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水的恐懼多少和童年時記憶有關,雖然幾經磨練,在部隊時野外生存訓練中,武裝泅渡,這幾乎耗費了向天問當時的全部精力和力量才能做到,而裏面的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退役之後,幾經輾轉,生活一直處於困頓之中,向天問對於一切都似乎黯淡了,無所謂的態度就是人生,而現在竟然再次挑戰自己的極限--------而這個極限卻是這個先宗的失敗者而給予的,而且方式竟然不容不說,一腳把自己踢入激流滾滾的河水裏。
這條河是鯥的家鄉,鯥是介乎生死之間的一種靈物,而現在自己所遇到的這隻鯥,早已 經歷了萬千磨難,世事的生死變換,歲月的春去秋來,人間的冷暖寒涼,估計對他來說,只是一種心靈活動的瞬息之間的轉換。
東方望是自己的附體之靈,也根本不會存在生死關頭的難題,而這一切的一切,竟然完全推託給了自己,向天問在軀體向下落的時候,幾乎差點破口大罵了,不過,那樣只是長舌婦人的行爲,而不是一個男人的選擇,他回頭狠狠地看着隨着自己飄落的東方望,東方望的臉上似笑非笑,滿是捉狹的味道,向天問聳聳肩,目光移到水面。
水面湍湍激流,滾滾浪花,他忽然笑笑,口中朗聲歌吟道,“風崚渡兮風陵渡,彈指四十不遠兮光華塵灰,心常向上矣,今爲之落矣,命兮爲之運久!”
此刻,東方望已經趕上向天問向下墜落的軀體,忽聽向天問口中不倫不類的歌吟,輕聲笑道,“看來你的文採似乎並不好!”
向天問搖頭,“我從來沒有說過我的文採很好的,只是我突然想到古人這樣歌吟矣兮,斯我此刻有感而發也,非是一表文採,況且你老又是文勝孔孟,我豈敢班門弄斧?”
東方望笑笑,“激流長存,浩氣長存,生死無據,是男兒何來嗟兮撼嘆!?”
說話間兩個人慢慢的逐漸融合,向天問看着東方望虛空飄渺的身軀,漸漸融入自己的軀體,不再說話,因爲,此刻的融合竟然是如此的痛苦,竟然有着拆骨卸肉的苦痛,這不得不另向天問產生懷疑憾嘆?
難道分離和融合,這種本應尋常的舉動,竟然如此的磨練自己已經到了瘋狂邊緣的神經,他的臉上青筋在劇烈的抖動着,這樣的非人苦痛難道就是爲了自己所準備的?而自己難道就是爲了經受這些非人的磨練而生的嗎?
鯥在激流湍湍的河面嘻遊着,銅鈴般大小的牛眼隨着頭部的抬起,顯得更加的明亮,口中發出得意的牛吼,向天問此刻突然感到此刻的鯥竟然如此的猙獰可怖,他的口中發出撕心裂肺的一聲吶喊,向天問一陣眼黑頭眩,軀體再不受控制,身子向一塊落地的石頭般向河面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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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還是生,這個問題向天問問了自己一萬萬遍,向天問只有苦笑,看來自己似乎還活着,既然還活着,路還是要走的,他輕輕拍拍身體下鯥的羽翼,鯥的口中發出低啞的牛吼作爲回應,自己慢慢的動轉身子,使自己的身體儘量處於一個平穩舒適的狀態,背部斜斜倚在鯥鼓張的四片羽翼之中,聽着熟悉的水聲浪花,時而一片水花飛濺在自己的臉上身上,河水冰涼入骨,四肢原本有些受傷的地方此刻竟然幾乎完全恢復,新生的皮膚微微泛出紅潤,顯得身體更加的健康。
向天問微閉的眼睛慢慢的掙了開來,漸漸的,向天問的記憶逐漸恢復了過來,往事如潮,不過,此行的源頭歸宿竟然是那個嘛打村,他覺得有些搞笑,週轉瞭如此多天,幾乎把命差點交代在這裏,竟然又要再回去自己剛進入這個異界空間的地方----嘛打村,按照東方望的敘述應該是這樣的結果,不過,向天問隱約覺得有些什麼地方有些不妥,可是,究竟不妥在哪裏?他自己根本沒有任何頭緒。
河道的兩岸是峭壁陡崖,估計是常人難以攀越的,就是自己,雖然受過軍旅的野外生存訓練,可是遇到如此陡峭的崖壁也是無可奈何的,所以這樣的想法只在向天問的腦海中之一盤旋就被向天問丟到一旁去了,自己在鯥的背上,難得這樣的一時清閒,很多事是要看天分的,既然那樣,既然自己的命運再次和這隻鯥聯繫在一起,自己又何必太在意呢?能有如此一刻的清閒時光,放鬆自己,也真是難得機緣呀!
突然,一陣非絲非竹的樂聲穿入耳中,音節古樸簡單,幾乎就是嘿哈嘿之類的組合,不過,最簡單的音調不停的變換着,顯出不同於現代的雄渾和豪邁,向天問心中一動,猛然睜開眼睛,此刻,他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給震得驚呆了。
一羣羣裹着樹葉,棕櫚,獸皮的族人,一手拿着各式各樣的石塊,一手拿着已經創傷斑斑的烏黑色的木頭之類的棍子,石塊不停的奮力地敲擊着棍子,棍子發出“佟唔”“佟唔”的怪異聲響,這種怪異的聲響合在一起竟然有着一種令人心胸激盪的豪邁感油然而生。
此刻,鯥載着自己來到了一個比較狹窄的河面,河水清澈見底,河岸有着青黃間接的草類植物,鯥見到這羣人就不再前行了,慢慢的浮向河岸,向天問心裏明白,這個地方或許就是東方望所說的那個重生的地方,嘛打村了,不過,自己也算是在嘛打村經歷過重生,嘛打村村民和自己多少有些緣分的,自己周折的幾乎要死,卻最後又來到自己剛來到這個異界時空的地方,這也太讓人失望了吧?
--------等等,好像有些不太對勁,村民們敲擊的曲調雖然雄渾和豪邁,怎麼卻有着一股說不清的哀傷深埋其中呢?另外,自己在遇到從自己身體分離的東方望的時候,自己已經來到了所謂的天界之門,換句話說,來到了黑摩天界,怎麼會又回到嘛打村呢?如果是這樣,東方望的敘述就很有些問題了,如果是嘛打村,那麼問題就更多,好像這個和自己合二爲一的東方望說話真的很有問題,自己剛纔怎麼沒有聽出來他的話語中的破綻呢?
向天問的脾氣一向得過且過,遇事沉穩,不管怎樣的驚變,對他來說就好象很正常的一個噴嚏一樣,向天問笑笑,看着有些沉鬱的人們,慢慢的從鯥的背上下來,身手一招,鯥立刻從河水裏飛躍而出,落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