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煬煜！”
從兩向門中衝出個人，一手拉着那頭蠢驢，正是譚雅。
她滿臉慍色，死死攥着拳頭，像是要將看見的下一個人錘成肉餅。
“別那麼大火氣。”
小老頭倚着空曠大書庫的隱藏門，讓譚雅一拳轟得粉碎。
無數冰晶散開，顯然是個替身。
“她幹了什麼？她幹了什麼？！！”
譚雅像是逼問着罪大惡極的死囚，儘管對方已經失去了求生慾望，但自己依然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那是她的孩子啊！”
這時，煬煜終於顯露了真身，一旁大書庫的密道開啓，他從那裏爬了出來，像一條狗一樣。
“你可以去外邊兒看看，你送來的加拉哈德這次似乎不太對勁，長老會一致決定將她送往聖堂囚禁起來。可現在，個人猜測，她讓輪迴之蛇覺醒了。”
譚雅下一拳讓煬煜輕巧地避開，他就像一片落葉，隨風而動，完全不着力那般浮在空中。
“夏莉在她的實驗室，你可以親自去問問她。”
“走。”譚雅對身後的蠢驢怒喝道。但那頭驢子似乎不太聽話。
“我叫你走啊！”
直到譚雅開始用拖的，蠢驢才稍稍緩過神來。
“你要我送你點兒什麼東西嘛？”煬煜的態度非常弱氣，像是在單方面討好譚雅，他心中莫名產生了強烈不安，這種感覺很玄妙，自從他變成此世的元素之靈，他就一直很堅信自己的直覺。
譚雅反問道：“你有什麼？”
煬煜拍了拍法袍，把身上的灰塵撣乾淨，從大書庫一側冰冷牆壁中抽出來一個大暗格。
叮叮噹噹的裝備落了一地。
“聖物飾品【龍顎】。”
打造成型的皇冠飾品像是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魔力武裝馬具【傳世之寶-斑斕騎】”
隨手扔在了蠢驢的背上，那一刻，這匹七彩的馬鞍讓驢子渾身散發的聖潔的光芒，頭頂刺出一支獨角。而毛色也開始泛白。
“還有…”
譚雅將龍顎皇冠戴上後，見煬煜猶猶豫豫的，又問道：“還有什麼？”
煬煜答道：“我想用它，和你換一樣東西。”
譚雅跟着煬煜所指之物看去，蠢驢化作的獨角獸腰上，他要那一塊大盾。
【絕望之牆】
“爲什麼？你又用不了這玩意兒。”
煬煜解釋道：“你不需要它了，它是假貨，不論怎樣，都無法喚出師父的神威戰錘。”
譚雅不太明白煬煜的意思，單單將大盾取了下來。交付給曾經信賴的隊友。“你會把它給誰？”
煬煜：“隨便吧，反正我只是個收藏家，這些東西我都不能用。你看，我的衣袍，我的法杖，都是我本身。任何裝備都用不了。”
說完這些，煬煜拿出了交換的籌碼。
那是一對拳套，一對溫潤如玉石的拳套，純白的小臂甲與節節相扣的指虎看起來非常舒服，內側是一層層堅韌的白布條，上邊兒寫着一串串禱文，譚雅脫了鐵鎧，曾經纖細的腰肢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勻稱的肌肉線條與健康的肌膚顏色。
還有一條有些發灰的裹胸布。她穿戴上拳套時，布條像是有了生命一樣，纏上了她的臂。而層層環繞之後，左手的布條寫着“萌”，右手則是“芽”。
煬煜：“【武寰-萌芽】這是它的名字，它本來也是你的東西。和剛纔的一樣。”
譚雅有些難以置信。
初王的武器，是一口特大劍和一柄戰錘。
而戰錘的名字，則是【武寰-神威】。譚雅本人畢生都想造出這把錘子，甚至得不到的話，殘次品也可以，所以纔會有【絕望之牆】衍生的聖言【節制戰錘】。
如今…和師父一個等級的武器，就握在她的手上，並且與之血肉相連。甚至讓她失去了實感。
加上煬煜之前所言，這些東西都本屬於她…
爲什麼？爲什麼他會這樣說？
轟隆----
大書庫在震顫，樓下的看門狗烏拉拉已經開始狂吠不止。譚雅不顧得那麼多，時間緊迫之下，只得牽着獨角獸出門去尋找夏莉。
