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離這麼晚了還不睡的原因,除了還處於孃親就要回來的興奮中之外,另外的原因就是想把這份開心分享給自己的父親了。
因此,在聽到他這麼問之後,小傢伙也沒有故意跟他賣關子,掩飾不住興奮地回道:“父皇、父皇,娘要回來了!”
“嗯?”沈無岸聞言微微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娘要回來了呀!”沈離不厭其煩地重複着自己的答案,然後一用力跳到他身上,摟着他的脖子問道,“父皇你開不開心?”
沈無岸一邊用手託住他的小屁股,省得他不小心摔下去,一邊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你是從哪裏聽到這個消息的?”
“街上呀!”沈離笑得眼睛彎彎的,“有一個算卦的姨姨,侍衛們說她算得可準了,所以我就讓她幫我算了一卦,是她告訴我娘很快就能回來了!”
聽完他的話,沈無岸剛纔還有些激動的心情,這會兒已經迴歸了平靜,他就說沒道理曲無容要回來的事情,兒子都知道自己卻沒有聽說,原來這小傢伙是聽信了算命的專門用來糊弄人的那套說辭!
雖然知道是白歡喜一場,但是看到兒子這麼開心的樣子,沈無岸也不忍心把實情告訴他,只是把人放在了牀上,拉過旁邊的被子蓋好,“好了,父皇已經知道了,現在趕快睡覺吧。”
沈離被蓋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了一顆小腦袋,聽到他這麼說,小傢伙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父皇,娘要回來了,你不開心嗎?”
“開心!父皇當然開心!”不忍心讓兒子失望,沈無岸違心地點了點頭,“可你娘不是還沒有回來嗎?在她回來之前,你要乖乖地聽話,知不知道?”
“知道。”敏感地察覺到他並不像說的那樣開心,沈離也不鬧騰了,乖巧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那我睡覺了哦,父皇晚安!”
沈無岸低下頭親了親他的小臉兒,“晚安!”
在他輕柔的拍打下,在宮外瘋玩了一整天的沈離,終是受不住周公的召喚,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看到小傢伙胸口的起伏漸漸變得平穩,沈無岸這才收回自己的手,低下頭仔細端詳着兒子的睡顏。這孩子小的時候還比較像他,可是越長大,眉眼之間就越像曲無容,尤其是那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簡直跟她如出一轍!
每次小傢伙用跟他娘一模一樣的大眼睛看着他時,沈無岸就覺得心裏有一個地方特別柔軟,所以也總是硬不下心來拒絕小傢伙任性的要求,今天讓他出宮就是個例子,宮外畢竟龍蛇混雜,而他身爲自己唯一的兒子、大梁朝唯一的儲君,他的安危是關係到整個大梁朝的頭等大事。
本來以爲那幾個侍衛心裏有分寸,知道該帶他去哪裏,不該帶他去哪裏,可是現在看來倒是他放心得太早了,居然讓小傢伙接觸到算卦這種神神鬼鬼的事情,若是不重罰他們,下次還指不定把小傢伙帶到什麼地方呢!
沈離完全不知道,自己一時的無心之舉,竟讓他父皇遷怒到了那天隨着他一起出宮的侍衛身上,而且還害得他們受到了懲罰。
他現在滿心滿腦都是娘要回來的事情,心情好得不得了,就連去聽鐘太傅講課這種他以前最不情願做的事,好像也變得沒有那麼難以忍耐了,都不用人再三催四請地到處逮他,自己就主動地跑到書房裏去了。
這一日,鐘太傅講完了今天要教授的內容,並沒有急着讓沈離離開,而是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布兜子裏拿出一張考卷,說是要對他最近一段時間學到的東西進行考覈,如果沈離不能答得讓他滿意,那以後授課的時間就要再延長一個時辰。
聽到他這番話,沈離再好的心情都沒有了,想着要不要乾脆裝肚子疼逃掉這場考覈,反正前幾天父皇都已經考過他了,還對他的表現很是滿意呢!
可是還沒等他付諸行動,鐘太傅卻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一般,慢慢悠悠地開口道:“老夫勸太子殿下還是不要打什麼歪主意,要是太子殿下不好好作答的話,那老夫可是要稟告給皇上的!”
聽到他的話,沈離忍不住扁了扁嘴巴,在心裏暗罵了一句“死老頭兒”,然後就認命地拿起桌上的毛筆,在試卷上認真地寫了起來。
鐘太傅沒有錯過他臉上不情不願的表情,忍住笑意搖了搖頭:這可不能怪他,是皇上讓他好好磨一磨這小太子的性子,他只不過是奉旨行事罷了。
考捲上的幾道題還算比較淺顯,沈離耐着性子答完,抬起頭正準備叫鐘太傅來檢查,結果卻看到那老頭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倚着桌案睡着了。
沈離轉了轉眼珠子,輕手輕腳地從座位上爬起來,然後走到鐘太傅身邊,先是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幾晃,見他絲毫沒有反應,就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而不是像以前的某一次似的故意裝睡,就爲了等着抓他的把柄。
確認了這一點兒之後,他衝着鐘太傅熟睡的容顏做了個鬼臉,然後自己一邊偷着樂,一邊放輕腳步離開了書房。
從書房裏出來之後,沈離便直接朝着安禧宮裏飛奔而去,那速度快得小嚴子差點兒都沒追上,等回到了安禧宮之後,小嚴子才忍不住氣喘吁吁地問道:“太子殿下,你跑這麼快做什麼?該不會是又逃課了吧?”
