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早知道你喜歡抽菸。來嚐嚐這古巴原產的雪茄。”辦公室裏居然不止江水泉和姜輝耀兩人，還有兩個看樣子在廣川會地位相當高的中年人。姜輝耀絕口不提兩人祕密策劃的陰謀，而是不停地拉些瑣事來談。極力拉近兩人關係的同時，也旁敲側擊地問江水泉的家世來歷。

對於姜輝耀的問題，江水泉也好不避諱地說自己就是在老家殺了人，跑路到深甽來打工不到兩個月的鄉下小子。臉上卻始終掛着略微高傲的微笑，和在陳文武面前完全是兩個人。他是老老實實地說了自己來歷，但就是不想姜輝耀相信，就是要讓他高看自己。姜輝耀費盡心機地打聽自己的家世，顯然是懷疑自己背後大有靠山。

江水泉一點也不給姜輝耀面子地拒絕了那根價值興許上萬的雪茄。說：“不用了。姜哥。我抽不慣這東西，味太重，還有點怪。其實看包裝，江水泉就知道和平時下邊人善給自己的雪茄不同。不過江水泉還是假裝抽過。”

“水泉就是和常人不同。不像老頭子我攀風。不過說起煙，我還是挺有研究的。畢竟我也是從兩毛一包的雀煙抽上來的人。雲煙的味道是特別，可是紫雲怎麼也不上不軟雲啊。”對於江水泉的不給面子，姜輝耀反倒覺得他這是心中有底氣，根本不屑於巴結自己。更是高看了江水泉背後的勢力。

“你不知道啊。我這叫望梅止渴。”江水泉苦笑一下，暗中關擦姜輝耀和另外兩個人，見他們果然被自己勾起了興趣，“其實我也喜歡抽好煙，可是我又不認識廣川的紅老頭子們，哪裏去找蘇煙。只能找個味道相近的湊合湊合。”

和薛浮竹聊天的時候聽他說過只有軍區首長高官們才分發的內線蘇煙，即使在那個高不可攀到已經完全脫離了尋常物質層面的圈子裏也是及其搶手。各位大佬們看這煙的分發量比看軍費還嚴，幾乎是流不到其他圈子裏去的。也沒人敢爲了幾包炒到黑市上大不了五六百一包的香菸去觸各位將軍，軍委首長們的逆鱗。最寵他的爺爺曾經因爲他跑到老人家書房裏偷了一箱蘇煙而吹鬍子瞪眼。吹牛這種事，是不需要資本的，其實江水泉也不知道那煙具體是個啥喂，不過想想在座的人也應該也沒抽過，自己所是就是了。但江水泉也確實不撒謊，他一直都想嚐嚐蘇煙的味道。確實是神往已久，若是有蘇煙在手，他當然不會抽紫雲了。

姜輝耀硬是被江水泉一句話給打蒙掉了，旁邊幾人也是同樣。眼前這年輕小夥，難道真是哪個首長將軍的後人？姜輝耀知道江水泉不願提及自己的身份，在他看來這小小的線索，也只是年輕人圓潤不足談到高興時出現的小小紕漏。畢竟對於他的身份，也只是不願透露，沒有什麼實質上的必要性。

江水泉也不願在這話題上多做糾纏：“姜哥。我在廣川的時間多，正好今天幾個管事的大哥都在。我看有點事我要說明。地主堂不是陳文武一個人的地主堂，旗下其實分會分幫，派別無數。就算陳文武和江明旺都死在你的手下，他們仍有可能聯合起來抵抗你們的侵蝕。也許陳文武也正是有所顧慮，纔沒有針對你個人的行動吧。”

這個道理挺淺顯，卻又深一層的意思，姜輝耀沉思一陣終是明白過來：“那到時候就要多多仰仗水泉了。到時候地主可就是你了。”

“哈哈。姜哥還真是不避諱。不過你放心，我是個聰明人，沒了陳文武在地主堂的威望和他在省內的關係網，地主堂雖然棘手，但被姜哥喫下那隻是時間和代價的問題。我還年輕，眼光當然要放遠一點。”地主不一定會死在姜輝耀手下，而姜輝耀也不一定會因爲殺了陳文武就付出生命的代價。不論何種情況，咋看之下發生的概率都是相等的。所以給一種可能的未來都留下退路，是沒錯的。

姜輝耀和身邊幾人也跟着哈哈笑起來。姜輝耀坐在輪椅上，撫了撫大肚子說：“這些事情可以慢慢說。水泉以後就是自家人了，難得提前到廣川來一次，我們幾個兄弟自然要好好熟悉一下。黎漆，在光華酒店訂一桌，錦旅那裏也也要個豪包，今天我們不醉不歸，提前慶祝勝利。”聽得姜輝耀的話，他身邊的幾個也附和幾句。江水泉略微詫異，看不出這個粗魯殘暴的胖子，對駕馭下屬也有些門道，知道收人心的道理。

“不了，姜哥。我晚上還有飯局，一個長輩，來廣川之前就說好了。失約的話太沒禮貌了。”