……
……
4:20 S
“那些是什麼人？”
賀蘭指着不遠處點點黑影，在巨物方圓千米之外巡邏，搖擺不定。
穀雨作爲高材生，自然對加拉哈德頗爲熟悉。
“那是暗影議會的人，咱們的保安。”
娜娜急切地說道：“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他們不來救咱們。”
三人還處於一個吊在半空中動彈不得的尷尬姿態，塔靈掃帚是有鎖的，按照同乘限制魔法部交通法來說，是超載，不允許起飛，自然懸停在原地。
穀雨：“我也不知道啊…”
在她們閒聊的時候，另一頭，巨物吐出了一束光棱，又是一座小山頭隨之蒸發。
煙塵散盡，她們終於看見，那聖堂古堡的廢墟之上，矗立什麼樣的怪物。
那是一頭龍。
精巧的鋼鐵嵌合成它的每一寸皮膚，而輕巧的結構又像是內部中空，能看見扭曲的空氣在其胸肺間，因爲高溫發紅，發亮。
半物質半魔力的造型，讓這頭龍成了純粹的魔法生物。
它的雙眼像是魔偶那樣泛着白光，龍顎一張一合，內部還散發着純白色的高能聚合物。隨時都會噴發一樣。
再看去，它太大了…
甚至隨隨便便挪動一兩步，就會導致下半身的鋼材承受過大的壓力而變形，非常不穩定。
一聲聲粗重的喘息，甚至讓人認爲它是有生命的，活着的。
它很痛苦…
觸地的兩爪，因爲在不斷的毀壞和復原。只令穀雨感受到它強大的生命力與能量。
穀雨：“它是什麼東西…”
現在，穀雨也認不出輪迴之蛇了。按照老師的說法，輪迴之蛇只是純能量生物，現在，它卻擁有了實體。一下子學霸的腦子也蒙圈兒了。
不過…
穀雨看見了奇怪的一幕，她連忙從包裏掏出望遠鏡。結果因爲過於緊張，手一滑望遠鏡掉了下去。
賀蘭伸出了援手。
“諾，用我的吧，雖然吊車尾的望遠鏡可能優等生不會用。”
穀雨臉一紅，很不情願地開口：“對…對不起。謝謝喔。”
接過望遠鏡，她調整着倍焦，先是一片模糊，隨後看見，在巨龍的脊樑上，那寬闊的背脊上，站着兩個人…
眼一花。那兩人像是隨時變換着位置，不太好鎖定。
能確定的是，一大一小。
突然！
她看見了火花，那是鋼鐵撞擊產生的火花！
他們…在交戰！
“有人在龍背上幹架！”
娜娜已經因爲恐高而慌不擇言：“不要打架了啦…”
“閉嘴。”賀蘭訓斥完娜娜，又問道：“有幾個？”
穀雨：“看不太清，可能就兩個…但是…”
那高速的戰鬥節奏讓甚至讓她無法確定人數，他們換位的頻率太多，節奏分明，甚至能在空氣中留下殘像。
“好強…”
對，穀雨甚至覺得武鬥班的老師們也沒這麼強。
賀蘭道：“那不用管啦，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的生死好嗎。優等生你聯繫不上老師嗎？”
“我試試。”穀雨連忙將望遠鏡還給了賀蘭，從包裏掏出煙花。
嗖！！！~~~
刺眼的焰火在半空中炸響。
而那些暗影議會的僱員，也沒有過來救她們的意思，但是…
巨龍回頭了，它似乎被那三隻小螞蟻吸引了注意力。
“天哪…”
“天哪…”
“天哪…”
三個小姑娘一時緊緊抱在了一塊，一下子就哭出了聲兒。
……
……
“假貨。”
夏莉柰站在試驗檯前，身後是譚雅，從地板上鑽出了一隻白骨之爪，將譚雅死死按在了牆上。
“假貨。”
夏莉的精神顯然不太正常。而口中唸叨着“假貨假貨”，終於讓譚雅恍然大悟…
原來，我早就死了嗎？
原來…我這個“譚雅”，也是個加拉哈德？
原來…我一開始，就不存在過。
夏莉一頭紅髮隨風飄揚，嘴裏神神叨叨。
“你講，魔法和聖光從來沒有什麼區別…”
“太陽照耀萬物，聖光也是如此。”
“火焰滋養萬物，魔法也是如此。”
“既然都是火，何必分什麼聖魔。”
於是，閃耀之星誕生了。她在譚雅的幫助下融合了黑魔法與聖光，成了一位白魔法師。
譚雅死命掰開了鉗制着肢體的骨抓，一旁獨角獸還保持着蠢驢的習性，在看戲。
