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餃子這種活計其實再簡單不過,只要把餃子餡兒放在擀好的餃子皮上,然後再用手把餃子皮的邊緣捏嚴實,保證煮的時候不會讓餃子餡兒漏出來就可以了。
在看着金玉和良緣包了幾個之後,曲無容便很輕鬆地學會了這項技能,剛開始的幾個只能勉強稱之爲“餃子”,可是後來的那些卻是一個比一個的精緻漂亮,就連經常做這種事情的兩個丫頭都自嘆不如。
三人份兒的餃子很快就完成了,爲了防止不夠喫,她們還特意多包了一些。包好的餃子被金玉收了起來,只等着晚上的時候放進鍋裏煮熟,然後就能開喫了。
在包完餃子之後,曲無容便被兩個丫頭“趕”出了廚房,因爲她們接下來要準備做菜的材料了,這道工序又繁瑣又複雜,實在是不適合曲無容這個主子來做。
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曲無容也不強求,乖乖地離開了廚房。
從廚房裏出來之後,曲無容並沒有像兩個丫頭說的那樣回院子裏休息,而是伸出手將自己身上的披風拉了拉緊,然後朝着皇家禪院外面走去。
這座皇家禪院是修在半山腰上的,在這裏可以眺望到山腳下的村莊。曲無容站在樹下,靜靜地望着被白雪覆蓋的山坳,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在她兀自出神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了車輪滾動在雪地裏發出的咯吱聲,順着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一輛馬車正緩緩地朝山上駛來。
等到那輛馬車走近了,曲無容才發現趕車的人是小鄭子和小祁子,兩個人把馬車停在皇家禪院門口,從車轅上跳下來問道:“外面天氣這麼冷,娘娘怎麼站在這裏呀?”
“我出來透透氣。”曲無容回答着,目光越過兩人投向他們身後的馬車,“今天都已經是除夕了,你們兩個不好好在宮裏待着,怎麼又跑到這裏來了?”
小鄭子和小祁子沒有回答她,而是走上前掀開了馬車的簾子,只見從車上下來了兩個人,正是陽春和白雪兩個丫頭,“娘娘!”
“你們怎麼都來了?”曲無容詫異地看着她們。
“來陪娘娘一起過年呀!”回答的是陽春,她走上前親暱地挽住曲無容的手臂,“你們不在宮裏這些日子,我跟白雪兩個人都快悶死了,所以便求皇上准許我們出宮來跟你一起過年,皇上心疼我們就答應了。”
曲無容聞言微微皺起眉頭,“那你們都出來了,豈不就剩下皇上一個人?”
“纔不會是一個人呢!”陽春撇撇嘴巴,“皇上今天一大早就跟朝中的大人們去祭壇祭天了,我聽小順子公公說,晚點兒好像還要參加什麼什麼……哎呀,我不記得了,不過皇上今天一整天都會很忙就是啦!”
這點兒曲無容倒不覺得意外,想着兩個丫頭也是好心過來陪她,便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淡淡地說道:“那別站在這裏了,我們進去吧。”
“嗯!”
看見自家小姐出門一趟,回來的時候身後就多了四個“尾巴”,金玉和良緣都是一愣,不過在聽到陽春說他們四個今天晚上會留下來陪着她們一起過年之後,兩個人都從驚愕變成了開心,畢竟過年還是要人多了才熱鬧。
有了陽春和白雪兩個丫頭的幫忙,晚上的飯菜便更加豐盛了不少,他們還從宮裏帶了炮仗過來,在晚膳開始之前在院子裏點燃了,聽着“噼裏啪啦”的聲音,過年的味道便越發地濃烈起來。
快到酉時的時候,天空中突然又飄起了雪花,曲無容讓小鄭子和小祁子把桌子擺放在了靠近門口的地方,這樣他們待會兒就可以一邊賞雪一邊喫年夜飯了。
等到一切都準備就緒之後,曲無容便領着幾人入了席,這裏不是在宮中,不用遵守那麼多的規矩,更何況幾個丫頭在曲無容面前也沒規矩慣了,連帶着小鄭子和小祁子都放開了不少,一頓年夜飯倒是喫得熱鬧非常。
喫到一半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就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雪花依舊悠悠揚揚地飄落着,幾個丫頭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着分開這段時間各自發生的事情,曲無容沒有插話,只是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着。
叩叩叩。
院門上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正聊到興頭上的幾個人都沒有聽到,一直沒有說話的曲無容倒是隱約聽見了,剛開始還以爲是自己出現了錯覺,直到敲門聲又加重了幾分,她才抬起手製止住喧鬧的幾人,“你們聽,是不是有人在敲門?”
