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該死的聯邦人,他們正在試圖奪走我們的家園,奪走屬於我們的生活,抗議,抗議!”
普馬賣力的,並且和其他那些人類似“滾回聯邦去”或者“你他媽不該來這裏”之類的喊聲,顯然顯得更加高級一點。
這也讓他身邊逐漸的開始聚集一些人。
這樣的場合是社會活動家們最喜歡的場合,他們往往會在這樣的環境中發表一些自己的觀點,然後迅速的吸引到一批擁躉,並且把這些擁躉拿來變現。
在聯邦有一整套類似的方案,那些在街頭看上去像是“街區議員”的傢伙們,往往都扮演着這樣的角色。
他們在街區內有一定的影響力,如果有什麼人想要宣傳某些事情,花錢僱傭他們就是最好的辦法。
捷德共和國還在發展中,他們雖然也瞭解了一些有關於聯邦的事情,可他們對這些東西並不瞭解。
對於這裏的人來說,他們可能還處於一種比較簡單的社會,人與人之間還沒有聯邦那麼的複雜。
當有些人覺得普馬的喊話讓他們感覺到有道理,並且他們自己說不出這樣有水平的話時,在他們的潛意識中,普馬就成爲了他們的意見代表。
他們聚攏在普馬的周圍,這種自發的行爲也讓普馬代表了他們本身。
一上午的抗議示威活動讓很多人都有些精疲力盡,站在那揮舞着手中的標語牌或者揮舞着拳頭吶喊那些抗議詞,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普馬經過專業的軍事化訓練,也感覺到了疲憊。
大概十二點多的時候,一些人套着紙箱子過來開始發放食物。
這些人穿着統一的着裝,有一個開口的紙箱子,兩邊有繩子之類的東西掛在他們的脖子上。
用胸口頂住向下墜的紙箱子,兩隻手就能騰出來去做一些其他什麼事情,比如說發放食物之類的。
“這是你的,先生。”,一名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將一塊兩塊三明治交到了他的手中。
裏面有很薄的一片火腿,有西紅柿和蔬菜,還有一個雞蛋。
從營養方面來說這塊三明治確實不錯,能補充足夠的營養,但是從填飽肚子的角度來說,它可能還差了一點。
“如果不夠的話,你可以再來找我要,我就在那邊!”,年輕人說着又補充道,“如果你口渴想要喝水的話,可以過去,那邊有免費的水。”
“我注意到你上午的喊話,喊得很有內容,有些話是我怎麼想都想不出來的,你是大學生嗎?”
年輕人的臉上帶着一些欣賞和崇拜的表情,這個時候的捷德共和國正處於一個蓬勃發展的過程中,社會上的積極向上情緒很強烈。
人們對那些有本事,或者任何一方面比自己優秀的人,都會非常的認可和崇拜。
如果不是聯邦政府的幹涉,也許過上三十年,五十年,捷德共和國能夠統一亞藍,形成一個巨大的,對聯邦形成威脅的國家。
不過很可惜,他們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整個國家的發展被突然扼住了喉嚨,一切都在減慢,甚至停了下來。
普馬一邊喫着三明治,一邊搖頭,“我沒有上過大學,不過我很喜歡看書,我相信通過書籍和報紙之類的,也能夠讓我更加瞭解這個世界!”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是願意上大學的,但是我們應該先把聯邦人趕回去。”
年輕人笑了笑,“是的,先把聯邦人趕回去,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放下所有的戒備,好好的去工作和生活。”
他停頓了一下,“祝你有愉快的一天,先生!”
年輕人結束了和普馬的交談,然後繼續去發放手中的食物。
普馬身邊的人再次湧過來,聊着一些瑣碎的事情。
普馬一邊喫着手中的三明治,一邊問道,“我第一次來,這些食物是免費的,誰提供的?”
他身邊的一名抗議者撇了撇嘴,“一家公司提供的,不過這家公司有政府背景,他們說這實際上是政府提供的食物。”
“不過沒有人在乎這些,管它是誰提供的,能填飽肚子就行!”
說話的人狠狠的咬了一口三明治,“你們聽說了嗎?”
“拉帕那邊聽說打算加入聯邦,這次聯邦的訪問就是爲了吞併拉帕來的。”
“他們提供了很多的政策和貿易優惠,但有一個前提,就是要讓拉帕加入聯邦政府。”
“一旦拉帕加入了聯邦政府,對周邊國家,甚至是對整個亞藍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這些話很快就引發了人們的共鳴,對於其他國家來說加入聯邦可能是一件好事。
因爲這麼做能夠提高他們國家的經濟收入,提高人民收入,豐富物資,並且讓一些先進的產品走進人們的生活裏。
可對捷德共和國的人來說這就不是一件好事,這次已經不只是中產階級不喜歡,社會底層也不喜歡。
因爲捷德共和國的勞動力費用是整個亞藍地區最貴的,聯邦人毫無疑問會選擇那些勞動力廉價的地區開設工廠,本地化的工廠一旦建成,商品的成本就會更低,對捷德共和國造成的衝擊也就越大。
想想看,大多數無法拿到政府補貼的製造業完全競爭不過“本地化”的商品,這些資本家除了破產倒閉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如果捷德政府願意更多的補貼本地的製造業,那麼同樣的,很快政府的財政就會被拖垮。
所以他們除了會保住那些核心企業,其他的企業基本上就只能讓它們自生自滅了。
大量的工廠破產倒閉,最終影響到的還是那些普通人,他們會失去工作,沒有收入,一切都在變得更糟糕。
普馬咬了一口三明治,用力的咀嚼着吞嚥了下去,臉上都是憤怒的表情,“聯邦人真的太可惡了,他們已經很富有了,卻還垂涎這裏的財富和一切,他們真是該死的人!”
