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爲什麼
舒婷的眼神中有一些淚水朦朧,她不知道那股心酸的情緒是怎樣悄悄鑽進她的心裏的,更不知道就在凱英的話語之後,她自己已經愣了許久許久,露露和凱英包括露露的弟弟東東,都只是默默的看着她,在這略顯哀傷的感覺中不曾打擾。
淚水溢滿了眼眶,流出的感受到自己的手被露露拉上,她一不小心掉下了兩顆淚珠,從思緒中清醒過來,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露露和凱英,聲音中帶着哽咽她輕聲問道:“是我哥嗎?”
凱英沉着臉搖了搖頭,然後嘆息一聲緩緩說道:“不是是你另外的一個親人”
舒婷皺了皺眉頭,有些疑惑的跟露露對視了一眼,然後不解的對着凱英說道:“我除了我哥之外已經沒有親人了”凱英聞言淡淡的笑了笑,然後深吸一口氣帶着滄桑之感開口說道:“小姐相信我除了你哥哥舒童,你還有親人相信我”
凱英真摯的話語和表情,好像具有某種魔力,讓舒婷根本找不到任何不相信的理由,縱然凱英對於她來說也只是一個陌生人,縱然她也根本沒有任何可以相信他的理由,可是卻不知爲何,她此刻從凱英的眼神中,和語氣中感到了一絲溫暖。
那是一種樹立給予不了的溫暖,是除了家人之外,任何人都給予不了的溫暖,她深深的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不可能是自己的親人,可是從這個人的眼神中,她卻清晰的感覺到了那股溫暖。
皺着眉頭,她看向凱英的目光也不再那麼充滿懷疑和忌憚,忍住心中那股酸楚,她輕輕的開口問道:“你到底是誰?”
凱英聽到這個疑問,眼神中彷彿也瞬間充滿了彷徨,不經意的仰望天空,他卻只看到了李想家並不嶄新的天花板,也許是從天花板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着些許懷念和哀傷沉聲說道:“小姐!我曾是將軍身邊的兵但是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還沒有你”
這一番憂傷的話語從凱英的口中講出,然而真正流淚的卻是舒婷,她並不完全是因爲這句話而感動,而是從這句話中,她聽到了自己的父親,那個已經徹底離自己而去的老人,她再也不能躲在他的懷裏撒嬌,再也沒有人能夠讓她將‘老頭’兩個字那樣自然的叫出口。
許久許久,她擦乾自己的眼淚,深吸一口氣控制自己起伏不定的呼吸,看了看露露,然後對着凱英穩聲問道:“我該怎樣稱呼您?”,凱英聞言也瞬間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品味着舒婷的話語,他皺了皺眉頭淡淡一笑開口說道:“你就叫我幽靈吧這個名字叫了二十多年,也習慣了”
舒婷聽到這個回答,心中有些不太十足的滿意,因爲她想要知道這個人的真實名字,因爲這個人曾經是父親身邊的人,所以她皺着眉頭不放棄的開口問道:“我不要這個名字,我想要知道您真實的名字”,凱英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看了看露露,回過頭來看着舒婷緩緩的說道:“李凱英!”
舒婷聞言也是沉默了許久,在心中反覆默唸這個陌生的名字,許久之後,她的表情反倒平靜了許多,看着凱英沉聲問道:“凱英叔那個想要見我的親人是我什麼人?現在在哪裏?”
聽到舒婷提及自己的那個親人,在哪個女孩身邊呆了多年的凱英,眼角的魚尾紋皺了起來,臉上湧起一抹神祕的笑意,他看了看露露,又看了看露露身邊的東東,然後看着舒婷沉聲說道:“小姐!您還是跟我走吧!等見面了,您一定對這個人很面熟”
就在此時,從關着的門外傳來一陣並不明顯的哨聲,但卻被凱英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皺了皺眉頭,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嚴肅,看着露露和東東他沉聲說道:“露露小姐!最近幾天麻煩你最好不要輕易出門,外面最近不太安全,尤其是針對曾經李想身邊的人,所以,你要小心!”
露露聞言臉上瞬間湧上一抹蒼白,她皺着眉頭看了看身邊的東東,然後腦海中回想起整個早晨門外的吵鬧聲,以及剛剛傳來的槍聲,她看着凱英語氣不安的問道:“剛纔外面的槍聲是?”
凱英聞言皺了皺眉頭,然後笑了笑拍了拍身上子彈留下的創口不屑的說道:“沒事是一些針對我的小娃娃而已,已經被解決了!但是最近你還是不要輕易出門爲好,尤其是不要隨便接受任何以媒體形式出現的採訪人員!”
露露蒼白着臉色點了點頭,然後看着自己的弟弟疑惑的開口問道:“那他呢?”,凱英看了看東東,然後緩緩的沉聲說道:“我想那些人應該針對的會是你至於你弟弟,正常情況下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吧沒事的,只要你不直接輕易出現在這個家之外太遠的距離,我就能夠保證你的安全!”