一聽江水泉的長輩，姜輝耀自然聯想到廣川軍區裏些數得上號的大佬。不過面上還是裝道：“哦。是水泉你老家的長輩麼，要不叫上一起來喫個飯。既然是你的長輩，那介紹我們認識認識，以後在廣川也好照應照應。”本來姜輝耀是想說以後自己幫幫忙，因爲江水泉自稱是從農村來的。不過想想，萬一這是個大人物，自己不是丟大了臉，所以把話圓了圓。江水泉也果然沒有讓他失望，說出的話讓姜輝耀都詫異不已。

“不用了。他對我們這行的人不大待見。前段時間我一朋友到深甽來，死在我隔壁房了。如今深甽的司法系統，甚至武警都被攪得焦頭爛額，我這叔叔過半也不好受，我等下過去都少不得要對我發牢騷。我倒是真想留下和你們喫喫飯，玩玩夜總會。那多輕鬆啊。”

前些日子死在廣川的人？當朝李太子！

廣川會包括姜輝耀在內的幾人不動聲色的交換了下眼神，個個難掩內心滔天巨浪。

江水泉裝作愣頭愣腦地沒發現幾人的驚訝，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口。嘀咕道：“還不如邦德咖啡。”這可是正品卡布奇諾啊，你居然說不如三元一罐的邦德咖啡！姜輝耀在心中無言地控訴，感嘆果然是個怪人。

“等下我泡茶回來我就叫他給你下樓去拿聽邦德咖啡，水泉還真是擇喜不擇貴啊。”

“不用了。不用了。我這見長輩怎麼說也得提前去，還得買點禮物，不然登門哪裏像個樣子。那個姜哥啊。”江水泉裝作不好意思地笑笑，“這廣川我路不熟，只得問你借個司機了。車嗎，也來個好點的吧，不然傳回去還說我在這邊混得不好，丟了面子。”

姜輝耀自然是滿口答應下來，那個看樣子是在姜輝耀身邊做事，不直掌門戶的黎漆自告奮勇。說自己是地道的廣川人，平時也都是自己開車，這公司裏還沒有一個司機比自己路熟。

江水泉笑呵呵地謝過，便和黎漆一起離開了姜輝耀的辦公室。

“小江。想買點啥送給長輩。黎哥幫你領路。”

“謝謝黎哥。我看就買點酒吧。估計老一輩的人也不太喜歡紅酒，買點珍品茅臺就好了。”

珍品茅臺雖然在尋常人眼中已是不可多得的好酒，但在他們這個圈子裏還真不是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不過黎漆沒有多問，他在想也許江水泉的長輩是那種什麼都不缺的人，所以不論帶什麼好東西上門都落了俗套，最好的就是買點酒水，或者煙。普通，實在，也不會失了禮數。

於是黎漆帶着江水泉來到自己遠房親戚的名煙名酒店裏買了品據說珍藏有十多年的茅臺。那親戚能有近日衣食無憂的生活，自然少不得沾了黎漆這個廣川黑道二號人物的光。見黎漆親自帶人來要買十年以上的茅臺，也不敢怠慢。最後還很給黎漆面子的沒有收下江水泉的錢。黎漆笑笑，和江水泉離開。

上車前，江水泉的電話響了，朝着黎漆相反的方向走了幾步，江水泉才接起電話。

接完電話回到車上，黎漆就問：“問好去哪喫飯沒有，我送你去。”

“省委大院。”

四個字一出口。黎漆扶着方向盤的手微不可覺地一抖，江水泉偏向車窗外的臉上也掛起莫名的笑意。當真天要助自己，想不到陳一素的父親居然請自己這個數位謀面的人到他家去喫飯，落到黎漆眼中，傳到姜輝耀身邊幾人的耳中，對自己的將來會是多麼深遠的影響。

勞斯萊斯幻影，足以證明主人優越無比的身份。但在官貴商輕，這個延續了幾千年的制度面前，財富有時候真的顯得蒼白無力。平時在進出高官面前總是唯唯諾諾的兩位武警一臉冷酷地攔下黎漆的座駕，盤問起來不苟言笑，黎漆遞過去的煙也被不留情面遞拒絕。也許是武警有某方面的心理陰影，黎漆皺皺眉卻沒說話。

“我是你們陳書記的客人，你可以打個電話問一下。”對於武警要求出示的證件，江水泉根本不理會，點上一根菸，態度倨傲。

省委大院裏名目繁多的官位，長長的官銜中掛個書記的人不在少數，姓陳的向來不少。但是當得起這麼簡練稱呼的人肯定只有一個。肩膀上抗着二級列兵肩章的武警有點詫異，看了江水泉一眼就進保衛室去打了電話，回來後一言不發地放行。江水泉卻是攔了黎漆一把，道：“這裏面路你也不認識，還是我自己進去吧。”

說罷，江水泉從勞斯萊斯的副座上下車，對黎漆招招手。轉身，笑得很是燦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