“上帝爲什麼不降下災難毀滅他們?”
其他人在他的引導下也紛紛開始咒罵起聯邦人來,似乎這麼做能夠讓他們變得舒服一些。
喫完午餐,休息了一會之後,普馬又開始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很快他身邊的人就變得越來越多。
他會先喊一句口號,然後他身邊的人就會跟着他喊一遍。
這種整齊的口號會吸引更多人,有些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單純的覺得這些人一起喊很有氣勢,也加入了進來。
還有些人會以爲這是有組織的喊話,也願意配合這樣的活動,他們也會主動加入進來。
就這樣,這場散漫混亂的抗議示威活動,逐漸的開始變得有凝聚力起來。
大使站在窗戶後看着外面聲音逐漸統一的抗議人羣,表情變得稍稍有些嚴肅起來。
統一,意味着個體思考能力的失去,意味着這些人已經變得“成熟”,可以被利用起來。
社會羣居動物都是這樣,比如說牛羊馬之類常見的羣居動物,羣體的首領往一個地方跑的時候,後面的動物根本不在乎要跑到什麼地方去,它們只是單純的跟着跑。
哪怕跑在最前面的動物直接從懸崖上跳了下去,它後面的那些動物也會毫不猶豫的跳下去。
可能有個別一些動物產生恐懼之類的疑慮,不過很快也會在其他動物的“裹挾”下,被迫跳下去。
人類其實也一樣,當有個人能夠引導人們的行爲和思想時,這個羣體就會變得有力量。
而有力量,往往是挑戰權威的第一步。
“我們需要加強一些防衛措施,更多的守衛,讓他們持槍,我感覺不太好!”
大使深吸了一口氣,看着那個站在人羣之前揮舞着手臂的年輕人,有一種預感,這個年輕人會給他帶來很大的麻煩。
同時他也在好奇,這個人是誰的人?
作爲一名外交官,外交大使,他很清楚一個鬆散的抗議示威羣體纔是捷德政府想要的。
他們要的只是一種表態,一種不願意輕易妥協的姿勢,而不是真的要和聯邦對抗到底,甚至是開戰。
這就需要讓民意沸騰的同時,這些沸騰的民意不能被人利用起來。
可現在看來,正有人把這股沸騰的民意擰成一股繩,這讓事情的發展有些超出計劃了。
是有人在私底下做什麼,還是說捷德政府的想法改變了?
他不知道,不過他得做好一些準備,哪怕最壞的情況發生了,也不至於一點抵抗能力都沒有。
有關於普馬的一些個人信息在當天晚上就被捷德政府的情報部門收集到手中,捷德共和國沒有戶籍政策,當然全世界都沒有戶籍政策,加上這裏也不存在什麼安全號碼之類的東西,所以要調查一個人基本上只能憑藉他自己的
描述。
然後根據他的描述,去進行一些更細緻的調查,這就爲製造一個完美的身份創造了先天的條件。
普馬爺爺和父親那一代人還有一些人生活在這邊,所以普馬在和身邊人聊天的時候,在某些人刻意的詢問他來自什麼地方的時候,就把這些消息透露了出去。
很快,情報部門就通過電話詢問的方式,向他描述的地區進行諮詢,得到的結果也符合普馬自己的描述。
確認這個人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之後他們就沒有更多的關係了,只要不是聯邦人就行。
當然,如果真的是聯邦人,他們總不可能這樣拆自己的臺。
有人可是聽說了,羅伊斯在聽說捷德共和國這邊的示威抗議活動之後,臉色都變得很難看,這應該不是他們做的。
背景調查就這麼糊弄了過去,加上普馬說的那些話,他的行爲,的確是站在一個“愛國青年”的立場上,只要確認他是捷德人,其他的就沒有人那麼在乎了。
一連好幾天,普馬都準時的出現在大使館外,帶領着人們喊口號,去抗議聯邦的那些“侵略行爲”。
他也逐漸的被更多的人知道。
他們的抗議發出的聲音,也被更多的捷德社會所瞭解,也有更多的討論,以及更多的參與者。
聯邦大使館的防護力量也因此上升了好幾個臺階。
最初的時候大使館外只有兩名士兵值崗,隨着示威抗議的規模越來越大,凝聚力越來越強,現在大使館外已經有八名士兵值崗,裏面還有很多士兵巡邏。
這也被一些捷德人看作是遊行示威的一種勝利,因爲聯邦人害怕了。
他們增加了士兵保護自己,說明他們已經害怕了,害怕捷德人的團結,也害怕他們的憤怒。
這會讓那些沒有多少腦子的盲目愛國抗議者變得更加的亢奮,他們感覺到自己的努力是有用的,他們自然也更加的賣力。
消息自然是傳到了羅伊斯的耳朵裏,不過他知道這些都是藍斯的計劃,所以並沒有更多的關注和幹涉。
那邊現在鬧得聲勢越大,等到他們捱打的時候自然也要挨最毒的打,想到這,他就沒有那麼的生氣了。
