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強面前,我就像一個笨拙的木偶,腦子裏空空如也,一路跟隨卻對所有的簡單殘酷甚至喫喝拉撒都充滿了好奇。
我不知道任強要見的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職業,爲何任強第一站會選在這裏,但我感覺的出來,他這個人老謀深算,雖然喜歡冒險,但沒有把握的事情也不會輕易出手。
任強剛把車子停穩,一輛紅色的保時捷跑車也開了過來,如此精緻的車子,若從裏面下來一位亭亭玉立的美女再符合時下人們的審美觀不過了。
任強也看到了車子,並很快走了過去,顯然他們認識,我努力尋找車上的人影,可玻璃貼膜阻擋了我的視線。
不久,車門終於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這人身高最多一米五,趿拉着人字拖,脖子上掛着一串比鵪鶉蛋還粗的金項鍊,儼然一個土豪藝術家。
這人字拖一見任強就客氣地擺了個手勢,示意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等進屋以後再說。
剛步入這家會所門口,名身材高挑的美女共同鞠躬:趙總好,老闆好。
我不知道後面的那句話是對誰講的,只看到她們皮膚玲瓏剔透,麻利地將我們引入一個豪包。
服務員隨即端上來兩盤瓜子花生和甜點,這服務小妹顯然清楚這人的喜好,先給這位趙總倒了一杯竹葉青後,才問我們喝什麼。
任強很老練,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點燃了一支菸,就像我在大學裏組織的文藝表演一樣,隨着煙霧的升起,正題也就馬上開始了。
“趙總,知道你比較忙,我就不繞彎子了,咱們長話短說,我才調到蜀城晚報工作,在晚報網擔任副總編,網站建成伊始,打算邀請一批實力強、信譽好的單位作爲我們的祝賀單位,凡是被邀請的單位都將在網站首頁醒目位置4小時循環播放,每家祝賀單位最低只收二十萬元……”任強邊說邊把紅頭文件從皮包裏掏了出來。
文件還沒打開,這位趙總就順手把文件輕輕推了回去。
“強哥,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上次的事咱可都說好了,早都一次性了結了,說好了從此不再提及,你要老這樣就是不講道上規矩了,這樣吧,這個祝賀單位我就不參加了”,說完一擺手,一個穿着旗袍的小妹馬上從前臺端來一個用報紙包着的字典一樣厚實的東西。
搖擺着人字拖的趙總拿起信封放在了任強對面的茶幾上,非常客氣地說道,“你大老遠從蜀城過來,也不能讓你白跑,這點小意思就當小弟給你的油錢,公司還有一攤子事等着我處理,我等着過去,你們二位先在這裏喝茶,這裏的一切消費你們都不用管。”
任強從茶幾上拿過那疊用報紙包着的東西,熟練地放入公文包,客氣地說道,“那好吧,你低調慣了,我也理解,那我們就先告辭了,你去忙吧。”
我還沒弄清楚什麼情況,這場談判就結束了,真是超乎我的預料,起身前,我看了一眼茶幾上的零食和茶水,一口還沒進肚子呢就走了,真是浪費,但還是跟着任強走了出去。
回報社的路上,任強一改之前滔滔不絕形象,竟然一言不發起來。
我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時不時觀察一下他的表情,有時候任強的嘴角還會流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有時候又嚴肅的嚇人,很顯然,任強在想什麼事情,而且完完全全融入到了自己的世界裏。
既然沒人聊天,我坐在副駕位子上開始靜靜地欣賞着窗外的風景,蜀城,這座被譽爲來了就不想離開的城市,電影一般一幀一幀地映入我的眼簾,窗外,幾個大腿細長的美女正好從車旁經過,我還沒看清楚他們的長相,畫面就變成了一個滿身髒兮兮的叫花子了,他端着一個破鐵腕,看到我在看他,就本能地把碗舉了過來,注意到車子正在行駛,又猶豫地縮了回去。
一直到了報社停車場,任強纔回過神來,他扭頭看了我一眼,嚴肅地說,“關於這次採訪的經過,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我一看拍馬屁的機會來了,趕緊示好說,“好,你放心吧任總,就是親爹親媽問起我也不會說出來。”
紅磚房依然十分安靜,任強把我安排在了記者部辦公室,自己徑直走向總編那裏。
那是一個用磨砂玻璃隔開的單獨辦公區,從記者部能隱隱約約看到兩個人影,一個就像跳樑小醜一樣左右走動,另一個則穩如泰山
由於房間不是全封閉的,隔音效果不好,我隱隱聽到一陣悲愴的哭訴聲,“別提了,到那裏就碰了一鼻子灰,不僅一分錢沒拿到,連油錢和茶錢都是自己出的,王總你得把茶錢給我報銷了纔行……”
我很奇怪,晚報網是任強和王欣共同創建的,雖然這次合約沒簽訂,但從厚度判斷,人家至少還是甩給他好幾萬,怎麼回來就變成連路費都是虧的了呢?他拿了人家那麼多錢,反而找報社要錢,他這是安的什麼心?難道人心真的那麼險惡?
就在我苦思不得其解之際,記者部還有一個人,他在豎起耳朵聽着裏面的一舉一動,似乎不願意漏下任何一一句話,弄明白情況以後,這位叫做楊威的主任狐疑地問我:“你們這次真的一點收穫沒有嗎?我怎麼感覺有些奇怪,任總出發前怎麼信心滿滿呢?他辦事一向很少失手的。”
第一天上班,我雖然不知道其中利害關係,也似乎悟出了任強爲什麼讓我跟着去了,就苦笑着說:“不清楚,任總才知道。”
這幾年,隨着網絡媒體的不斷發展,各家紙質媒體都在爭相創建自己的門戶網站,什麼新聞網、日報網、晚報網、在線、視窗,如雨後春筍般湧出,爭相搶佔這塊利益新蛋糕。也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蜀城晚報網應運而生,除了幾個實習記者,其他人全是媒體圈老手。
快要下班了,不知道爲什麼,我像打了雞血一樣,依然興奮地不捨離開,我自以爲然地認爲已經混進媒體圈了。
四年前,我一個人孤單影只,從徐州來西部城市綿城讀大學,那時,綿城大街小巷報刊欄都張貼着來自省會的蜀城晚報,加上中央的一些著名主持人也從這裏走出,我對這家媒體一直很崇拜。
大學四年,這家報社一直是我夢寐以求的歸宿,平時也格外留心,畢業前,我試着投了簡歷,沒想到經過幾輪面試筆試,我竟然打敗衆多新聞系驕子被錄用了。
既然做了記者,從今天起,豈不是天天見不同的人,看不同的風景,領略不同的風情,想到這裏,我笑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