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的某些巔峯級強人一天只睡三個小時,且精力充沛地進行二十一小時的工作和學習。
這曾是江水泉的目標,奈何人的惰性是無比可怕的,就算江水泉這等喫苦耐勞之人,也在一個個“等下起牀”的念頭中埋沒了自己的目標。靶子沒有被移動,準星也被端得正中,但那一發子彈始終沒有打出。而又有誰,能把自己人生的子彈都打在瞄準好的靶子上呢?瞄準簡單,開槍難,人生是一場扭曲後的射擊遊戲。
當然,如果靶子活了過來,變成一位面目猙獰,手持重型武器的恐怖分子,不少人還是能忍下心中的恐慌與迴避,扣下那艱難異常的一次扳機。而江水泉在形式的逼迫下,還真的做到了一天休息不到三小時,並全情工作。
不過現在才僅僅第二天,江水泉就謀生了這樣的想法:第四天的清晨自己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坐在回到深甽的飛機上,前一夜僅僅小歇了兩個小時的江水泉看起來神採奕奕,身前的小桌上擺着百來頁的檔案,上面是繁重錯雜數字和讓人神志不清的專業術語。非有大毅力者,往往需要依靠外物來克服自己的惰性,比如江水泉現在遇到的火燒眉毛。
不到一小時的旅程,索菲亞三次把江水泉準備點菸的手按下,爲他點了五杯咖啡。
到了深甽機場,江水泉身後跟着一席性感黑衣的索菲亞,兩個輝煌集團的高管,幾個黎漆從廣川會選出來從精英部隊退伍的槍手,場面拉風至極。任何一個從他們身邊經過的人都會浮想聯翩,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是何方神聖,中央高幹子弟還是國外華裔大財團的後代?
而身着黑色正裝的江水泉只是低頭專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就連路都是索菲亞輕挽着他的左手在引導着。兩位從輝煌跟過來的高管都是哈佛劍橋MBA那一類出生的成功人士,由學業成功的人都必然有一段不短的寒窗苦讀的經歷。但見識到這位據說是輝煌新的幕後掌舵人後,深信天道酬勤的兩人總算認識到了這個年輕人能有如此成就。而自己在這個年齡的時候,只是風光但無實際成就的留學高材生。
索菲亞細心地爲江水泉引路,極其自然地挽着江水泉並不強健甚至細瘦的手臂。慢慢地,她被江水泉身上那種男人在專注與奮鬥時特有的魅力所吸引,忘了自己曾是西歐有名的面熱心冷,忘了自己和這個男子只認識了幾天,忘了這個男子給自己的僱傭費只有自己在傭兵界身價的一半。
出了機場,深山已經有車來接。江水泉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從廣川帶過來的人馬,領着兩位輝煌的高管和索菲亞上了公司的一輛專用接待大人物的加長車。而廣川會的槍手們,也按事先的安排,自己打車離開了。
在加長車裏,還有等待的雲幽蘭。帶着奢侈無框眼鏡的女強人,見到上車的輝煌高管後微微詫異,但想想江水泉昨天十萬火急的電話中爲自己安排的工作,也頓時明白了江水泉的企圖。但她微微擔心,江水泉這個突兀的決定難道就要在今天緊急召開的董事會上宣佈,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作爲極度冷靜理智的經理人,雲幽蘭絕不會因爲江水泉數次出人意料的崛起表現而感情用事地強大江水泉在自己心中的能力。她計算時就是一臺智能機器,一個人的能力值是多少就是多少,不會因爲以往的表現而得到加分。
“深山的資產一共是二十八點五億。捨去你提到的一些飯店,酒吧和私人會所,還剩下二十二點七億。”
江水泉詫異地抬頭,他萬萬沒有想到,市值十三億的深山房產,居然擁有如此龐大而價值不菲的子產業鏈。雲幽蘭頗帶挑釁地笑了一下,江水泉除了手上的文案,終於知道看自己一眼了。
不過江水泉的表現註定是要讓雲幽蘭失望,只是微微的驚異後,他的表情雖然變淡,接着木然地低頭翻看手上的資料。
“這些資料雖然重要,但前提是你今天的提議能夠通過。”雲幽蘭側頭看了看江水泉手上的資料,略微一掃,她就知道江水泉在看什麼,又在計劃什麼。不理解江水泉處於何等水深火熱的她有點小調皮地笑着說,“再說了,你那麼多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雲總我來把關。十處策劃得幫你改九處。”