現在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推動拉帕公投這件事上,這個事情不太方便由他來提出,甚至於他在這裏的時候,都不能進行公投,最好是等他訪問結束之後,訪問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回國了,然後這邊開始公投纔是最好的。
短暫的中場休息過後,羅伊斯又回到了會議室中,周遭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媒體,他們舉着照相機,攝像機,用鏡頭和膠捲記錄這個歷史性的時刻。
兩位總統在未來關於一些互惠政策的討論中發表關於自己的觀點和意見,羅伊斯明顯處於主導地位。
這些討論中存在一些問題,拉帕的總統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討論不能說是很激烈,但很有效果。
討論差不多要結束的時候,拉帕總統才感嘆道,“聯邦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政治,經濟,科學技術,教育,任何我們能夠探索的領域中,聯邦都走在了全世界的最前面。”
“你們是文明的燈塔,是歷史的浪潮,是未來的開拓者,我能夠想象得到,作爲聯邦的總統,羅伊斯先生你一定非常爲自己的工作,還有你的國家自豪驕傲!”
羅伊斯的腦海中自然而然的出現了那些背誦了很多次的臺詞,他臉上全都是看起來發自內心的笑容,“是的,總統先生。”
“我爲我的工作驕傲,我爲我的國家自豪,我們已經走在了世界的最前面,但是我們不會停下我們的腳步,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永遠都不會!”
“這就是聯邦強大的祕訣,我們不會爲過去的成就驕傲,我們會把目光始終放在明天,我們每時每刻都在爲下一刻努力,奮鬥。”
拉帕總統重重的舒了一口氣,“有時候上帝真的很不公平,他給我們相同的身份,卻沒有讓我們在相同的地方。”
“有時候我在想,可能不止有一個人和我一樣,更希望我們是聯邦人,哪怕只是一個普通的公民。”
“我們可以享受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去苦苦的追趕一個永遠都追不上的目標!”
作爲總統這是一個很喪氣的話,但是他說出來時並不會讓人覺得......這些話有問題。
拉帕被聯邦滲透得非常嚴重,已經被滲透了快十年了,加上藍斯對本地反抗勢力的清洗,現在的拉帕中上層基本上全都是嚮往着成爲聯邦人的羣體。
說得更加直白一點,他們都是賣國賊,而且是最徹底的賣國賊!
至於底層民衆?
他們可能還沒有把自己對目前局勢的認知上升到“賣國賊”這個地步,不過他們對併入聯邦也沒有任何的不滿,因爲聯邦的到來讓他們能賺到錢,能填飽肚子,能有錢去改善一下生活。
僅僅是靠攏聯邦就已經取得瞭如此巨大的改變,如果他們真的變成了聯邦人,會不會有更大的變化?
第二天,拉帕的大多數媒體都報道了類似的行爲,本地最知名的報紙更是用了《恨不得是聯邦人》爲標題,寫下了頭版頭條。
據說這篇文章是總編寫的,他先在開頭用了一個質疑拉帕總統這麼發言作爲開頭。
一個國家的總統爲什麼情願成爲另外一個國家的普通人,他這麼說,是不是瘋了?
然後這名撰寫者就開始分析,對比兩個國家之間的差距,以及各自的優缺點。
到最後文章通過大量的對比把一個非常赤裸裸的現象擺放在了人們的面前——
在聯邦當一個普通公民,就相當於在拉帕當一箇中產階級。
如果在聯邦能夠努力的工作,更好的工作,保持着對工作的熱情和上進心,那麼他們享受到的社會,有可能會比拉帕的特權階級還要好,過的還要舒服!
通過換算成本地貨幣來計算的普通人天價收入,用本地貨幣來對比的超低物價,沒有人能做到看完這份報道心情平靜如初。
人們總是嚮往更美好的生活,而現在,一個機會就擺放在他們的面前。
更多的媒體加入到報道中,其中也有一些媒體似乎正在引導人們朝着大家想要的方向去思考。
一份銷量前三的報紙以《如果拉帕成爲聯邦的一個州》這個驚世駭俗的標題,去展開了一次討論,一次幻想,徹底引發了整個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