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藥熬好了。”良緣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藥汁從外面走進來,對着守在牀邊的曲無容說道。
曲無容朝她伸出手,“給我吧。”
“還有一點兒熱,你當心別燙到了。”良緣依言把藥碗遞到她手中,然後跟金玉一起把沈無岸從牀上扶坐起來,好方便她喂藥。
曲無容先是把藥碗舉到嘴邊吹了吹,覺得似乎沒有那麼燙了,這纔拿起裏面的勺子,開始一勺一勺小心地餵給沈無岸喝,雖然沈無岸並沒有醒過來,不過好在還能靠着本能吞嚥,這讓喂藥的過程變得順利了不少。
一小碗藥汁很快就見了底,曲無容把空碗放在一邊,又用帕子輕輕拭去沈無岸嘴邊殘留的藥汁,這下示意金玉和良緣把沈無岸放回到牀上,“你們兩個都出去吧,我在這兒守着就行了。”
金玉和良緣對視了一眼,開口的是良緣,“小姐你的身體也不能太過勞累,要不然,還是我們兩個在這兒照顧皇上吧?”
“不用。”曲無容搖搖頭,拒絕了她們的好意,“不守着他,我不放心。”
知道這種情況下她什麼也聽不進去,金玉和良緣只好放棄了繼續勸說她的念頭,只在臨走之前囑咐道:“那我們去外面守着,你要是累的話就叫我們一聲。”
曲無容點點頭,沒有說話。
兩個丫頭離開之後,寢殿裏便陷入了一片寂靜,曲無容輕輕握住沈無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從緊抿的雙脣之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下來,沈無岸也沒有醒過來,曲無容不放心便又讓小順子去請了柳老太醫過來,在仔細地診過脈之後,柳老太醫用手捋着自己的鬍鬚說道:“貴妃娘娘請放心吧,皇上現在只是太累睡着了,讓他好好地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就會沒事了。”
聽到他這麼說,曲無容才總算是放下心來。
“小姐,該用晚膳了。”剛送走柳老太醫,金玉便推開門走了進來,對着曲無容說道,“你去外面用膳吧,順便休息一下,我在這裏看着皇上。”
曲無容卻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沒有胃口,不想喫。”
“沒有胃口也得喫東西呀!”聽到她這話,金玉不由得急了,“你剛纔沒有聽到柳老太醫的話嗎?皇上就是因爲沒有好好喫飯,所以纔會累暈倒的,難道你想跟他一樣呀?”
她一激動什麼話都敢往外說,曲無容忍不住皺起眉頭斥道:“閉嘴!”
金玉微微一滯,也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放軟了語氣又說道:“要不然我去把晚膳端進來,你在這裏用好不好?這樣既可以守着皇上,也不會餓肚子。”
這次曲無容沒有出言反對。
知道她這算是答應了,金玉連忙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便跟良緣兩個人端着飯菜回來了,把手中的飯菜放在不遠處的桌子上,良緣走到曲無容身邊低聲說道:“小姐,先用膳吧。皇上只是睡着了,你也要顧着自己的身體纔行。”
同樣是勸人,良緣就比金玉會說話多了,曲無容聞言便也不再堅持,草草地用完了晚膳,也不顧金玉和良緣的勸阻,執意留下來繼續守着沈無岸。
雖然知道他沒事,但不親眼看着他醒過來,曲無容怎麼都不能安心。
她要留下來,金玉和良緣自然也不可能回去,於是主僕三個人便勸都留在了勤政殿,原本金玉和良緣是想着讓曲無容陪沈無岸一起睡,由她們兩個守夜以防發生意外狀況,但是無論她們兩個怎麼勸說,曲無容卻一點兒聽不進去,非要等着沈無岸醒來不可。
到最後,兩個丫頭也沒能成功說服她,只好由着她去。
天邊亮起魚肚白的時候,金玉和良緣兩個人早已經累得東倒西歪、各自沉沉睡去,只有曲無容一個人還清醒着,俏臉上現出些許疲憊,不過精神卻是還不錯。
經過一夜的休息,沈無岸的臉色恢復了不少,已經不像剛暈倒時那樣蒼白了,呼吸也是平穩有力,倒是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想着他差不多該醒了,曲無容便把他被自己握了一整夜的手放回被子裏面,站起身來叫醒了金玉和良緣,吩咐道:“天亮了,待會兒皇上應該就會醒過來,良緣你跟我一起去準備些早膳,金玉你留下來照顧皇上。”
“是!”