夏莉：“加拉哈德。你是我見過最像她的人。可是，我還是無法原諒她。甚至想要遷怒與你。”
譚雅問道：“真正的我。已經死了？”
夏莉搖搖頭，又不說話了。
此時的譚雅一頭霧水，不過她要做什麼卻很明確。
召來那頭獨角獸，使勁拍打着它的肚皮，從中吐出一枚角。
蘇綾的角。
“我要復活她。”
夏莉看見譚雅臉上堅定的神情，一時莫名悲從中來，像是想到了死人不能復生這件事。
璀璨的白光閃爍過後。蘇綾蘇生後的第一句話，是冰冷的系統語音。
【夏莉-柰，她與譚雅女士挑戰着世俗人倫的極限，宗教神說的禁忌，想要創造屬於自己的孩子。卻一直失敗、失敗、失敗。造出了一個又一個只能填充進輪迴之蛇的人偶。】
蘇綾剛落地，發覺自己腦門上的天線依然沒撿回來。
現場一副劍拔弩張的氣氛，就覺着有點兒不太對勁，自己和傻瓜一樣卡在倆怨婦當中，那感覺就和離婚分孩子一樣。特尷尬。
“我說…”
蘇綾當時沒過腦子就開腔了。
“閉嘴！”
“閉嘴！”
蘇綾很無奈：“好吧。”
其實剛讓狼劍士一刀掛去死亡狀態，蘇綾就保持着黑屏，直到被譚雅復活。一切的緣由，看來只能讓煬煜來解釋了。
她們二人之間打着冷戰，彷彿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不信任，互相猜疑，甚至蘇綾覺着下一秒自己被轟成渣滓都不一定。
譚雅聽見了窗外的巨響，以及微微顫抖的窗沿，震落下來的粉塵。
譚雅：“你愛譚雅嗎？”
她深知自己是個完美無缺的贗品，甚至讓夏莉心甘情願被騙多年。
夏莉：“愛，比誰都要愛。”
譚雅：“那麼。我比誰都要瞭解我自己，我深愛着這個世界，甚至無暇顧及你，如此無情無義的傢伙，你依然愛嗎？”
夏莉生悶氣一樣點了點頭。
譚雅：“我是個假貨，剛纔煬煜拿走了我的盾，他承認了我的身份。現在，你承認這一點嗎？”
夏莉像是鬧起了小情緒，她微微垂着腦袋，四百多年的生活閱歷卻像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我承認！但是，不代表可以把你當做她！”
譚雅：“聽着，現在外邊兒情況很危機，我忙着去拯救世界，你看，煬煜也明白這點。”
“等一下，那頭龍是我放出來的。”
夏莉突然就智商下線了。
一旁蘇綾聽得一驚一乍的，這畫風轉變太快有點接受不來啊。顯然兩人已經攻受分明瞭。聽上去勢態還挺嚴重的，有頭龍呢，你倆在這打情罵俏，爲了一個可能早就領便當的角色糾結這兒糾結那兒真的合適嗎？
雖然蘇綾不敢出聲兒，但是內心還是在瘋狂吐槽着…
夏莉你大不了把這加拉哈德當一號譚雅的充氣娃娃呀！要是她在天之靈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很欣慰的。
總感覺哪裏不對。
“沒關係，我能幫你脫罪。”譚雅說道：“你看，這兒是加拉哈德，大家都是神通廣大的魔法師。我們只是開了一場臨時的歡慶會，和我一起……像是童話一樣，擊敗傳說中的惡龍。你說對嗎？”
夏莉一聽這發言整個邪靈的靈生都圓滿了，差點一腦袋扎進冥河投胎去了。
勉強提起些小脾氣。
“不，我纔不幫你！”
譚雅突然就提着蘇綾的咯吱窩，像是抱孩子一樣舉着蘇綾到夏莉面前。
“你來評評理。”
蘇綾身後有了名義上的“爹”扶持，突然覺得底氣十足。
夏莉：“你想說什麼？”
蘇綾：“和你講道理。”
夏莉當時仰頭大笑，似乎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好啊，加拉哈德，我看你有勇有謀，不如加入我暗影議會吧，別跟你身後那假貨幹了。來黑暗面這邊感受一下。成爲我們的一員。”
蘇綾：“敢問你們黑暗面還有幾號人物？”
說完她就讓譚雅掐了一下。
“說重點。”
