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良傑自然也沒拿二嫂盧敏的話當回事,只當是二嫂開玩笑來着。
自己家現在這個條件,用後世經典的一句話來形容就是癱瘓的爹,生病的媽,沒死的大姑姐和窮困潦倒的他。
這個條件,連趙素娟那種人都敢提漲彩禮,何況其他人。
二哥董海柱和二嫂盧敏又說了一會兒話,看董良傑並沒有搭茬,也並未多說介紹對象的事情,眼瞅着天黑了,便告辭回了自己家。
父親董培林的傷雖然不太疼了,不過仍舊腿腳不便,而且他固執的一直躺在炕上睡覺,雖說醫生一直說讓他要鍛鍊鍛鍊腿,可是董培林知道自己家已經快揭不開鍋了,活動多了,那豈不是要多喫?
母親晚上熬的高粱米南瓜粥,倒不是說這是什麼特色,而是因爲家裏高粱米也不是很多,需要省點喫了。
董培林只喝了一小碗,便推脫自己不餓,而母親也是喝了一小碗,就着鹹菜喫完,便也不喝了。
氣氛多少有點壓抑,董良傑自然知道爸媽是省下來口糧給自己喫的,身爲人子,怎能忍心看到這些。於是他也喝了兩小碗,又夾了幾塊南瓜喫,便也草草睡了。
翌日清晨,劉淑芝便在屋子後邊的雪堆裏找可能忘記摘的南瓜,還別說,真找到幾個小茶壺大小的南瓜,劉淑芝開心的說道:“我就覺得秋天有幾個忘了摘了,這過了一冬,還好好的呢,這南瓜是真抗凍。”
董良傑看着心酸,家裏是真窮困潦倒啊。
得抓緊想法子,搞點錢再說,好歹不能餓肚子。
董良傑想了一會兒,趁着天還不是特別亮,便收拾收拾傢伙,把棉鞋脫了換上一雙膠鞋,衣服也換成能儘量輕便一些的,手裏拿了個尿素袋子,又拿了一把柴刀,便出門了。
屋裏,母親看董良傑要出去,問道:“生子,不喫飯了嗎?這麼大早出去幹啥?”
“逛一逛,最近雪化了一些,沒準能碰着貓子和野雞。”董良傑說着便出了門。
貓子就是兔子。
劉淑芝愣了愣,此刻外邊大山上雪確實比前幾日薄了一些,不過也沒過腳面子了,這個時候出去,還是行動不便,而且有點冷的,她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孩子,也不怕凍着。”
“生子是想給家裏整點喫的,不過這大雪封山的,貓子也趴窩了。”董培林嘆了口氣,坐了起來點了一根旱菸,抽了兩口:“我這腿要是能使上勁,就好了。”
“你啊……先好好養病好了,非得逞能,要不是生子把你揹回來,你現在都去後山找你們老祖宗了。”劉淑芝埋怨道:“花了好幾百塊錢,才保住你的這條腿,你可不能給我亂折騰。”
董培林抽着煙,都把自己嗆着了,劇烈的咳嗽了兩聲這纔好。
後山,那是埋人的地方。自己這把年紀了,去不去後山,董培林自己倒覺得沒什麼,畢竟人總是會死的。只是他還沒完成任務,沒有給兒子娶上媳婦,他沒有臉去後山啊。
董良傑出了院門就往東走。
當然了,如果家裏有院門的話。
其實董良傑家裏只有三間土坯房了,院牆是低矮的石塊就着泥巴壘的,早就已經坍塌的只剩一個牆渣子了,而院門原本是兩根木頭上頭綁着一根木頭充作院門的。
只不過前幾天雪太大,那根象徵院門的木頭,不堪重負,折了。
離開家一直向東走了一段路,便出了村子。村子東邊有一大片的打穀場,只不過這些年都已經荒廢了。自從加入了生產隊之後,這村裏糧食的產量就一年不如一年了,到了最後那些土地就徹底撂荒不種了,反正無論出多大力,最後還是捱餓,那大家就索性都待著了。好在八三年的八月份,省裏已經下了紅頭文件,要施行包產到戶了。
只不過很可惜,那個時候都已經過了秋收了。村裏也一直張羅說着包產到戶,今年開春就分地的。只不過現在都是荒地,遍地都是草,到時候分地和自己開荒差不多了,只不過自己開荒違法,村裏分的地開荒合法罷了。
路過打穀場再向東走一段,便進了山。這裏離大山深處還有一段距離,山坡不是很陡,偶爾一些野生的莊稼長出來,無人收割,便便宜了這漫山遍野的貓子、野雷子、狐狸狗子和大眼賊。
此刻大雪封山,其他幾個兄弟都貓冬呢,只有貓子最活躍了。
因爲其餘的野生動物多少還有點心眼,知道冬天了,要提前儲存點糧食,貓子比較實在,主打一個喫新鮮食材,無論多冷,都出來覓食。
而且俗話說兔子不喫窩邊草,所以它出來之後,就會立刻暴露在雪地裏無處可逃……