良緣隨着她走出寢殿,想了想還是開口勸道:“小姐,你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合過眼,要不然你回去睡一會兒吧,我去給皇上準備早膳。”
“不用,我不困。”曲無容輕輕地搖了搖頭,“小順子說皇上最近胃口不好,得給他準備些清淡的膳食纔行,我要親自看着才放心。”
聽到她這麼說,良緣也就不再勸了,隨着她一起去御膳房,給沈無岸準備了幾樣清淡容易消化的膳食。
從御膳房出來之後,曲無容卻似乎並不打算再回勤政殿,只是對着身旁的良緣吩咐道:“你把早膳端進去吧,等皇上醒了就勸他用完早膳再服藥。”
“小姐你不回去了嗎?”良緣奇怪地問道。
曲無容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去了,你跟金玉兩個人好好照顧皇上,不用急着回香雪殿。”說完這裏她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又接着說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要告訴皇上,尤其是不要讓他知道我照顧了他一個晚上,他問起來也說我從來都沒有去過勤政殿,知道嗎?”
“爲什麼?”聽到她這麼說,良緣更加疑惑不解了。
“沒有爲什麼,我怎麼吩咐你就怎麼去做。”曲無容淡淡地說道,“讓金玉管好她那張嘴,要是說漏了,那你們以後就不用回香雪殿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雖然跟平常一樣冷冷淡淡,但良緣還是聽出來她是認真的,而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小姐放心吧,我會提醒她的。”
“嗯。”曲無容應了一聲,“快去吧,待會兒早膳就要涼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曲無容的身體突然晃了一晃,她一整個晚上都沒有閤眼,強撐的身體這會兒也已經到了極限,她扶着旁邊的一棵柳樹穩定了一下身形,然後才抬起腳朝着香雪殿的方向走去。
她不是不想親眼看着沈無岸醒過來,事實上在半個時辰之前,她還想着一定要守到沈無岸醒來,這樣她才能放心;可是剛纔就在天光亮起的那一瞬間,她卻突然改變了主意,因爲她想通了一件事情。
幾天後她就要去百遼和親,這已經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情,沈無岸即使再捨不得她,也只能接受這個既定的事實,可是從這次他突然暈倒的事情當中,曲無容發現他根本還無法正視這件事,否則他也不會把自己折磨得暈倒了。
現在她還沒有離開,沈無岸就已經這樣了,要是她真的離開之後,很難想象他還會怎麼折磨自己,而這是曲無容萬萬不想看到的。
與其讓他一直這樣逃避下去,倒不如由她出面,逼迫他正視這個事實,而她要做的就是從現在開始,慢慢地疏遠沈無岸,好讓他明白自己真的是要離開了,他必須習慣沒有她陪在身邊的日子!
所以,明知道沈無岸很快就會醒過來,她卻只能壓下心中想要見到他的慾望,而且還要假裝自己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目的就是爲了讓沈無岸明白,以後無論他健康還是生病,她都不會再出現在他的面前噓寒問暖了。
良緣帶着人把早膳送到勤政殿的時候,沈無岸還沒有醒過來,見只有她一個人折回來,金玉奇怪地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小姐呢?”
“小姐回去休息了。”良緣說着,把她拉到了一旁,悄聲地將剛纔曲無容對自己所囑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她。
聽完她的話,金玉更加奇怪了,“小姐爲什麼要我們這麼說?”
“我也不知道。”良緣輕輕地搖了搖頭,她想了一路都沒有想通,“小姐這麼說的時候,心情看起來不是很好,所以我也就沒敢多問。”說到這裏,她又不放心地囑咐地道:“待會兒皇上醒了之後問起,你可千萬別多嘴,小姐說要趕我們走可不只是嘴上說着玩玩兒的!”
“我知道。”儘管不明白曲無容爲什麼要這麼做,不過金玉也不是分不出輕重的人,既然曲無容不讓她說,那她就一個字也不會透露給沈無岸!
兩個人說完轉身,卻發現躺在龍牀上的沈無岸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正望着牀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交換了一個彼此才懂的眼神,兩個丫頭這才走上前道:“皇上你醒啦?”
被她們的聲音拉回思緒,沈無岸不解地眨眨眼睛,“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裏?”
“皇上你昨天暈倒了,小姐叫我們來照顧你。”良緣說着話的時候,看見他要坐起來,連忙走上前往他背後塞了牀被子。
聽到她的話,沈無岸這才發現自己醒來之後就只見到了她們兩個人,卻沒有看見曲無容的身影,於是便問道:“她人呢?”
“小姐她……”金玉正要回答,卻被良緣暗中扯了下袖子,連忙轉移了話題,“皇上你餓不餓?柳老太醫說你這幾天都沒有好好用膳,所以纔會暈倒,你還是先用早膳吧,晚點兒還要喝藥呢!”
“我在問你話!”沈無岸不接她的話,而是把自己剛纔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小容兒她在哪裏?”爲什麼他生病了卻沒有看到她的人呢?
良緣連忙接口道:“小皇子這幾天都很黏小姐,一眼看不見就哭得厲害,所以她實在是抽不開身,便叫我們兩個過來照顧皇上。”
她這個理由找得還算適當,沈無岸聽完之後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接着問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她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