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這些也收拾好,一件也別落了。”
屋內,阮韻知張羅着收拾行李要離開,待在這裏已經三天,在這三天她度日如年。
不料茗香卻慢吞吞地,欲言又止。
阮韻知停手裏的事,沒好氣道:“說!”
茗香垂眼,小聲勸:“小姐,程公子忙着新皇登基的事多日未回,不如等程公子來了跟說一聲?”
“我自己要走,何須跟說?茗.....”阮韻知臉色發沉:“你到底我的丫鬟還的?還說在你心裏容得程俞安的話?既如此你也不必跟着我了,我將你送,你以後跟着罷。”
茗香慌亂道:“小姐,奴婢當您的丫鬟,奴婢…………………奴婢心裏怎容得程公子的話?再說您把奴婢程公子,名不正言不順的像什麼話呢。”
說後頭這句話時,她聲音低入腹中,面色羞紅。
阮韻知嗤笑了聲,無心理她心思,自顧自收拾起桌上的書籍放入包袱中。
沒多久,一人步進來。
“程公子?”茗香歡喜轉頭,那抹羞赧的笑卻凝在脣邊,來人行了一禮:“二公子來了。”
阮韻知聞言,立即從裏間出來。
“二哥哥,你總算來了。”
阮承佑走到桌邊急哄哄飲了盞茶潤喉,問她:“知知收拾好了?阿兄今日就帶你離開。”
阮韻知忙跑進內室抱包袱:“已經收拾好了,現在就可以走。”
阮承佑看了看她手裏的包袱,詫異。
阮韻知道:“其的身外之物, 我要平日裏慣常用的。二哥哥,你快帶我走,我現在就要離開這裏。”
茗香遲疑了追上來:“小姐,您不帶茗香走嗎?”
阮韻知沒看她:“你心不在我這,跟我走做什麼?”
說罷,她跟着阮承佑跨出門檻,茗香望着她的身影又羞臊又難過。
不料兩人才走出跨院,迎面就行來一人。
程俞安自從得了新皇的寵後,氣勢越發地足了,一身華麗的錦袍,腰間墜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如意扣,據說這頭那些巴結的人送的。
每走一步,玉扣輕響,遠遠一瞧,好一副矜貴權勢之相。
而阮韻知卻無比厭棄人,她甚至也不可思議自己有一天看程俞安這張臉而感到憎惡。
“知知你要去哪?”程俞安上來。
阮韻知抱緊包袱:“我去哪?你何幹?”
這幾天,她住在程俞安的別院,外頭有護院看着,她如鳥困囚籠不得自由。
如今無論如何,有二哥哥在,她務必要離開此處。
程俞安聽了她的話卻不急,淡笑了“我知道,你要去忠勇侯嗎?可知知…………………你恐怕不知,你如今跟忠勇侯府無半點干係了。”
阮韻知不理解這話。
阮承佑聽了卻蹙眉,正欲阻止程俞安再說什麼,那廂程俞安直接從袖中掏出張紙來。
親手展開,放在阮韻知。
“知知,你看看這什麼?”
瞧見一張和離書,阮的知身形晃了晃。
“我不信!你一騙我的!”
程俞安依舊淡笑着,笑意不達眼底:“這陸思蘅的字,你不認得?上頭還有的手印。你若不相信,不妨問問你阿兄,此事也清楚。”
阮韻知緩緩轉頭看向阮承佑:“二哥哥,說的......真的嗎?”
阮承佑見瞞不好如實道:“知知,這封和離書確實陸思蘅寫的,手印也叫的。你們和離之事現在外頭人人都知曉了,如今,你已經不忠勇侯府的少夫人。”
“知知………………”阮承佑於心不忍:“走吧,先跟阿兄回。”
阮韻知眼睛酸澀得難受,淚水盈在眼眶倔強地不肯掉來。
儘管她知道陸思蘅以後她和離,可她沒想到這種時候。
爲何這種時候?陸思蘅爲何要現在她和離?難道因爲陸老夫人去了,不需要再跟她裝夫妻了嗎?
可她還不信啊。
她不信陸思蘅絕情得連見她一面都不願。
“我不信!”她忽地扯過程俞安手裏的和離書,兩撕成碎片:“不管你怎麼說,我就不信!”