其他幾個人凝神細聽了一會兒,院門上果然又傳來了有節奏的叩叩聲,金玉奇怪地問道:“這麼晚了,誰還會來呀?”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接話的人是陽春,她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在看清楚院門外站着的人時,她忍不住驚叫出聲,“皇上!你怎麼來了?”
門外一共有兩個人,當先站着的正是身着便服的沈無岸,看樣子似乎在門外站了有一會兒了,儘管有小順子在身後爲他撐着傘,黑色的披風上卻還是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聽到她的話,沈無岸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敲了下她的頭,“我爲什麼不能來?”說完也不等她回應,徑直推開她走進了院子裏。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陽春捂着被敲疼的額頭跟在他身後,“就是覺得有點兒奇怪嘛,我跟白雪說想出宮的時候,皇上你也沒說要跟着一起來呀!”
屋子裏的衆人也聽到了動靜,這會兒紛紛地迎了出來,想要行禮卻被沈無岸擺擺手攔住了,“又不是在宮裏,不必這麼多虛禮!”
“皇上快進屋吧,外面還下着雪呢!”在場的人中良緣最是細心,見大家都站在外面,便出聲招呼着衆人進屋,還細心地拿來了一個手爐,塞給沈無岸暖手。
曲無容這會兒終於從見到沈無岸的喫驚中回過神來,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來,奇怪地問道:“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本來我是打算早點兒過來的,不過臨出宮的時候卻又被一些事情給耽誤了。”沈無岸說着把手爐塞進她手裏,自己則是用一雙大手包裹住她的。
“既然晚了那就別過來了,外面還在下着雪,山路又難走。”雖然曲無容很希望在今天這種時候,能夠有他陪在自己身邊,可是一想到他們是趕着溼滑的夜路上山,她就一陣後怕,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可該怎麼辦纔好?
看出她的擔心,沈無岸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沒事的,我來之前已經讓人打掃了上山的路,新落的學還不,所以不用擔心。”
聽到他這麼說,曲無容總算是放心了一些,不過很快就又意識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今天要過來?”
沈無岸點點頭,“嗯。”
“那你怎麼不讓人提前告訴我一聲呀?”曲無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而且還在信上寫了那些故意讓她誤會他可能來不了的話,害得她還心情低落了好幾天。
沈無岸聞言握緊她的雙手,眉眼含笑地說道:“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不得不說,他的目的達到了。
剛纔看到他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曲無容的確是又驚又喜,而且還有滿滿的幸福感溢出心頭,她想要的也不過就是這樣的生活,無論兩個人因爲什麼分開,又分開了多久多遠,那人都會在一個合適的時候回到她身邊。
趁着兩個人互訴衷腸的時候,金玉和良緣她們已經手腳麻利地把桌子上的殘羹冷炙都收拾了起來,又把廚房裏害怕喫不完而特意留下來的飯菜重新擺了一桌,這纔對着在一處膩歪的兩個主子說道:“皇上應該還沒有用晚膳吧?這些菜都還沒有動過,你們兩個邊喫邊聊吧。”說完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原本還熱熱鬧鬧的一屋子人,轉瞬之間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沈無岸看了一眼身邊的曲無容,語氣中帶着一絲鬱悶地問道:“剛纔我在外面聽着你們說說笑笑挺熱鬧的,怎麼我一進來就都散了?”
“不知道你要來,我們很早就開始了這頓年夜飯,估計這會兒大家都已經喫飽了吧。”曲無容一邊說着,一邊拿起面前的筷子爲他夾菜,“你在宮裏忙活了一整天,肯定沒能顧得上好好喫飯!趕快喫吧,有什麼話等喫完再說。”
還真是讓他給說中了,沈無岸一大早就起牀去祭天,祭完天之後又回到宮裏處理了一些別的事情,午膳就隨便對付了幾口,晚上雖然在宮裏設宴宴請羣臣,可他只是在剛開始的時候露了下臉,然後就匆匆忙忙地趕到這裏來了。
桌子上的飯菜散發着誘人的香味兒,沈無岸就算是本來沒有覺得有多餓,這會兒卻也被誘出了肚子裏的饞蟲,優雅地舞動起手中的筷子來。
等到他酒足飯飽之後,曲無容讓人進來把碗碟都撤下去,正要吩咐金玉泡茶,卻被沈無岸給攔住了,他拉着曲無容往外面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喫得太飽了,不如我們出去走走吧。”
來到門外,曲無容才發現落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面前那一排菩提樹上掛着的燈籠還燃得正盛,搖曳的燭光把雪地都映成了淡淡的紅色。
“這麼晚了,你要帶我去哪裏啊?”直到被牽着走出了院子,曲無容這纔回過神來,奇怪地問着走在前面的人。
沈無岸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握緊了她的手道:“等會兒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