夏莉倒是沒在乎這些旁稍末節，她捻着指頭數着：“華利弗…是我的使魔，然後莉莉絲，還有以太行者都站我這邊。對，就這些。”
蘇綾當時就驚了，除開那個濃眉大眼的以太行者也成了二五仔以外，你這“黑暗面”一個手能數出來的人怎麼就敢毀滅世界了。心中爲真正的譚雅心疼一秒，有這種隊友也難怪那個真譚雅會這麼糟心，恨不得想娶她爲妻照顧一輩子了。
蘇綾：“哪邊是黑暗面？”
夏莉一揮手，整個房間都暗了下來，單純用了個失光術。
而房外像是天崩地裂一樣，能看見許許多多老師學生讓巨大的風暴卷在半空中。不過從中氣十足的慘呼來看，都沒什麼大事兒。
蘇綾：“這就是黑暗面？”
夏莉：“啊…應該是…這個樣子吧。你就感受一下，我也不是經常當反派，所以沒什麼經驗，平時都會去請教一下華利弗…對不起…”
什麼叫應該是這個樣子吧！
感受個毛線啊！
你不是經常當反派怎麼就走上這條不歸路了呢！？
還有爲什麼要道歉啊！有點反派的自覺好不好！
萬千槽點匯聚到蘇綾嘴邊，只吐出一句：“我感受到了，確實…很過癮呢。”
夏莉聽到蘇綾也這麼想，一下子開心起來。
蘇綾：“但是。”
突如其來的“但是”，又澆了她一頭冷水。
“你無法說服我。”
啪~
譚雅打了個響指，房內的光線恢復了正常。
夏莉還不死心，她信誓旦旦說道：“你必須聽我的！”
蘇綾：“爲什麼？”
夏莉：“我是你媽媽！”
蘇綾當時竟然還不了口！
她看了看身後的譚雅，又看了看夏莉。只見夏莉突然神經病發作一樣哈哈大笑起來。
“呵呵呵呵…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真是太蠢了！”
餵你有資格說別人嗎？！
夏莉神色得意地說道：“不知不覺，已經被我拖延了那麼久的時間。哈，學校現在肯定已經面目全非了，而唯一能阻擋它的力量消失之後。它會碾過每一寸人類尚在的土地！”
蘇綾指着夏莉半露掉下來的肩帶。
“喂…你內衣鬆了。”
夏莉連忙拉了起來：“哦，謝謝…不對！我們是敵人！你不可以對敵人示好！”
嗯，蘇綾可以確定的是，夏莉腦子真的瓦特了。
夏莉大聲嚷嚷着：“不管怎麼樣！我是不會回到你們一邊的！你們說什麼我都不聽！反正我已經做出去了！收不回來！還有，我纔沒有這種女兒，假貨就是假貨。僞裝的再好，也比不上真的。”
蘇綾：“那可不一定。”
此言一出，夏莉愣了…
她像是青春期的少女那般，陷入了迷茫當中，她看見譚雅真摯的眼神，與蘇綾滿臉陽光大笑的模樣。
蘇綾：“其實，我是你女兒。”
在短暫的沉默過後，門口多出來一個看客，華利弗扶着腦袋，像是計劃滿盤皆輸的模樣。
夏莉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了。並且是情緒極度激動。還帶着點兒小興奮和歡快。
“你說什麼？”
蘇綾認認真真重複了一遍。
“我，是你和譚雅-寇馬克的女兒。”
夏莉：“我沒問你，我問的是她。”
譚雅一下子懵了，就像是莫名被牽扯進了這個操蛋的話題當中。
“啊…我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塊去收拾外邊兒那頭龍，順便說這只是魔法學院的歡慶節日，然後救下每一個人…”
不等譚雅說完，夏莉當時大喊道。
“斯託~~~~~~~克！”
“爲您效勞，我的主人。”鳥哥躬身施禮。
夏莉扯過地毯，按着斯託克的腦袋將塔靈塞進了地毯裏。
“走着！~我已經迫不及待了！我要去幹爆那頭龍！”
蘇綾讓夏莉一把扯過，帶着譚雅就上了飛毯，破窗而出。
當時她就覺得…
這倒戈速度有點快啊。
還有就是…
突然蘇綾放聲大笑起來。甚至不明白爲什麼會這麼開心。
愚者…
對！
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