“把我當什麼人了?隨隨便便一張紙就把我糊弄了?”她嗤笑着看向程俞安:“我知道你有法子見到陸思蘅,那你就去告訴若要哦和離,請親自來。”
“二哥哥,我們走。”阮韻知再也不看程俞安,拉着阮承佑的手:“二哥哥你帶我去忠勇侯府,我不回我現在就要去忠勇侯府。”
“阮韻知!”程俞安沉臉,震聲喊住她。
“陸思蘅已經不要你了,你何必執迷不悟?原就不想娶你,今日的結果你早該料到不嗎?"
話落,阮韻知的眼淚再忍不住,如散落的豆子大顆大顆落下來。
阮承佑把她拉向身後,面色不上程俞安。
“阮某奉勸程公子,縱使你是新皇寵臣權力無邊,但也無權幹涉我三妹妹之事。今日,我便帶她離開,程公子好自爲之。”
再回到忠勇侯府,已經人非。
府邸四處掛起了喪幡,由於此走水宅子被燒了咩,越加顯得府邸淒涼破敗。
阮韻知一進門,就瞧見院子裏搭的靈棚,靈棚內陸老夫人的靈柩。
此好不容易在車上止住的情緒,在看見靈柩時,阮韻知的眼淚又撲簌簌地掉來。
“祖母………………”她緩緩朝靈柩走去:“孫媳來看您了,孫媳不孝,來遲了。”
管陸伯轉頭,瞧見她,張了張口,那句“少夫人”終嚥了去。
阮韻知走到靈柩無聲地跪去磕了三頭。再起身,她管道:“陸伯,勞煩你讓人送一身孝衣來。”
"/>?......"
“知知?”
陸伯和阮承佑都不可思議看着她。
阮韻知道:“我不承認那封和離書,我說過了,若要和離,得親口跟我說。現在我還忠勇侯府的少夫人,祖母離世,我自該服喪守孝。”
“陸伯,去取來。”
“哎哎哎......”管揩了把眼角,頓時起身:“老奴親自去。”
阮韻知穿上孝衣陸老夫人上香磕頭後,回到後院。所幸後院正屋離元壽堂遠,這裏並沒燒着,屋子裏的物件仍如此一樣保存完好。
婢女瞧見她回來,歡喜:“少夫人您總算來了,這兩天府裏沒人主事,都亂成了一團。”
阮韻知像沒聽見她的話,兀自走進屋子,呆愣愣地四處看。
屋子裏的擺設一如往常,彷彿她未曾離開過,也彷彿陸思蘅隨時都回來。
須臾,她走到櫃子旁。打開櫃子,瞧見裏頭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不禁發笑。
過去那些點點滴滴的相處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陸思蘅,你別睡地鋪了,你睡牀吧。”
“我睡牀了,那你睡哪?”
“阮三,我發現你賢惠的時候,還怪可愛的。”
“我要睡牀,那咱倆豈不同牀共枕了?哎呀,阮三,你跟我同牀共嗷??"
“你這人怎的這般?嗦?到底睡不睡?”
“睡睡睡!”
“阮三,來呀,同牀共枕呀!”
阮韻知鼻頭髮酸,關上櫃門,又走到桌邊。桌上仍她的模樣,幾遊記放在上頭,還有賬冊,以及筆架和紙墨。
想起什麼,她拉開抽屜,果真見裏頭仍舊躺着兩傀儡子。
一男一女,正陸思蘅她。頓時又讓她想起當初陸思蘅回來時作詩哄她的畫面。
??“娘子,爲何悶悶不樂呀?”
“哼!我何時悶悶不樂了?”
“娘子看書時,眉頭緊蹙,不悶悶不樂和什麼?”
“又怎樣?要你管?”
“不管不管,娘子,相公錯啦,我如你作首詩如何?"
“啊!我知我錯像土豆,讓你生氣像辣椒;我願變成小甜薯,卿卿一口忘煩惱。”
“喊!”
回想起過去,阮韻知忍不住輕笑出聲。
隨即嘴巴一癟:“陸思蘅,你在哪?你到底在哪呢?我想你了。”
說完,她趴在桌上,整張臉埋在臂彎間,不過片刻,熱淚涸溼衣衫。
正如此程俞安所言,新皇怕老忠勇侯夫人去世惹得天將士詬病,便先發制人忠勇侯府按了?名。直言除夕之夜有人瞧見陸思蘅出現在東城門縱火燒城,包藏禍心。
這罪名細究不得。除夕一場叛亂,陸思蘅燒城爲的什麼人人心照不宣。但縱火使得東城門附近的百姓宅子燒了好幾座,就有禍水東引之嫌了。
到底不親眼看見無從得知,但這罪名實實在在地按在了陸思蘅的頭上,陸思蘅不能露面也無法辯駁。新皇卻做出一副寬宏量的樣子,看在陸老夫人故去的份上饒陸思蘅一命。
阮韻知聽到這件事時,生生氣笑了。
她用過早膳,重新穿上孝衣如往常一樣打算去守靈,不料路過桌邊時忽地停。
阮韻知盯着半開的抽屜,心口砰砰跳。
“蓮英,今早你可收拾屋內?”