“喂。我說,你作爲職業經理人,應該站在公司全體股東角度考慮問題。這還沒進我陳家門呢,就知道全心全意爲我服務了?”江水泉居然從文案中抬起頭,又開始他對雲幽蘭的惡俗曖昧型“人生攻擊”。
雲幽蘭俏白如玉浮起一抹紅暈,看了眼正襟危坐只看窗外事的兩位輝煌高管。不想這裏剛鬆口氣,就看見挽着江水泉手臂的異國美人投來曖昧無比的微笑,她臉上的那一抹紅暈就如同漲潮般迅速擴散,蔓延到了耳根。
還好罪魁禍首江水泉說完那句話就繼續埋在了文案之中,似乎剛纔他的話只是稀鬆平常。如果這裏只有他和雲幽蘭二人的話,也確實稀鬆平常了。一震強烈的疼痛從腹部側面傳開,江水泉纔回過神來,自己剛纔的玩笑話並不是那麼稀鬆平常的。
摸不準新總裁的緊急董事會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是鴻門搭配下馬威的諸位董事,早早來到深山集團的會議室,交頭接耳,如臨大敵。唯獨少了趙山河與趙山文兩兄弟。畢竟這位新上任的總裁雖然應承下了絕大部分的邀請,但至今爲止沒有出席一次,是以對這個突然冒出在南方沿海的新貴,還真沒幾個人摸得準是個什麼秉性。但他的狠毒,不需要懷疑,但這一點就足以讓董事們慼慼然了。
出乎意料的,進入會議室的新總裁併沒有以強大的氣場戲劇而來。而是咬牙切齒地摸着腹部,一瘸一拐地坐上了那個屬於他的位置。
但馬上,這個總裁就用極爲強勢的一句話投下重磅炸彈。
“深山集團準備合併,今天更換董事會成員。股份在三點以下的接手股價一點五倍的分支產業,這些產業部算入合併計劃中。”
肅靜的會場立馬喧囂起來,甚至有幾聲不大不小的驚呼。
剛剛還嬉笑進場的江水泉,此刻冷冷看着喧囂的會場,一言不發。這場喧囂持續了五分鐘任沒有任何結束的勢頭。巨大的震驚讓諸位董事忘記了對這位新上任總裁的敬畏。江水泉端起茶杯小酌了一口,然後連咳三聲。
這分明比會場的喧囂要小上很多的咳嗽聲卻格外突出。因爲在江水泉咳到第三次的時候,會議室已經安靜了下來。
“諸位有什麼意見可以提,但我不希望你們影響到我的計劃。輝煌的副總經理和總裁助理都來到了這裏,等下他們還有計劃要和新的董事會商議,所以時間不多。”江水泉這頭,說話的時候沒看任何人。
“什麼,合併的夥伴是輝煌?輝煌可是我們的地主堂的死對頭,文武哥去了才幾天,你就忘了他的志願了?”一位脾氣爆炸的股東聽到輝煌兩字,立馬站了起來,幾乎是遙指着江水泉的鼻子大吼出聲。
會場的雜音分貝大了一點,幾乎所有人的鼻息都粗重了起來。有人恐懼,有人憐憫這位地主堂的元老,有人幸災樂禍。但所有人都不會懷疑,如此粗暴的挑釁,面對今天一出場就霸氣十足的江水泉,加上江水泉以往的手段來看。這個以脾氣暴躁和對陳文武忠誠聞名深甽的漢子,恐怕要生不如死了。
“文武哥的志願?”江水泉冷笑。“你以爲,文武哥的志願就是打倒廣川會,解放整個南方沿海?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那元老被江水泉訓斥得臉上青紅不定。但他經過剛纔爆吼之後的一陣後悔,已經提不起勇氣來反對江水泉。
“深山的敵人爲什麼是輝煌,因爲輝煌和深山都希望發展壯大,但文武哥和姜輝耀彼此有間隙,又不能合作。那麼發展的突破口就是吞噬對方。陳哥的志願不是消滅輝煌,而是把深山發展壯大。陳哥的志願不是殺死敵人,而是壯大自己,只是有時候爲了壯大自己,不得不殺死擋在自己前進路上的敵人。”江水泉說着說着,語氣慢慢舒緩下來。
“我敬佩忠誠的人,但不贊成愚忠。文武哥是死了,但姜輝耀也死了。我們和輝煌合併不能說我們背叛了。如果你是利益至上者,那麼合併對你們來說只有更多的利益。如果你是忠誠至上者,那麼合併就是吞噬輝煌的最好機會,你們應該把握。而且,我們的合作夥伴也不止一家嘛,整合以後我們很有希望成爲國內勢頭和資本最雄厚的企業。”
當着輝煌高管的面,江水泉能說出吞併這樣直白的話語,讓在座的董事都一驚,思量起此話的分量來。難道說這個手段通天的年輕人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控制了輝煌?
