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王妃道:“天色很晚了,路上不安全,等天亮了再走吧。反正府裏現在也沒什麼人,不用避諱。”
馬度拱手回道:“那就叨擾王爺王妃了。”
張士誠笑道:“說什麼叨擾,這時候還要讓你來王府,是我們麻煩你纔對。”
“你們慢慢聊,我去弄些晚飯來。”王妃轉身出了門。
張士誠壓壓手示意馬度坐下,“聽說賞給你的東西你都丟在街上了?”
“是的,不小心都掉街上了,不過到家時還剩下小半,喫喝一輩子也夠了。”
“呵呵你倒是不貪!”張士誠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事說不上好不與不好,本王也不貪,只想割據江南逍遙度日,可最後落得如今的下場。”
這話馬度不好接,只好眼觀鼻鼻觀心的沉默不語。
張士誠看出馬度的尷尬,笑了笑道:“不說這個了,免得你爲難。打算何時成親哪?日子可定下了?”
“不怕王爺笑話,草民那未婚妻的性子王爺應該也是有所耳聞,有些任性,一時還不想嫁,妻兄說等她心氣順了再定日子。”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任由她胡來。女人就不能縱着,你那大舅哥平時就是太縱容了,還有徐賁也是太過縱容侄女。這女人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聽話的就該使勁兒揍”
張士誠毫不吝嗇的向馬度傳授他的泡妞大法,雖然粗暴了一些,卻簡單實用。只是對馬度卻不管用,因爲馬度根本打不過宋霜。
不談大事,兩人只是說些家長裏短。不多時劉王妃端着一個長盤進來,上面放着三碗麪,帶着濃郁的魚香。
老張欣喜道:“是魚湯麪條!好久沒有喫過王妃親手做的魚湯麪了,哎呀,你臉上有灰!”他用大手擦了劉王妃劉王妃面上的灰塵。
劉王妃笑着把他的手打掉,“做什麼!小馬先生還看着呢。你們先喫,我去給辰保送一碗,他還在外面守着呢。”
見劉王妃出了屋子,馬度對張士誠道:“王爺待我不誠啊,您對王妃體貼備至,卻叫我回家打老婆。”
張士誠聞言哈哈大笑:“從前也是打過的,不然她哪能這般賢惠。王妃做得魚湯麪可是一絕,從前我販鹽時就愛到她家的攤子上喫上一碗,快點喫,面坨了就不好喫了!”
原來這劉王妃從前竟然是賣魚湯麪,跟私鹽販子確實身份挺搭配的。
當滿身的光環逐漸褪去,苦心建立的王國即將崩塌,張士誠似乎又變成了那個私鹽販子,喫起來飯來也沒有那麼多的講究,狼吞虎嚥的。
是啊,這裏只有馬度一個人,那些虛頭巴腦華而不實的東西做給誰看呢。馬度端起眼前的大碗喝了一口濃白的魚湯,味道鮮香濃郁,尤其麪條切的纖細又不失勁道。
泰州著名魚湯麪馬度前世也是喫過的,可惜是用掛麪煮出來的,跟這位劉王妃的手藝真是差了不只一星半點。
魚湯麪很合馬度的口味,不大一會兒就去了一半,一片魚鱗從麪條裏面飄了出來,馬度還以爲自己眼花了用筷子挑出來瞧了瞧,竟然真的是一片紅色的魚鱗。
一旁的張士誠拿過馬度的筷子,看了一眼便嘿嘿的笑道:“這是孤的錦鯉!”他一伸舌頭就把那片魚鱗捲進嘴裏。
王府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侍衛和張士誠的十幾個嬪妾。張士誠的女人當然不只這些,他曾建“芳”“慧”兩座閣樓安置蒐羅來的美女,不過這些女人都沒有名分,早就分了金銀細軟給打發走了。
這些美麗又多金的女子自然有人願意收留,用不得老張操心,至於府中尚未放走的嬪妾是個什麼下場,完全可以想見,潘元紹的七位小妾就是榜樣。
現在王府的空房很多,劉王妃在自己的寢宮附近給馬度安排了一間,空蕩蕩的房間只剩下一張牀了,反正就這一晚而已,馬度也不講究。
不過他有些認牀,在牀上輾轉反側了好久,直到夜半時分方纔睡着。煎熬的太久,反而睡得香甜,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震天撼地的巨響,把馬度驚的從牀上坐了起來。
他來不及穿鞋蹭蹭的出的屋子,就着天邊的那一抹魚肚白,可以清楚的看見城的方向升起滾滾的煙塵。不等他反應又有一聲巨響從南邊傳來,在短暫的沉寂之後,兩個方向又傳來喊殺之聲,沒了城牆的阻隔,聲音似乎變得無比真切,馬度可以清楚的聽見那熟悉的炒豆一般的爆響。
他緊緊的一握拳,心道:“徐達進城了!”
馬度趕緊的回到屋裏,穿好衣裳鞋襪,從席子下面取過手槍揣進懷裏。他從月亮門出了院子,四下裏打量一眼,就見辰保腳步匆匆進了吳王妃的寢宮,馬度一閃身藏進了一叢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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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二隊,放!”狗子大聲的嘶吼着。
兩百支火繩槍的槍口同時噴射出火焰,隨着一陣炒豆一般的爆響,迎面殺來的張軍猝然一滯,最前士卒的身上出現出現一個個的血窟窿,鮮血不要錢似得肆意噴灑,有的乾脆被掀掉了腦殼,紅白相間的腦漿爲之迸裂。
不用狗子下令,打完槍的前兩隊立刻繞道隊伍的最後面裝填彈藥,後面的兩隊立刻取代他們的位置。這是馬度剽竊的歐洲的半迴旋戰術,適合寬闊地形式複雜的小規模戰鬥,以方陣爲基礎隨時都可應付四面來敵。
爲了能讓火繩槍在各種地形戰況下都能發揮最大的威力,馬度和朱文英一起琢磨出來好幾種戰法,爲此他可是死了不少的腦細胞,不過至今爲止兩人還沒有想到,如何在不會大量傷亡的情況下火槍兵怎麼樣攻城。
想攻城又不想死人根本不可能,就連徐達這樣的名將在平江的堅城之下也是扔了無數的屍體,所以火槍兵從來都不攻城,畢竟訓練出來一個可不容易。
相對於在攻城和野戰中都能發揮巨大作用的火炮營,火槍營的人可沒少遭人白眼,甚至一度被諷刺爲少爺兵。
狗子今天就要火槍營洗刷恥辱,他要成爲第一個攻入張士誠王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