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翻湧, 波濤不斷, 珈璃視若無睹般，他淡定地伸手捏着果果的小臉頰, 兇巴巴的說：“不許哭。”
果果扁着小嘴巴,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想哭, 又不敢哭，瞧着可憐極了。
“甜崽兒~”兜兜歡快的嗓音從屋外傳來。
“兜兜。”果果從貝殼牀裏爬起來, 晃着小尾巴遊到外面。
瞅見小人魚委屈巴巴的樣子, 兜兜嘟起嘴巴，親親他小臉，“果果不哭哦。”
“嗚嗚，”果果哭的打嗝, 抓着兜兜的手指, “找爸爸。”
兜兜見小人魚哭得那麼傷心，他拍着小胸脯，“我帶你去找爸爸！”
“小魚崽，你說什麼？”珈璃拎起他的小魚尾晃了晃, 語氣透着威脅的意味。
兜兜琉璃般的眸子靈動地轉了轉，他脆生生道：“我說帶兜兜找我爸爸。”
珈璃放下他, “算你識相, 你帶果果去玩吧, 不要遊太遠, 要是他餓了, 記得喂他喫肉糊糊，知道嗎？”
“哦。”兜兜抱起小人魚，“甜崽兒，今天我們去海面玩好不好？”
聽到說要去玩，果果一時忘了找爸爸的事了，烏溜溜的眼裏還含着眼淚泡泡，他張開白白嫩嫩的手臂，摟住兜兜的脖子，軟軟的笑開了，“好哦~”
珈璃抱着手臂，瞅着兜兜帶着果果遊遠了，他意味不明的哼笑一聲。
四周的海水飛快流淌而過，而在他們面前，一道巨大的龍捲水，風捲殘雲般，將隱藏在裂縫裏的蟲子絞殺乾淨。
饒是見過無數次，菲亞他們仍覺得非常震撼。
這就是海神的力量。
讓人心神嚮往，又發自內心的敬畏。
半天時間，他們就到了伊思貝拉。
前面就是大海溝出口，躲藏在石壁上的蟲子蠢蠢欲動。在他們遊近時，一鬨而上，密密麻麻的，幾乎看不清前面的出口。
冬晨嗅到前面有很多陌生人魚的氣息，他遲疑了下，沒有收回龍捲水。守在大海溝出口的人魚們還未反應過來，就被龍捲水沖刷出去。
冬晨睜着眼睛，滿臉無辜，“哎呀，沒注意到他們，算了算了，反正他們沒受傷，我們先找艾瑞叔叔吧。”
原溪眉心微蹙，“我嗅不到他的氣息。”
“我也嗅不到。”冬晨指了指鼻子，說，“不過我嗅到了那幾條壞人魚的氣息，去問問他們吧。”
“他們會不會騙我們？”原溪有點擔憂。
冬晨眼睛微眯，“要是他們敢騙我，我就弄死他們。”
菲亞笑笑說：“冬晨變得好兇啊。”
“走吧。”寒湛拉起冬晨的手，“他們應該在海面。”
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海城，而那些想阻攔他們的人魚，直接被冬晨揮起海水拍走了。
不過一年多時間，伊思貝拉又在海面修建了新的海城。
冬晨緊皺着眉頭，底下由鮫人的淚珠鋪成的地面，血紅的珍珠，是鮫人滴滴泣血，落下的淚珠化成的珍珠，放眼看去，地面一片血紅，令人沉重。
他不喜歡這座海城。
他們剛遊進海城，就被攔下了。
披着微卷長髮的妮娜緩緩游上來，原本紅豔的脣如今已失去血色，蒼白得幾近透明。
她勾起脣角，俏麗的臉龐依舊明豔動人。
雖然她在極力掩飾自己，但冬晨他們一眼就看出，她的身體已到了強弩之末。
菲亞不客氣道：“妮娜，艾瑞呢？”
“艾瑞來了嗎？”妮娜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像完全不知情一樣，她轉頭問青尾人魚，“最近有亞特海域的人魚過來了？”
青尾人魚搖搖頭，低聲說：“我們沒看到過。”
漆黑的房間裏，艾瑞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就見自己被吊在半空中，胸口處一陣撕裂般疼痛。他忍着劇痛，掙着掙手，發現自己被鮫人編織的鮫綃束縛着，他用力扯了扯，也沒能扯開。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一片黑漆漆的，完全分辨不出這是什麼地方。他記得自己昏迷前，他正趴在一棟小石屋的屋頂，用海草遮擋住自己。
爲了不被嗅到氣息，他半天沒下去水裏，在屋頂差點被曬成魚乾。
趁着追捕他的人魚從下面遊遠了，他跳下水裏，浸泡被曬得發乾的魚尾。
沒想到對方竟然殺了個回馬槍，他扭身躲進某棟小石屋裏。
結果還是被找到了，無奈他隻手難敵四拳，又是在狹窄的房子裏，沒一會就被抓住，按在水裏。
然後妮娜過來了，說要挖出他的心。
鋒利的指甲刺進他的心口，鮮紅的血流了出來。
艾瑞以爲自己必死無疑了。
他痛得昏了過去，醒來發現自己還活着，他鬆了口氣，他還不想死，他得活着回去跟原溪表明心意。
他喜歡原溪。
想跟原溪結爲伴侶。
要是原溪知道自己死了，該有多難過。
艾瑞咬着牙，轉過頭，試着用牙齒去撕咬纏在手腕上的鮫綃。
與此同時。
妮娜不耐煩道：“我說了，艾瑞不在這裏。”
原溪定定看着妮娜，“我想進去找一找，希望你能同意。”
妮娜譏笑一聲，“你以爲你是誰，我的海城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原溪心裏已是焦急如焚，他握了握拳頭，指甲掐進肉裏，掌心的疼痛讓他徹底冷靜下來，他說：“你在害怕什麼？”
