑暈開,依舊是墨色如炭。
老爺子讓自己鎮靜須臾,可他年歲已大,這樣的事,對他衝擊不小。
當初申青的嫁妝可謂是舉國都難有的大手筆,不爲嫁入南方那座深不可測的恢宏豪門,而是爲了擺脫故意傷害罪的牢獄之災。
如裴錦弦所說,申家發家是礦業,礦這種東西,就意味着坐在家裏可以數錢。
即便山西那邊小礦很多被取代,申家的礦也未倒下。
申家最值錢的礦是黑龍江那邊的一座金礦,當初爲了讓裴家接受,便將那座礦給了出去,這幾年他也暗暗打聽過,裴家根本沒有安排人過去採礦,礦一直都封着。
這要是換了別的小豪門,早就已經大肆採金了,哪還會當個普通山一樣扔在那裏?
老爺子手中的文件都是一本一本的用文件卡分別夾好的,金礦契拿開,第二份是青父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權轉讓協議。第三份申青二叔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權轉讓協議。第四份是三叔公司百分之十七的股權轉讓協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