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孩子眼底浮現出來的陌生,秦悅的心裏湧上一瞬間的猶疑——真不知自己以後會不會後悔這個決定。
法術施展得極快,就在秦悅遲疑的須臾,許多事已經悄然無息地改變了。
這時啓涵問道:“前輩,不知令嬡名爲……”
秦悅沒解釋“令嬡”這個稱謂,只是下意識地答道:“淑慎。”
啓涵點了點頭,片刻之後收手:“成了。”
秦悅悄悄飛到張府後門,把孩子放了下來。孩子舉目四望,只見自己伶仃一人,略微呆滯了片刻,便嚎啕大哭起來。
秦悅心頭不忍,正想反悔,將那孩子抱回來,便見那張府後門裏匆匆忙忙地走出來一個家僕,循着哭聲一路跑到了孩子面前,好言好語地勸着:“小小姐,你怎麼又偷偷跑出來了?快快跟我回府罷。”
秦悅目不轉睛地看着,只見那孩子仰首看了家僕好幾眼,漸漸止住了哭聲,歪着腦袋思忖了一會兒,竟隨着他一道進了張府的後門。
翡翠趴在畫卷上,碧綠的眸子眨呀眨,看着那個小小身影消失在了門後。
秦悅掩下心中莫名的憾意,自言自語道:“隱術竟能使一個人的記憶產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當真玄妙至極。”
啓涵應道:“此等凡人身無修爲,施展隱術自然要容易一些,若換做修爲高深的修士,更變其記憶就不大可能了,至多令其失去一些記憶,忘卻一些往事罷了。”
“忘卻往事?”秦悅忽然想起當初自己在無量海底的時候,就失了不少記憶,忘了許多往事,正如啓涵所言。
啓涵御着飛劍轉身,向修真界飛去,聞言反問:“前輩覺得有何不妥?”
“你覺得……我可有被人施過隱術?”
“這我可看不出來。”啓涵照實以答,見秦悅眉頭微蹙,不由笑道,“前輩不必憂心。歷來隱術只能由修爲高者對修爲低者施展,前輩修爲這般高深,試問這世上能有幾人對前輩使出隱術?”
秦悅細細一想,覺得頗有道理。遂把心頭的疑慮按下,跟着前面引路的啓涵,飛快地離開了煙火俗世。
秦悅本沒有投身幽境之禍的打算,自然也不曾提前做好完全的準備。旁的暫且不論,單說趁手的道器,她手邊就唯有本命法寶一樣。木蓮降品,至今未曾修補;掠影琴也斷了一根琴絃,只能勉強一用;先前拿出來權作音攻的橫笛,現今還在靈均那兒,一直忘了討回。
總之,她除了一幅與修爲相匹的畫卷,別無長物。
好在近來的妖獸遠沒有昔日那麼多。想當初她是一路被妖獸追趕着飛回靈宇宗的,可現在同啓涵一道飛行了良久,都沒見半隻妖獸上前尋釁。
秦悅樂見其成:“妖獸就此銷聲匿跡,幽境之禍豈不是不攻自破?”
“那倒未必。”啓涵始終保持着一個修仙之人應有的警惕,“我總覺得,此事背後另有玄機。”
話音剛落,兩人忽聞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雖然細微,但聽起來很是可怖,令人毛骨悚然。秦悅判斷着聲音的來向,轉身一看,只見一羣黑鷹一般的妖獸扇着翅膀飛了過來,鋪天蓋地,遮雲蔽日。
秦悅下意識地加快畫卷的速度,還不忘拉着啓涵一道迅速地飛遠。後者倒沒有她這番避禍的心思,反倒躍躍欲試:“前輩,我們此行不正是爲了斬妖除魔?眼下妖獸迎面而來,我們避開它們作甚?”
秦悅遠遠地望了一眼那羣黑壓壓的鳥獸,頭皮一陣發麻。看着摩拳擦掌的啓涵,暫時沒有他這種爲民除害的凌雲壯志。
“啓涵,我覺得……保命要緊。那羣妖獸的品階雖不高,但勝在數量繁多,雖然你我有修爲高深之利,但也難免寡不敵衆。命都沒有了,還斬什麼妖,除什麼魔?”
這段話秦悅說得飛快,饒是如此,那羣妖獸還是在說話間飛到了眼前。
啓涵定睛一看,雙眸一亮:“前輩,是玄鷹!皮毛肉骨均可煉器!”
秦悅見他堅持,而那羣玄鷹又近在眼前,只好無奈地抬手運靈,須臾之間,甩出幾道靈刃。
她一個化神修士在此,總不能讓啓涵這個元嬰期的晚輩出手滅敵吧?
如今她進階中期,靈刃的威力跟着上升了一個臺階。幾道飛快的白光閃過,玄鷹便折了不少。黑色的羽毛飄飄蕩蕩地散在空中,血光飛劍,沾染在前赴後繼的玄鷹身上。
後面跟上來的玄鷹見同伴殞了,不但沒有俱意,反而越戰越勇,奔赴而來。秦悅靈力充沛,尚且遊刃有餘,應對自如。啓涵見狀,便沒有跟着出招,只是專心致志地看着秦悅的一舉一動,眼睛一眨不眨,心裏暗暗叫好:“靈刃真不愧爲化神修士專屬的招式,果真威力非凡!”
不過這些玄鷹也確如秦悅所料,數量奇多,一羣接着一羣,毫不畏死,亦沒有休止的意思。秦悅一身靈力倒是富足,只是心神疲憊得很,當真不想同這羣獸族再纏鬥下去了。
啓涵總算有了些懊悔:“前輩,我方纔不該不聽你的勸告……這般打下去,真不知要打到何時。”
秦悅抽了抽嘴角,繼續面無表情地甩出了靈刃。
“前輩,我們現在飛走,還來得及嗎?”啓涵看着後面一波接着一波跟上來的玄鷹,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議,“我看前輩飛行的速度快得很,想來甩掉這羣玄鷹並非難事。”
秦悅聞言,冷靜地扔出最後一道靈刃,拉着啓涵踏上畫卷,立馬運起靈力飛遠。
玄鷹漸漸與他們隔開了一段距離,秦悅手腕一翻,變戲法似的拿出了幾隻殞身靈刃的玄鷹:“特意給你留的,省得你再惦記它們的煉器之用。”
啓涵難得羞慚,低着頭將玄鷹接過:“多謝前輩教誨。”
秦悅怔了怔。她沒覺得自己教誨了什麼啊!
啓涵又中規中矩地來了一句:“前輩年長於我,修爲亦爲高深,想來鬥法經驗也很豐富。往後啓涵定不擅作主張,還請前輩多多指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