董良傑順着雪地裏的貓子腳印向山裏走着,他前世就知道哪邊的山裏貓子多一些,而現在的村裏的人,還不太清楚。
即使現在村裏有人知道,也基本上是撞大運,他們主要下貓子套套貓子。不過撞大運,又不能天天撞……
董良傑其實也帶了幾個貓子套的,隨後在幾個貓子的必經之路,放了幾個,等貓子套都放完了,他便空着手拿着柴刀,快步進了山裏更深處。
前世他曾經見過有人在這塊兒地方佈置電網,之後一羣人去裏頭驅趕貓子,這條溝比較高,貓子無法上去,只能往外跑,隨後就都被電死,一鍋端了,大約一次就電死了幾百只貓子。後來還陸陸續續有人設電網,只不過一次收穫比一次少,直到這塊連個貓子毛都看不見了。
董良傑只是想解決一下溫飽問題,並不太想把他們都趕盡殺絕,所以也沒太多心理負擔。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今天能抓住幾個貓子,抓住一個算一個吧,好歹解決眼下喫飯的難題。
又走了十來分鐘,終於到這個溝的盡頭了,董良傑站在光禿禿的溝邊,拿出一個過年剩下的二踢腳,點着了之後就扔了出去。
扛狼一聲。
頓時溝裏邊就炸開鍋了,一羣貓子從窩裏、雪堆裏、草珂拉裏就跑出來了,隨後一溜煙的亂跑。
甚至有一隻貓子有點暈頭轉向的衝着董良傑腦袋就跳過來了,董良傑手起刀落,柴刀直接把那隻貓子給砍翻在地。
由於柴刀忘記磨了,刀刃有點鈍,並沒有把那隻貓子給砍斷,不過也砍成重傷,在地上挺了幾下就死了。
“點子還不錯。”董良傑抬手把那隻貓子抓在手裏。
隨後大聲喊着向來時的路驅趕其他貓子,貓子羣受了驚,到處跑,董良傑從裏頭攆到了外頭,結果帶來的十來個貓子套,套住了八隻貓子。
由於貓子被套住之後會拼命掙扎,等董良傑到的時候,基本上都斷氣了。他把套中的貓子都撿起來,加起來有九隻,都裝到了自己拿的尿素袋子裏邊。
隨後又再次折返回剛剛扔二踢腳的地方,再次扔石頭弄出來點動靜。貓子羣又驚了,再次亂跑,董良傑再次驅趕,直到沿途的貓子再次不小心進了貓子套被他給逮住。
忙活了三個多小時,往返六次,董良傑都累的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了,一共套住了二十八隻貓子,還在路上撿到了八隻累死的……
加在一起三十六隻貓子,一尿素袋都沒裝下,董良傑卸下來幾個貓子套,拴住貓子一條腿,之後把剩下的串起來,扛着回了家。
董良傑一路折騰了四五個小時,又爲了走着輕便穿的也不是厚重的衣服,到了家裏,整個人搞得熱氣騰騰的,渾身冒着白氣。
可把正在院子裏掃雪的劉淑芝給嚇壞了,放下掃把埋怨的說道:“傻小子啊,你這咋造的和過年時候的竈王爺差不多的?這咋還出這麼多汗……快回屋換點厚衣裳,冷風熱氣的,別整感冒了。”
隨後纔看見董良傑揹着的貓子,愣了愣:“這麼多貓子……你把貓子窩給端了也抓不住這麼多啊……”
董良傑笑着說道:“碰大運逮着的,這窩貓子傻。”
“我看你才傻,傻不拉幾的累的一身汗,快去換衣裳。”劉淑芝嘴上催促着,但是滿眼都是對兒子能幹的欣喜。
董良傑把貓子拿出來,六個一摞,掛到了屋子外邊的牆上。之後這才進屋換了暖和點的衣服。
還沒出門就聽門外嘰嘰喳喳的,一聽就是二嫂盧敏的聲音:“大嬸,生子回來沒呢?他幹啥去了,這都大半天了,連個人影都沒有……”
“回了來了,回來了……生子,你嫂子找你有事。”
董良傑出來了,看着二嫂急匆匆的過來,還未說話,就被二嫂劈頭蓋臉一頓訓。
“生子,你幹啥去了?我都來三趟了……吆噶找你啊。”
“咋啦?天塌了?”
二嫂盧敏拍了一下董良傑,笑了:“不是天塌了,是天亮了。天大的喜事,人家姑娘同意明天過來相家。你這趕緊的,把院子給收拾收拾,總不能人來了,讓人站雪堆裏吧。快快快……你沒看你家我大嬸都掃雪呢,抓點緊把院子收拾收拾,我讓你二哥也過來。”
董良傑愣住了,一時都沒反應過來:“這麼急?誰家的姑娘?”
“她啊,你認識的,就是鳳凰嶺看山的那家的大閨女,任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