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水生乾脆一攤手,你們想說啥就說,別繞彎子。
在這三個老頭嚴苛到變態的評分標準之下,自己肯定會被剋扣掉不少分數。
不過再怎麼剋扣,咱的水平也照樣能排在前列!
我陳水生啥水平自個心裏最清楚!
“你這成績......還行。”
一句“還行”,在場上百人的目光齊刷刷望向他!
還行是多少?
水生一臉懵。
“咋的,知足了?自豪了?美得找不着北了?”
不過這並不影響老頭對他輸出,“你焊的那玩意,倒是挑不出啥毛病,不過小夥年輕還得練,別以爲這樣就行了,天底下高手多的是,得謙虛,不能驕傲,記住沒?”
“記住了!”
水生嗓門高高的,“虛心學習,繼續進步!”
“回去好好練,下次要比這次更好,行了上一邊去吧!”
水生臉有些紅,心怦怦跳,使勁攥了下拳頭!
還行!
那就基本上能混個八十分左右!
可以向老六交差了!
“客車廠的田萬有,你他孃的,我真想給你一大耳雷子,你那手是雞爪子啊,抖,抖個雞毛啊你......”
水生饒有趣味的站在禮堂,興致勃勃聽老頭毫不客氣的罵所有人,感覺倍兒爽!
仁老頭用各種難聽的詞彙,將他們的作品形容成雞爪子撓的,狗啃的,兔子刨的,野豬拱的,驢草的......
沒辦法,誰讓這老頭兩個八級工,一個七級工,都是國內焊工界祖師爺般的存在呢!
現場四十多名焊工,以及爲數衆多的領導全都被他們仨罵得狗血淋頭,一個個低着頭,像犯錯的小學生一樣,連大氣都不敢喘。
仨老頭足足罵了兩個小時,總算停下來,將一張成績單拍在牆上,轉身離開。
衆人衝上前,瞪圓了眼珠子找自己的名字,看到那點可憐的分數,欲哭無淚。
水生也衝進去,踮着腳,下邊沒有,上邊……………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一排!
那裏,明晃晃的大字赫然寫着“陳水生,100分”!
我,我是一百分?
第一名?
複賽第一名?
水生激動了下拳頭,哈哈老六,這回我可沒有辜負你的期望哦!
也算是給我們廠子增光添彩了!
“恭喜!”
申學禮走過來,握住他的手,笑着晃了兩下。
“也恭喜你,申哥!”
申學禮得了94分,位列第三名,代表省裏參加東北地區決賽問題不大。
“同喜同喜。”
郝書記叼着煙,倆眼珠子嘰裏咕嚕亂轉,看到自個手下的成績:一個58分,一個45分,氣得腦袋冒煙!
他又把目光瞄向陳水生,嘿嘿一笑,好小子,初賽全市第一,複賽全省第一!
水平不是一般的高啊!
“水生啊,餓了沒,走,出去喫點飯......客氣啥,你可是給咱們江城爭臉了,小申也挺訥......”
“領導抱歉,我等會還得跟車回去......”
郝書記眨眯一下眼睛,也對,這位是軍工廠的,跟我們走的不是一個路子,想拉攏人家那頭也不帶放人的。
“行吧,有空去我們廠玩啊!”
郝書記擺擺手,嘿嘿一笑。
水生跟着他們出了廠區,來到大街上,郝書記讓司機把車開過來,帶着幾人來到省城最負盛名的,有着全國商業“十面紅旗”之稱的春風飯店,先點了招牌菜:香酥雞、香酥魚、香酥肉,又要了幾個小菜,這才招呼水生坐下來
慢慢聊。
“對了水生,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
水生眨眨眼睛,說是自學成才?
誰信啊!
和沈三炮學的?
拉倒吧,沈三炮自個上炕都費勁,能教你幾分本事?
“霍爾曼·馮·沃克先生。”
水生直接把自個的洋師父搬出來,郝書記咬着筷子愣了愣神,“就是前陣子去你們廠的那個外方代表?”
“嗯,就是他,德國亞琛工業大學焊接與熱處理專業博士。”
“名師出高徒啊,怪不得你手藝那麼強!”
郝書記抓起煙盒,“我就佩服德國人搞研究那個勁兒,我聽我們家老爺子說,打小鬼子那陣,他們隊伍裏弄到一門什麼克虜伯山炮,人家造的那炮質量槓槓的………………”
“的確很厲害……”
倆焊工羨慕嫉妒恨的看着領導和水生談天說地,給他夾菜倒水,而兩人則被當成了空氣,不覺有些氣悶。
沒法子,誰讓咱手藝不如人家呢?
要是老子今天也拿個滿分,書記照樣得把我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嚐嚐這個......你們廠現在還給你開十八塊錢的實習工資啊?”
他故意把“實習”倆字咬得很重。
“沒有,我進廠一個月就轉正了,現在是一個月三十五塊錢,外加晚上給工人們上課,再給五塊錢津貼。”
“那也才四十.....夠花嗎?”
“夠了夠了......”
“夠個屁老丫子,你現在是一個人喫飽全家不餓,可將來處對象呢,像什麼三轉一響七十二條腿,置辦齊了最起碼也得小一千塊,要不這樣......”
郝書記繞了半天彎子,終於扯回正題,“要不你來我們廠子吧,我一個月再給你多加十塊錢津貼咋樣?”
真好意思開這個口!
我一個月四十不夠花,到你們廠子一個月五十就夠花了?
“這......不太好吧,岑叔那邊指定不同意。”
“草......一天天就他逼事多,沒事只要你願意來,只要你開口,甭管啥時候,叔這邊都熱烈歡迎!我們機械廠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
“那我就多謝叔的錯愛……………”
“客氣了,來於一個!”
郝書記挖人沒挖來,手底下的焊工們又掉鏈子,像什麼車工、銑工、鉗工那邊也沒傳來啥好消息,就一個鍛工得了90分,算是有希望入圍東北地區決賽,才讓他那張緊繃的老臉稍稍舒緩了些。
盛情難卻,水生只得上了機械廠的吉普車,和郝書記並肩坐在後排,看看窗外絡繹不絕的人流,不免感慨省城就是比江城更繁華,更熱鬧。
車隊走走停停,買了糕點又去百貨商店,折騰到華燈初上,才上了柏油路面,向着江城方向疾馳而去。
“這點事折騰了兩天了……………”
郝書記瞅瞅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嘴裏嘟嘟囔囔。
要是有個好結果也行,沒想到這幫王八犢子都考糊了,回去咋和廠子交代?
一個個的有點成績尾巴就翹起來......
想起被那三位焊工訓斥的場面,郝書記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扯開一袋糕點,剛要遞給坐在後排的倆焊工,又收回手,遞給了陳水生。
喫!
還好意思腆臉喫!
給我滾下車,跑回去算求了!
倆焊工臊眉耷眼的看着那袋糕點,吧嗒吧嗒嘴,感覺臉上像被鞋底抽過一樣,火辣辣的臊得慌。
車子晃晃悠悠行駛在雨後的柏油路面上,不知爲何停了下來,司機小梁打開車門跑出去,水生和其餘幾人也紛紛透過車窗往外看。
“領導,前邊的路被水沖垮了,咱們只能先去鎮子上熬一宿,明天早晨再走了!”
郝書記跳下車,看看前方道路正中間,被水衝出一條足有一丈多寬的深溝,煩躁罵了一句,“一天天的,心氣不順,走道都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