妮娜眼眸微閃，她沒有接話，而是扭過頭，對青尾人魚冷冷道：“請他們出去，我的海域不歡迎他們過來。”
“想打架？”菲亞轉了轉手腕，“你們一起上。”
人魚們有些畏懼，不敢上前。
“快動手！”妮娜冷喝道。
青尾人魚們咬了咬牙，衝着看上去最弱小的冬晨撲了過來。
寒湛抬手掐住青尾人魚的脖子，甩了出去，“滾！”
“哥哥，不要傷到他，讓我來問他。”冬晨按住寒湛的手，對青尾人魚說什麼“你們真的沒看到艾瑞嗎？他是條黑尾人魚。”
他的嗓音輕柔，仿如和煦的風，吹動人心。
青尾人魚面色恍惚，“他、他在……”
話還未說完，青尾人魚捂住肚子，緩緩倒下。
冬晨嚇了一跳，他蹲下來，“你怎麼了？”
寒湛拉住他的手，不讓他過去，“他身體裏有蟲子。”
說話間，就見青尾人魚肚子裏鼓起，可以想象得到，裏面的蟲子正在蠶食他的血肉。
青尾人魚痛得打滾，慘叫連連。
其他人魚們面色慼慼，心裏徒生一股兔死狐悲的悲涼感。
“是你殺了他！”菲亞指着妮娜，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哪怕是在一年前，妮娜也沒有這麼心狠手辣，“妮娜，你怎麼變得怎麼殘忍。”
“哥哥，我沒事的。”冬晨掙脫開寒湛的手，游過去，摸上青尾人魚的肚子，裏面的蟲子漸漸平息下來，然而青尾人魚也已經沒了氣息。冬晨不禁內疚，他喃喃道，“是我害了他。”
他嘆息一聲，何必這麼麻煩呢。
冬晨眸光冰冷，他抬手，海面掀起十多米高的海浪，海浪滔天，似要衝破海城。
抬頭看着洶湧澎湃的海浪，妮娜眼瞳微縮，這就是海神神力的力量……？
相比較之下，自稱是海神化身的諾伊，連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沒有。
若是早知道，當初就應該趁他還小，先掐死他，也不讓他得到海神神力。
在海城裏遊走的人魚們，望着數十米高的海浪，嚇得心驚膽戰，“快！快逃！”
來不及逃走的人魚們下意識抱住石屋，緊緊閉上眼睛。
然而他們想象的一幕並沒有到來。
海水慢慢湧上，瞬間淹沒整座海城。
妮娜眼睜睜看着海城被淹沒，她僵住了，無法動彈。
等人魚們睜開眼時，他們已經沉浸在水裏了。
“艾瑞叔叔在那邊！”原溪指向前面，驚喜道。
“那我們快過去。”見原溪終於藏不住着急的神色，菲亞笑着打趣道，“看看他死沒死，要是沒死，就讓他好好說，怎麼那麼笨，讓妮娜抓住了，害得我們原溪多傷心。”
瓏回挑了挑眼，視線掃過原溪漲紅的臉。
看着菲亞他們嘻嘻哈哈笑着遊遠，冬晨停在原地，沒有動。
寒湛眼裏疑惑，回頭對上冬晨漠然的神色，他手指微顫，心底冰涼，他輕聲喚道：“晨晨？”
冬晨不帶絲毫感情看了他一眼，不過眨眼間，他眼裏的冷意褪去，他眼神似乎有些迷茫，瞧見寒湛，他語氣不自覺變得軟綿綿的，“哥哥，剛剛你叫我？”
還好，還是他的晨晨。
寒湛拉着他過來，仔細檢查了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呀。”冬晨拽着他往前面遊去，追上原溪，“我們快去找艾瑞叔叔。”
第一次見到冬晨露出這種冷漠的神情，是在伊思貝拉，他拿到諾伊身上的神力後。
他懷疑海神並沒有死，而是在晨晨的身體裏沉睡着。
會不會一旦海神甦醒，就佔據晨晨的身體？
想到這個可能，他心頭一跳，“晨晨。”
冬晨手指勾了勾寒湛，“哥哥，我剛纔是不是很生氣，嚇到你了吧。”
他抓了抓頭髮，“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一生氣就控制不住自己。”
“等回去後，把神力放出來吧。”
冬晨不知道寒湛爲什麼會這麼要求，他說：“好。”
順着艾瑞的氣息，他們來到棟被石頭封住的石屋外。原溪一尾巴拍過去，拍開擋在石屋的石塊。
遊進屋裏，一眼就看見被吊起來的艾瑞。
他身上好幾道撕裂般的傷口，尤其胸口的傷口還滲着血。
原溪眼眶微紅，“艾瑞叔叔。”
逆着光，艾瑞看不清楚他的臉，他眯起眼，盯着那模糊的輪廓看了兩眼，那熟悉的金髮、金尾，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再嗅到魂牽夢縈他的氣息時，他臉色變了又變。
剛好這會，他用牙齒咬斷了鮫綃，整條魚掉進水裏，動作太大，不小心撕開了傷口，痛得齜牙咧嘴，他勉強扯出抹笑容，裝作雲淡風輕道：“是小原溪來了啊。”
原溪淚水滑落進海水裏。
“哎，別哭啊。”艾瑞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哭的醜兮兮的，都不可愛了。”
原溪瞪了他一眼，不禁破涕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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