“逃你個頭啊!”沈離聞言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自己最恨別人提起逃課的事情了他又不只是不知道,“是鐘太傅自己睡着了,所以我才先離開的。”
纔不是逃課!
小嚴子撇撇嘴巴,小聲嘀咕道:“這跟逃課還不是一樣?”
不過沈離卻沒有聽到他這話,要是聽見了肯定少不了要罵他一頓,不過這會兒沈離的心思卻不在他身上,小傢伙讓人搬來了梯子放在殿中一個書架前面,然後便手腳麻利地爬上了梯子。
小嚴子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正往梯子上面爬的身影,嚇得他差點兒魂飛魄散,“哎喲,我的小祖宗哎,你爬這麼高要做什麼呀?”
“閉嘴!”沈離從梯子上回過頭,居高臨下地瞪着他,“我就是想上來找些東西而已,你鬼叫個什麼勁兒?”
“你想找什麼跟奴才說一聲,奴纔上去替你找不就行了嗎?”小嚴子在下面繼續哀嚎着,爬這麼高,要是萬一摔下來,那他的腦袋怕是就保不住了!
沈離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地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然後又麻利地爬了下來。
“太子殿下,奴才求你下次千萬別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了!”見他安全地回到了地上,小嚴子痛哭着撲上去抱住他的褲腳,“奴才今年才七歲,還不想死啊!”
“誰讓你死了?”沈離無奈地看着他,“滾開,別擋着我!”
小嚴子依言鬆開自己的手,臉上還掛着兩行淚水,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看着他抱在手裏的木箱子問道:“太子殿下,這裏面是什麼東西呀?”
“好東西!”沈離說着,爬到椅子上坐下來,把手中抱着的木箱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然後打開,只見裏面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這不是小嚴子第一次看見這個木箱子,但卻是第一次看清楚裏面擺放的東西,這裏面很多東西他都是沒有見過的,只有一把金鑲玉的長命鎖,他知道是太子殿下最喜歡的一件東西,平時也會經常拿出來把玩。
其實這木箱子裏都是沈離平常收藏的一些小玩意兒,有的會經常拿出來玩兒,而有的自從放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重見過天日了,他今天也是突然心血來潮想要找一樣東西,所以纔會把木箱子從書架最頂層拿下來的。
沈離在打開的木箱子裏一通翻找,不時地有東西從裏面掉出來他也顧不上,不知道到底在找什麼東西。
見又有一副畫卷從木箱子裏掉出來,小嚴子只要再次彎下腰把它撿了起來,正準備放回去,卻不小心手一抖把畫卷打開了,裏面的內容也隨之展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幅女人的畫像,上面的女子輕衣軟裘、峨眉打掃,是個極其漂亮的人,只不過這模樣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有點兒熟悉。
“咦?”小嚴子又看了一眼,忍不住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沈離聞聲抬起頭看着他,“咦什麼?”
“太子殿下,這幅畫裏面的人是誰呀?”小嚴子拿着手裏的畫卷給他看。
沈離瞥了一眼畫像,臉色有些不太自然,“我娘。”
這幅畫原本是收在沈無岸宮裏的,他以前偶爾看到過一次,後面就被沈無岸給收了起來,再也不願意拿給他看,後來小傢伙一氣之下就把畫像偷偷拿了回來,收進自己的“百寶箱”裏,任憑沈無岸找了好久都沒有還給他。
“哦。”聽到他的回答,小嚴子露出一個瞭然的神情,但隨後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按理說奴才以前並沒有見過貴妃娘孃的真容,可是爲什麼奴才卻覺得這幅畫裏的人看起來這麼熟悉呢?”
沈離把畫像從他手中抽走,重新收進木箱子裏,“你這奴才淨會胡說!天底下哪裏還有長得像我娘這麼漂亮的人呀?”
“可是奴才真的覺得……”聽到他的話,小嚴子委屈地扁了扁嘴,正想爲自己辯解,卻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驚呼起來,“啊!我想起來了!”
被他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沈離氣得直拿腳踹他的屁股,過了一會兒纔不甚在意地問道:“你到底想起什麼來了?”
“太子殿下你還記得咱們出宮那天,給你算卦的那個女人嗎?”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小嚴子激動地抓着他的袖子問道。
雖然不明白他爲什麼突然問起這個,不過沈離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記得,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