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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陛下,你管這叫沒落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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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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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

城門緊閉,城牆上只有幾個站崗的鎮海司軍士,冷冷地看着下方。

趙貞吉微微皺眉,他仰起頭,看向了城樓最高處。

在那裏,一個穿着黑色大氅的少年,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端着一杯茶,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少年的眼神極其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看一隻路過的螞蟻。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趙貞吉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爲官數十載,見過嚴嵩的跋扈,見過徐階的隱忍,見過嘉靖皇帝那深不可測的帝王心術。

但在今天,在這個十三歲的少年身上,他竟然感覺到了一種讓他毛骨悚然的殺機。

“下官江蘇巡撫趙貞吉,特來拜見欽差陸大人。”

趙貞吉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雙手抱拳,對着城樓上遙遙行了一個平級之禮。

他是正二品,陸明淵雖然只是正四品的鎮海使、吏部右侍郎,但身上帶着欽差的頭銜,他表面上的禮數必須周全。

城樓上,陸明淵沒有起身,甚至沒有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只是輕輕吹了吹杯口漂浮的茶葉,聲音不大,卻在深厚的內力裹挾下,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城門外。

“趙大人,你這身青布袍子洗得倒是乾淨。只是不知道,這袍子底下,藏着多少江蘇百姓的冤魂?”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趙貞吉身後的官員們倒吸了一口涼氣,誰也沒想到,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竟然連半句客套話都不說。

一開口就是撕破臉皮的誅心之言。

趙貞吉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死死地盯着城樓上的陸明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下這盤大棋,總有人習慣把百姓當成無關緊要的棋子。

而他趙貞吉,自認是那個執棋的人。

“欽差大人,慎言。”趙貞吉的聲音透着一股長輩教訓晚輩的威嚴。

“本撫治理江蘇,夙夜在公。這場天災,本撫痛心疾首。”

“大人年少氣盛,受了些小人的蠱惑,本撫可以不計較。”

“但若是大人執意要在這大災之時,挑起官場內鬥,只怕朝廷諸公,還有內閣的徐閣老,都不會答應。”

他搬出了內閣次輔徐階,搬出了整個清流。

陸明淵笑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城牆的垛口處,將杯中剩下的殘茶,隨手潑在了城牆下那片泥濘的土地上。

“趙貞吉,你以爲搬出徐階,就能壓得住我?”

陸明淵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他指着城外那片災民營,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

“你看看這些人!他們本該在江寧府的良田裏秋收,卻被你爲了那點可笑的政績,逼得流離失所,死在爛泥裏!”

“你滿口仁義道德,肚子裏裝的全是男盜女娼!”

“今日,本官不僅要挑起內鬥,本官還要扒了你這層理學名臣的皮!”

陸明淵猛地一揮手,城牆上,五十把鎮海司的繡春刀齊刷刷地出鞘,刀光映照着寒日,森冷刺骨。

“開城門!本官倒要看看,你這江蘇的土皇帝,骨頭有多硬!”

隨着陸明淵這一聲如同裂帛般的冷喝,淮安府那兩扇包着厚重鐵皮的斑駁城門。

在絞盤刺耳的摩擦聲中,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兩邊敞開。

城門洞開,沒有夾道歡迎的官員,沒有跪地高呼的百姓,只有兩排身披黑甲、手按繡春刀的鎮海司軍士。

他們像是一尊尊沒有感情的鐵浮屠,冷冷地注視着城外那支浩浩蕩蕩的巡撫儀仗。

秋風穿過城門洞,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打在趙貞吉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上。

趙貞吉眯起了眼睛。他看着城門內那森嚴的陣仗,感受着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

心中那根名爲“城府”的弦,不由自主地緊繃了起來。

他爲官數十年,從翰林院的編修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封疆大吏,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

嚴嵩的權傾朝野他沒有怕過,嘉靖皇帝的雷霆之怒他也能從容應對。

可今日,面對一個十三歲少年的拒不開門,面對這赤裸裸的武力威懾,他竟隱隱生出了一絲荒謬的忌憚。

“大人,這陸明淵太猖狂了!他不過是個正四品的鎮海使,竟敢對您拔刀相向,這是形同造反啊!”

身旁的江蘇佈政使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趙貞吉抬起手,止住了下屬的憤懣。

“造反?他手裏握着陛下御賜的欽差大印,他拔刀,那是代天子行事。”

趙貞吉的聲音很平緩,聽不出喜怒,“把督標營留在城外,你們幾個,隨本撫進城。”

說罷,他理了理頭上的方巾,邁開步子,踏入了那道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城門。

城樓的石階很長,也很陡。趙貞吉走得不快,每走一步,他都在心裏重新評估着那個坐在城樓上的少年。

十三歲,連冠禮都未行的年紀,卻在府試中寫出《漕海之爭》那等驚世駭俗的策論,被陛下破格封爲男爵。

更是一躍成爲吏部右侍郎、鎮海使。

這樣的人,絕不能用看待孩童的目光去審視。他是一把妖刀,一把不按常理出牌的妖刀。

當趙貞吉終於登上城樓,微喘着氣站定在陽光下時,他看到了陸明淵。

少年依然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太師椅上,身上那件黑色的鶴氅在秋風中微微翻卷。

他的身旁,那個名叫若雪的青衣少女正安靜地爲他斟茶。

水汽氤氳間,少年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唯獨那雙眼睛,清澈、深邃,透着一種看穿世間一切虛妄的冷漠。

兩人就這麼隔着十步的距離,靜靜地對視着。

沒有劍拔弩張的怒吼,也沒有虛與委蛇的客套。

空氣中只有城外災民營裏偶爾傳來的孩童嬉鬧聲,以及城樓上那面殘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

最終,還是趙貞吉先開了口。他畢竟是理學名臣,懂得在什麼時候展現大度。

“陸大人,本撫此番星夜兼程趕來淮安,除了拜會欽差,也是想問問,這江蘇省各地的疫情,如今究竟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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