婢女蓮英進門來,一臉茫“少夫人,奴婢還沒來得及收拾呢。”
一聽,阮韻知立即拉開抽屜在裏頭翻找。
婢女奇怪:“少夫人要找什麼?”
阮韻知卻沒應聲,忙活着尋找。這邊抽屜找完又去找另一邊的抽屜,就連後頭的博古架也沒放過。
“肯來過了,”她激地說:“陸思蘅肯來過了。”
“少夫人,您說小侯爺來過了?可奴婢一整宿都在外間睡着呢,沒瞧見人啊。”
“不,蓮英,我的傀儡子不見了。昨夜睡我親手放在抽屜裏的,今早起來不見了,一帶走了。”
說着,阮韻知跑出門。
“陸思蘅?陸思蘅你出來!”
“陸思蘅你別躲了,你出來見我!”
她一路追到月門處,而四周空空蕩蕩無人回應。
阮韻知頓覺委屈酸楚:“陸思蘅,一叫你,我知道的。”
這時,有人腳步聲傳來。
她歡喜地轉頭,看見並非陸思蘅,眼裏的光又去。
阮韻知飛快揩了眼角,迎上“二哥哥這麼早來,有什麼消息?”
阮承佑徑直問:“知知,我收到你的信便來了,你真的要去青州?”
阮韻知點頭:“祖籍在青州,祖母要在青州葬。如今陸思蘅不知知落,我當親自送這一程。”
“可青州太遠了,土邊境之地,那裏天寒地凍,你豈受得住?”
“二哥哥,再遠我也要送。我的少夫人,祖母生待我如至親,爲人媳婦又豈能不盡孝道?"
一聽,阮承佑也無法反駁了。
“罷了,你既已決二哥哥便不再多說。怪二哥哥現在走不開,不親自送你去。不過知知也別怕,屆時二哥哥託鏢局的好友護送你一路去青州。”
阮韻知點頭。
阮承佑又問:“知知,眼新皇登基,忠勇侯府恐怕以後就要成空殼子了,你真打算守着空殼子過一輩子?"
“怎麼空殼子?還有陸思蘅呢。”
“可思蘅不在京城。”
“所以我要去青州。”
阮承佑詫異:“知知,你難道打算此去青州不回來了?”
“二哥哥……”阮韻知默了叫道:“陸思祖母相依爲命,以後祖母葬在青州,也一去青州的。我就在青州等〕。”
“那......”阮承佑了脣,想再說什麼,最後道:“罷了,你去青州也好,至少遠離程俞安。至於三叔那邊,我替你去說項。”
“再說了,興許以後還有回京城的。”嘀咕道。
阮韻知心不在焉,沒細細話中之意,愣愣點頭:“多謝二哥哥。”
頭七一過,阮韻知便帶着陸老夫人的靈柩離開了京城。
離開這天,忠勇侯府冷冷清清,除了人相送再無旁人。
阮興和支持自己女兒的決叮囑她去了青州好生照顧自己不必擔心其。倒柳氏籲女兒要離開京城哭得傷心,生怕這輩子再也見不着了,竟抱着阮韻知不肯撒手。
還阮興和把人勸了回去。
阮韻知一身孝衣,兩人認真地磕了三頭:“阿爹,阿孃,女兒不孝。女兒要離開京城了,以後……………………以後還請二老保重身子。”
說罷,她扭過頭忍滾在眼眶裏的淚。後起身,扶着陸老夫人的靈柩往去。
送葬隊伍行至城門,又見路邊等着兩熟悉的面孔,竟此陸思蘅要好的朱茂才和耿四。
見們肩上挎着包袱,手裏牽着繮繩,阮韻知不解。
"......."
“阮………………少夫人…………………”朱茂才牽着馬上來:“我跟耿四想好了,這趟送你去青州。”
阮韻知問:“此去青州路途遙遠,你們中之人可同意?”