說完這些,凱英看了看時間,然後看着舒婷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小姐!我們走吧?”,舒婷聞言點了點頭,然後拉着露露的手不安的說道:“露露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露露的雙眼中藏着一些淚水,她的哀傷並不完全是因爲舒婷的離去,而是她知道舒婷還有親人,這個意外之喜,讓她猛然間想起了自己,她的身邊如今只剩下了東東。
剛剛結婚的老公,還未曾真正度過洞房花燭夜,卻就在婚禮的現場被抓了起來,皺着眉頭她咬了咬自己的紅脣趕走那些鼻腔的辛酸,拉着舒婷略顯冰涼的手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你也一樣!要保重”
舒婷隨着凱英的腳步走出了露露家的大門,然而剛纔還是橫屍滿地的門口,此刻卻已經是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當然,除了那些早已滲進地下的血液。
坐在車裏一路搖晃着向着未知的地方駛去,露露隔着窗子向外開,那些轉瞬而過的景色,就好似她如今的驚恐,她已經開始害怕,自己的幸福自己的愛,會跟那些轉身而過的景色一般,匆匆的來,匆匆的走。
她不知道自己將要見到的人究竟是誰,但是在她的心中有些懵懂的奢望,她從小就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當凱英想自己表明身份以後,她的心中已經開始隱隱的猜測,這個所謂的親人,是否就是自己素未蒙面的母親?
當然這只是她的猜想,而且還是在她潛意識中的猜想,她默默的坐在車裏,不想多問,因爲她想要讓結果給自己一個驚喜,當然無論這個親人是否是自己的母親,只要是親人,都會是一個驚喜,但是她更奢望是自己的母親。
汽車緩緩的停在了一個安靜的地方,下車後,她隨着凱英往一棟從外表看極其普通的房子走去,凱英走在前面拉開厚厚的門,一陣悅耳風鈴傳來,讓舒婷的心情也瞬間一陣清新,跟着凱英往裏走,她看到的滿屋子都是綠色。
綠色的牆面,綠色的沙發,綠色的窗簾和帶着綠色的天花板,太多太多的綠色將這個屋子裝扮的像是一個春天的花園,當然,過多的同一種顏色,也同樣會讓有些人感到壓抑或無聊,但是舒婷不會。
這樣的房間是她從小到大都夢寐以求的房間,其實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曾答應過她要給她一個這樣的房間,可是當時包括現在的她,都太喜歡黏着自己的父親,縱然她並不是特別喜歡自己那冷漠的哥哥,可是家的感覺讓她太過依賴。
所以,她果斷的選擇跟父親和哥哥住在一起,當然,那裏雖然是自己的家,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那裏終究還是跟部隊有關係的地方,她就是喜歡綠色,卻也不能講那個家裏全部都弄成綠色。
舒婷雙眼中的哀傷,瞬間被突如其來的景色給趕走,雙眼中放射着驚訝和興奮的光芒,她好奇的打量着這個房間中的每一寸裝飾,太完美了,這一切簡直就是自己幻想中的樣子,除了門口的那個風鈴之外,整個房間的每一寸地方都分毫不差。
凱英走到客廳的中央一處沙發旁邊就愣在了原地,對着坐在沙發上那個短髮女孩點了點頭,然後和那個女孩一同看着正在呆滯中的舒婷。
舒婷的步伐很慢,很慢很慢,她已經捨不得這裏了,縱然她知道這裏對於自己來講,也許是短暫的停留,正因如此,她纔會那麼的投入,那麼的依依不捨,那麼的小心翼翼,抬起手她撫摸着光滑的牆面,每一步都邁的那麼小心,每一個呼吸都是那麼的認真。
在她的感知中,此刻已經將這個房間裏的凱英和那個短髮女孩丟進了潛意識中,這一切對於喜歡綠色的她來說,簡直太具有誘惑力了。
短髮女孩看着如此投入的舒婷,靜靜的笑着笑着,而笑着笑着卻笑出了滿眼淚水,聲音中沒有哽咽,卻有着一種相見恨晚望穿秋水的感覺:“這裏是屬於你的!許多年前是,而許多年後的現在,依然是!”
如此好聽的聲音傳入舒婷的耳中,讓癡迷的她從癡迷中醒來,餘光掃過凱英的臉龐,她看到了短髮女孩那張迷人的臉龐,忽然之間,更大的驚訝猛然間衝進心頭,讓她不由間抬手捂在嘴上,驚訝的啊了一聲。
短髮女孩聽到這聲驚訝,表情上卻一絲沒有明星感受到自己粉絲,或者平常人看到自己那種驚訝或興奮的那種感覺,舒婷的驚訝讓她的心中瞬間如刀絞般的痛,不爲別的,就是爲了那一聲驚訝。
雖不是一奶同胞,但是卻依然是血濃如水,這是自己的親妹妹,自己是她的親姐姐,從小到大,自己的妹妹可以經常看到自己,而自己,則只能是默默的看着照片,呆在自己一個人的房間裏。
她曾不止一次的要求自己的父親讓自己回到這個家裏,可是卻一次次的遭到反對和拒絕,起初她不懂,而如今她縱然是有些懂了,但是卻依舊會傷心,每每想起就會非常的傷心。
舒婷驚訝過後,雙眼中帶着無比的驚愕看着一旁平靜的凱英,然後再次看向這個自己熟悉的女人,輕聲試探的開口問道:“你你你是陳瑤?”
