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大臉上的肌肉倏然一抖,眼神中出現了一絲警惕之色。
沈南飛過去從來沒有在他的眼睛裏看到這種神色,感覺有些陌生,也有一些可怕。
“小飛,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黑老大表情漸漸變得嚴肅了起來。
沈南飛身體微微前傾,直視着黑老大的眼睛。
黑老大曾經教過他,當你想要看清楚一個人是不是對你有所隱瞞,就在說話的時候看着他的眼睛。
一人的眼睛,會向你泄露很多的信息。
只是沈南飛沒想到,自己曾經跟黑老大學到的東西,有一天竟然會用在他的身上。
“老大,我也不繞彎子,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在跟黑蛇做交易?”
沈南飛此話一出,黑老大的臉色便變得越來越凝重。
他靜靜的注視着沈南飛,看上去十分鎮定,依舊是那一副讓人猜不透的樣子,“小飛,我知道這個黑蛇或許就是背後陷害你的人,但有些事你還是不要問的太多,對你沒好處的。”
聽了黑老大的話,沈南飛心頭微微一顫。
黑老大沒有反駁他的話,說明在內心深處,似乎已經默認了這件事。
沈南飛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過去鞍前馬後侍奉,內心裏尊敬的黑老大,怎麼會跟黑蛇走到了一塊?
此刻沈南飛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嘴脣也微微有些顫抖,“老大,你真的在跟黑蛇做交易?你知道他是做什麼的嗎?”
黑老大沒有說話,依然是那副鎮定的模樣注視着沈南飛。
可他越是這個樣子,沈南飛就越感覺到心痛!
“老大,你過去告訴我,就算我們是黑社會,但是有些東西也絕對還不能碰,那就是毒品!黑蛇是做什麼的我想你不會不知道。難道說,你也跟狗爺一樣,開始接觸那些東西了嗎?”
“小飛,這件事並不像你想的那樣。”黑老大淡定的說道。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你爲什麼要跟黑蛇有來往?你知道他是多危險的人嗎?就因爲他,我今天差點沒命!”
沈南飛的這句話,讓黑老大搭在沙發上的左手輕輕的握了一下。
每當他出現這個動作的時候,都說明他的心裏出現了一陣波瀾,但是他在試圖控制這股情緒。
這是他個人的一個習慣,連沈南飛都不知道。
黑老大靜靜的打量着情緒漸漸激動起來的沈南飛,沉聲說道:“小飛,我做事自然有我做事的方法。你不要自己胡亂猜想。”
“那你爲什麼要跟黑蛇有交易?”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跟他有什麼關係,你是從哪裏知道我在跟他交易的?”
沈南飛臉色倏然一窒,沒想到自己一時激動,竟然掉進了黑老大的陷阱裏。
他似乎已經察覺到沈南飛在背地裏監視着黑蛇,在向他打探消息。
“你不要管我從哪裏知道的,總之黑蛇你離他越遠越好。否則到時候一定會引火上身的,這是我給您最後的忠告。也是我今天來這裏的目的。希望老大您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沈南飛感覺心裏十分委屈,也十分痛心。
自己一直以來追隨的老大,怎麼會在短暫的分隔之後,就判若兩人了?
黑老大依舊是鎮定的望着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沈南飛感覺現在這樣的氣氛,似乎讓他感覺十分難受。
這裏已經不是他過去的那個地方了。
於是沈南飛便緩緩起身,轉身走向了門口,想要離開這片傷心之地。
“小飛,我的事你不要插手,你現在的身份,不能在拋頭露面了。如果你有任何需要,記得一定要聯繫我。”
沈南飛背對着黑老大,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了一個冷笑,眼眶也漸漸的紅了起來。
事到如今,自己最相信的人竟然跟他的仇人走到了一起,他還能夠選擇信任他嗎?
沈南飛什麼都不害怕,唯一怕的,就是他用命去相信的人,最後卻背叛了他。
“老大,你變了。你現在是春州最大的勢力,所以可以隻手遮天了。”沈南飛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彷彿有好幾把鋒利的刀子刺在心頭上!
過去一幕幕跟黑老大從小幫派一點點打拼的畫面歷歷在目,一切彷彿就在昨天。
可是今天,一切都變了。
黑老大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面無表情的對沈南飛說道:“這個世界上唯一一件不會變的事,就是一切都在變。人心是會不斷膨脹的,慾望永無止境。”
“呵……”沈南飛發出了一聲痛心的冷笑,舉步走向門口,用力拉開辦公室的門然後狠狠的關上,從這裏走了出去。
此時此刻,這偌大的辦公室裏又只剩下了黑老大一個人。
他孤零零的坐在沙發上,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左手三根手指輕輕的反覆捏。
他的心裏似乎在想些什麼。
下一刻,做了一個深呼吸,隨即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向了身後辦公桌旁邊的那一扇金碧輝煌的落地窗。
他從褲兜裏掏出了一根丹麥雪茄,咬在嘴裏,用昂貴的燃油式打火機點燃,將那辛辣的煙吸進肺裏,又輕輕的吐出來。
很快,沈南飛落寞的身影便出現在下面的街道上。
黑老大默默的看着沈南飛出門後,憤怒的一腳踢在旁邊一輛法拉利跑車的車門上,那脾氣暴躁的樣子,似乎從來就沒有變過。
他永遠學不會在受到刺激的時候控制自己那暴躁的脾氣。
如果他早就學會的話,或許這一切也就不會發生了吧。
“小飛,這個世界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你還太年輕了。”黑老大低聲說道。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打開。
接着扎着馬尾辮子,臉上依舊掛着一絲滄桑的大華哥從門外走了進來。
“老大,我剛剛看到小飛從這裏出去了。”大華有些詫異的說道。
黑老大點了點頭,“我剛剛見過他。”
大華愣了一下,“那我們………”
“做好準備,交易照常進行……”
兩個小時後………
沈南飛手拎着酒瓶,孤獨的行走在這條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
這裏的一切曾經都是他最喜歡的地方。
可是現在,他卻感覺身邊的一切都化作了面目猙獰的魔鬼,在對着他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