而更能觸動在座董事神經的,無疑是江水泉的那句“國內資本最雄厚的企業”。
“合併可以,但爲什麼要讓我們退股。”江水泉不是神仙,不可能一兩句話就擺明董事會。只要打破原有的制度,就必然損害一部分的利益,而這些利益受損害的羣體就是每一次改革中的都不可避免的阻力與敵人。
俗話說,大樹底下好乘涼。深山合併後的勢頭如此強勁,誰願意退股?退股以後雖然能得到多出半倍的補償。但如何比得上跟在未來的經濟巨劍身後耀武揚威來得痛快。而那些價值不菲的私人會所,沒有了深山集團的支持,哪裏還能像往常那般火爆,所剩的,也不過就一局軀殼。
江水泉拍了下桌子:“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好。先討論好合併與否。不合併的話,哪來退股的事。對於合併,不知道誰還有反對意見。不過那些在合併後要退股的董事沒有發言權。”
深山的董事會人員是極爲龐雜的。當年陳文武有不少的資本也是巧取豪奪而來,但一來他不想引起受害者的巨大反彈,二來法律上也很難鑽空子鑽到完全佔據他人的財產。所以陳文武都在名義上讓他們成爲深山的股東,並讓他們列席董事會。而深山集團逐漸走向正規化以後,陳文武爲了控制董事會,就把自己在深甽和周邊地區的灰色產業也併入了深山,並轉由那些跟着自己打江山的弟兄控股,進駐董事會。
所以,現在的深山就出現了怪異現象,在座的董事雖然黑壓壓一片。但大多數人實際控股不過百分之一二多點,超過百分之三的人並不多。似乎除了不在場的趙家兩兄弟和寥寥幾個在深甽小有名氣的商人,就只有李老,陳家人,持有了管理股的江水泉超過百分之三。
趙家兄弟肯定是無條件支持江水泉的,陳家人現在還找不到和江水泉翻臉的理由。至於李老,江水泉冷笑,本來是準備在李老發動大攻勢的時候自己佯裝敗北,等他坐上總裁位置的時候才由索菲亞擊殺掉他,在除掉他的同時來一次敲山震虎,讓所有心懷鬼胎的人都老實下來。現在的時間緊急,不然江水泉怎麼也要把李老擠出董事會的。就算這次合併讓李老順利上船,江水泉也會在將來狠狠地打壓他。合併後的新公司裏,李老的資本會顯得愈發單薄。而如楊國強這種資產近百億的大股東都會支持自己,自己還有何懼?
一石激起千層浪。
江水泉囂張無比地挑釁絕對大多數董事的利益與權威,讓整個會場沸騰了起來。他們是對江水泉這個狠辣角色心懷畏懼,但並不代表他們就會一直忍氣吞聲,人往往要在利益受到損害的時候,才能展現出最血性的一面。
江水泉一拍桌子,內勁迸發,響聲如雷。而桌子也應聲斷裂。江水泉的氣勢震懾全場,讓會議室迅速安靜了下來。
這響聲巨大的一拍,似乎是一個信號。一羣黑衣人魚貫而入,進入會場。迅速地站好陣型,蹲伏,抬槍,瞄準。如果不是因爲他們都穿着黑西裝,還真會讓人以爲他們是某個特警大隊到深山來抓這一羣黑道老大了。即便不是警察,但也足夠讓在座的人手心發汗了。那帶着紅點瞄準器的AN94,下面還安裝着榴彈發射器。
江水泉冷笑,簡單明瞭地說了句話:“要麼死,要麼妥協。”然後走出寂靜無聲的會議室,此時此刻,是何等意氣風發。
推開會議室們,黃衣女子卻攔住了江水泉的去路,面對這個暴力到直接用AN94逼迫董事就範的瘋子,那個嬌弱的麗人卻是冷冷地說了句:“江水泉,你白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