朱茂才無所謂道:“我一庶子,無官無職的,去哪也無人在意。”
阮韻知看向耿四。
耿四卻垂着頭:“我沒爹沒孃,唯一的阿姐也我走了,一人留在京有什麼意思?朱茂纔去哪,我就去哪唄。”
耿四父母得早,好在上頭有已經出嫁王府當側妃的姐姐扶持,便也囫圇過了這麼些年。可京城變了天,側妃膝還有自己的一雙兒女,逃亡在即哪裏還顧得了耿四。
於啾四就這麼被留在京城。
平日裏跟陸思蘅和朱茂纔等人混慣了,離了這兩人倒一時半兒不知去處。
阮韻知又問:“你們真的想好了?新皇陸思蘅安了罪名,你們走得這麼近,就不怕斷了以後的路?”
朱茂才笑了笑:“我們能有什麼路?我們就無所事事的紈絝,以沒路,以後也沒路。再說了,現在我們成了李贄的眼中釘,小侯爺不在,我們還能討得着好?還不如也離開京城。”
“啊,況且小侯爺待我們好我們都記得。”四說:“以要沒小侯爺罩着,指不得被人欺負成什麼了。現在我們送陸老夫人去青州,也算報答小侯爺這些年來的恩情。”
聞言,阮韻知內心?。
比起坐在廟堂的那些成天口談義的人,朱茂才和耿四這樣“不足掛齒的紈絝”卻活得有血有肉,更令人敬重。
“你們既已決好,我在此代祖母和夫君謝過你們。”
阮韻知知兩人行了謝禮,再抬眼時見朱茂才視線朝身後看。
她也跟着轉頭,卻見身後除了送葬的隊伍再無其。
不,倒也沒有其還有另外兩人牽着馬站在不遠處。們身上穿着灰撲撲的短褂,頭戴鬥笠,作小廝打扮。
見她轉頭看去,其中一人頭,鬥笠遮住了半邊臉。
阮韻知問:“那兩人誰?”
朱茂才道:“哦,那我們的小廝,跟着一起去青州的。”
阮韻知不疑有再次謝過兩人後,吩咐隊伍啓程。
這一趟有鏢局的人以及朱茂才和耿四護送,行程倒也順利,先乘船往東,再行陸路北上。
青州在陰山北,越往北天氣越加寒冷起來。
饒阮韻知準備的衣物和炭火充足,也還染上了風寒。路上咳嗽聲不斷,喫藥也不好使。
這般,過了兩日後,隊伍在縣城裏的客棧作歇。
此時已傍晚,衆人都在忙活着用晚膳。阮韻知生病沒什麼胃口,整人倒在榻上昏昏欲睡。
婢女進門來瞧見桌上的飯菜已經發涼卻一口未勸道:“少夫人,您將就用一些吧,再這麼去,身子沒口氣,病也不容易好。”
但阮韻知知真沒胃口,現在想睡一覺。她閉着眼搖頭,聲音虛弱:“且容我睡一醒來再用。”
婢女嘆氣,她此也這麼說的,可醒來後依舊不用膳。忖了忖,索性將冷了的飯菜又端去。
沒多久,房門打開,有人進來。阮韻知睡得迷糊,卻尚有些淺淺的意識,以爲婢女便也不在意。
?,沒一她聞到一陣烤糖薯的香味。這香味怪誘人,直往鼻子裏鑽,令人生出些食慾來。
“蓮英,什麼?”她懶懶地出聲問。
卻無人回答。
過了叫阮韻知緩緩睜開眼。
眼裏再無半分睡意,目光緊緊盯着牀帳,連呼吸都放緩了。
這一路來,其實她隱隱察覺了些不勁,像有人暗中在關懷她似的。有時候她馬車裏沒炭火了,婢女沒來得及換,就已經有人幫她換上。
有時候露宿荒野,衆人都喫冷硬的饢時,她總能在朱茂才那分得最豐盛的一碗疙瘩湯。
再有就有一天她馬車裏突出現一條狐毛毯子。毯子極其暖和,以其作被,即便夜裏睡馬車上也不覺得冷。後來她問這毯子何處得來的,婢女卻並不知情。
想到這,阮韻知鼻頭一酸。
忽地轉身欲將來人抓正着,卻發現屋內空寂並無人影。
可桌上的烤糖真的,還呼呼冒着熱氣,證明此有人來過。
“陸思蘅?不你啊?"
阮韻知赤腳腳牀,巴巴地喊:“陸思蘅,你來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