聽着舒婷見面後的第一句話,陳瑤的淚水終於洶湧的流了下來,她的聲音也終於帶着哽咽,看着自己的妹妹,雙肩開始顫抖,聲音中帶着無盡的哀傷,她張動她那迷人的紅脣喃喃說道:“我是你的姐姐我並不真的姓陳我姓舒我叫舒嬌”
這番完全讓舒婷出乎預料的話語,讓本就被一連串驚訝給震撼的她,忽然間倒吸一口氣,一雙大眼圓睜着,看着陳瑤此刻已經成淚人的模樣,結結巴巴的開口問道:“你你你說什麼?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在沙發旁邊站着的凱英看到此情此景,然後皺了皺眉頭沉着臉默默的走出了房間,隨着風鈴的響聲傳來,陳瑤緩緩的走到舒婷的身邊,輕輕拉住舒婷略顯顫抖和冰涼的手,語氣中帶着哽咽她輕聲說道:“我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太突然,但是我真的是你的姐姐也許這些年你並不知道我的存在,應該是幸福的!”
“因爲你不會懂得,那種有家不能回,有親人不能認,雖然你們就距離我一個城市之間的距離,雖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經常就在你們的面前!可是許多事情都只是一個假象,我並不喜歡這樣的生活,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呆在家人的身邊”
舒婷的眼中也終於再次朦朧了起來,感受着陳瑤雙手比自己更加劇烈的顫抖,她的淚水終於流了出來,聲音中同樣帶着哽咽,她不解的開口問道:“爲什麼?這是爲什麼?”
陳瑤聞言之後開始反覆的搖頭,她的搖頭並不代表她也不知道這是爲什麼,因爲在起初,她真的不知道這一切是爲什麼,但是在最後,她好像又有些懂了這是爲什麼,但是也可能是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自己並不喜歡的生活,因爲如果讓她講出爲什麼,她真的無法如舒老將軍那樣真正的詮釋。
可是,如今真正知道這一切是爲什麼,親自安排了這一切的舒老將軍已經離去,永遠的離去,所以陳瑤的搖頭,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不願,她不願讓老人離去,如果還可以選擇,她寧願一生不與自己的妹妹相認,也不願讓老人理她而去,因爲她的性格在某些程度,是與舒婷極其的相似。她對於老人的依賴程度,絲毫都不亞於眼前這個妹妹。
搖着頭,她抓住舒婷的手,腦海中響起老人的臉孔,她喃喃的說道:“婷婷這一切都是父親的安排他有他的苦衷和理想,而那些是我們不會懂的”
舒婷聽着陳瑤的話語,心中有着亂七八糟許多許多話,可是由於太亂,她終究還是無法整理好將那些說出口,雙眼中的淚花也在顫抖,她看着這張自己從小到大,在電視中經常看到的臉孔,而這個曾經然自己隱約嫉妒過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姐姐,這樣的情緒縱使有千言萬語,卻也讓她不知從何說起。
而陳瑤看着她不語流淚的表情,眉頭皺了皺她拉着舒婷的手,帶着解釋的語氣沉聲說道:“婷婷雖然我曾經也恨過父親,但是現在我不恨了,我也希望你不要恨他,因爲雖然直到如今我依舊不太懂,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讓他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但是我想,真正最痛苦的應該是父親”
“我喜歡粉紅色,而你喜歡綠色,所以,在許多年前,父親在近海和星林,同時佈置了兩套房子,這兩套房子,都是按照我們的喜好來建造和裝飾的,然而,當年你不願離開家,雖然父親非常想給予我們幸福,特別的希望滿足我們的希望,可是,比起有兒女陪在他的身邊,那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但是他不願意逼迫我們,因爲他曾說過,沒有辦法讓我們一家團聚,是他欠我們的,所以,你不會知道,當你選擇呆在家裏陪着他,他的心中將會有多麼開心!這套房子是爲你而建的,一直空了這麼久”
“婷婷,感謝你當初選擇跟父親住在一起,因爲如果可以,我也願意放棄自己的喜好,每天呆在父親的身邊,可是我做不到!但是你做到了,在父親活着的時候,你給了他開心,雖然現在他走了但是如果在天堂,他看到你住進他爲你準備的房子裏面,他也會是開心的”
舒婷聽着陳瑤的話語,餘光打量着這個房間的裝飾,許久許久,她的淚水瞬間如決堤一般,流的更加洶湧,雙肩止不住的顫抖,她從這自己曾濛濛以求的環境中,彷彿看到了老人那慈祥的臉龐,皺着眉頭她聲音中帶着不甘和絕望嗚咽道:“不不爲什麼?這是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