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君府,驚鯢的房間中。
準備重新開始的許青和驚鯢二人正在房間中洗漱,兩個侍女正在將早飯一一擺在桌案上後,便主動的退出了房間。
洗漱好的二人便來到了桌案前,有序不紊的開始喫飯。
“過...
雨聲漸密,檐角垂落的水珠連成一線,在青磚地上砸出細小的坑窪。許青抱着胡美人踏入內室的剎那,帷幔已如雲般垂落,隔絕了外間微光。胡美人仰躺在錦褥之上,髮髻微松,幾縷青絲垂在頸側,隨着呼吸起伏的胸脯將那件薄如蟬翼的櫻色褻衣撐起一道飽滿弧線。她指尖勾着許青腰帶末端,指甲輕輕刮過玄色織金紋路,聲音軟得像浸了蜜的綢:“君上今日……倒比往常急些。”
許青俯身壓下,掌心貼住她後頸,拇指摩挲着那截溫潤脊骨,氣息灼熱地掃過她耳廓:“七日之後便要啓程漆城,再不抓緊,怕是要等到回來才能解這相思之渴。”話音未落,脣已覆上她鎖骨凹陷處,舌尖輕抵,嚐到一星鹹澀——是方纔她替自己掛衣時悄悄抹上的胭脂。
胡美人喉間溢出一聲短促輕吟,腰肢本能地向上迎,卻被許青一手按住腰窩穩住。她眸子半睜,眼尾泛紅,忽然抬腿勾住他後膝,足尖順着小腿緩緩上滑,絲綢襪尖在玄色勁服上留下淺淡水痕。“君上說帶妾身同去漆城?”她喘息微亂,卻不忘追問,“可還帶着焰靈姬姐姐?”
許青動作一頓,脣停在她頸動脈處,感受到下方脈搏突突跳動。他抬眼,目光沉靜如古井:“她身子未愈,需靜養七日。此行兇險難測,我既允你同去,自不會讓旁人分神照看。”指尖挑開她褻衣繫帶,雪膩肩頭霎時傾瀉而出,他低頭吻去那道淺淺勒痕,“你只需記得——入城之後,寸步不依我左右。”
胡美人輕笑,指尖突然用力掐進他臂肉:“君上這是防着誰呢?莫非漆城有喫人的老虎?”她仰起脖頸,露出修長線條,喉間一點硃砂痣隨吞嚥微微顫動,“還是……防着妾身趁機溜去尋驚鯢妹妹?”
燭火雖滅,但窗外雨光映在窗紙上,浮起一層青灰冷色。許青凝視她眼中跳動的碎光,忽而低笑:“驚鯢若在咸陽,此刻該在尚方監火藥淬鍊。她左手新鑄的鉤鐮刀刃,昨兒剛削斷三柄青銅劍。”他手掌順着她腰線遊走,指腹碾過髖骨凸起處,“倒是你——前日紫蘭軒送來的密報裏,提過趙樛麾下有個叫‘霜隼’的斥候,專盯秦宮女官出入路徑。”
胡美人瞳孔驟然收縮,笑意僵在脣邊。她腳尖繃直,高跟鞋“嗒”一聲磕在牀沿,卻仍仰着臉,聲音甜得發膩:“君上連這都查到了?那妾身倒要問問……霜隼今早遞進來的消息,說杜陽守軍昨夜調防時,悄悄運走了十二車桐油,車上蓋着黑麻布,底下壓着的可是羅網的‘墨鱗甲’?”
許青指尖頓在她腰窩,沉默兩息。窗外一道慘白閃電撕裂天幕,瞬息照亮他眼底翻湧的暗潮。雷聲滾過屋頂時,他忽然扣住胡美人下頜,迫使她直視自己:“你何時開始替趙樛收買宮人?”
胡美人頸項被扼,呼吸微滯,卻笑得愈發嫵媚。她舌尖舔過自己下脣,將那點胭脂暈開成血色:“君上錯了。妾身收買的不是宮人——是影密衛第三司的‘青鸞’。”她手腕一翻,竟從袖中滑出枚青玉翎片,邊緣鋒利如刀,“趙樛給的報酬,夠買下整個北地郡的鹽鐵專營權。可妾身……只要他死。”
玉片寒光映在許青瞳孔深處。他盯着那抹青色看了許久,直到胡美人頸間浮起淡淡淤痕,才緩緩鬆開手。掌心下移,撫平她因緊繃而微蹙的眉心:“青鸞的屍首,今晨已沉入涇水。”他聲音平靜無波,“你遞出去的消息,每一條都在我案頭。”
胡美人怔住,隨即咯咯笑起來,笑聲裏卻裹着冰碴:“原來君上早知道妾身是把雙刃劍。”她忽然抬手,將青玉翎片按在自己左胸,“那君上爲何不拔掉這根刺?”
許青握住她執刃的手,引向自己心口。隔着三層衣料,他任由那鋒銳玉片抵住皮肉:“因爲真正致命的,從來不是刀刃——”他俯身咬住她耳垂,聲音喑啞如砂石摩擦,“是握刀的手,何時會轉向。”
話音落時,窗外炸開震耳欲聾的霹靂。暴雨如天河傾覆,狠狠砸在屋瓦上。胡美人渾身戰慄,卻將玉片攥得更緊,指節泛白:“君上信我?”
“不信。”許青抽走她手中玉片,反手插入自己左袖暗袋,“但信你比我更恨趙樛。”他掌心覆上她後背,真氣如春水漫過脊椎,“霜隼今晨離開杜陽時,馬鞍下藏了張漆城佈防圖。圖上硃砂圈出的七處糧倉,有六處是假的——唯獨西市‘萬昌棧’地下三丈,埋着三百桶火油,引線直通城隍廟地窖。”
胡美人睫毛劇烈顫動,終於卸下所有僞裝,聲音發虛:“……君上早知我要查這個?”
“你查的不是佈防圖。”許青指尖劃過她肩胛骨,停在蝴蝶骨凹陷處,“是趙樛爲何敢在秦王眼皮底下囤積火油。答案在七日前,甘泉宮偏殿焚燬的奏章堆裏——右丞相李斯親筆批註:‘漆城舊窖,存周室祭器九鼎殘片,火油浸漬三年,可使鼎紋生熒’。”
胡美人猛地抬頭,杏眼裏盛滿驚駭:“周鼎?!那不是……”
“是贗品。”許青截斷她的話,掌心真氣驟然升溫,燙得她肌膚泛紅,“但趙樛信它是真鼎。他要用火油蒸騰鼎紋,召喚所謂‘禹王顯聖’——借三品機緣會之名,在漆城重立諸侯盟約。”他手指微屈,一縷赤色真氣如遊蛇鑽入胡美人後頸,“所以你真正的任務,是明日朝會後,陪大王巡視尚方火藥庫。當嬴政親手點燃第一桶硝磺時……”
胡美人渾身僵硬,感受着那縷真氣在血脈中蜿蜒:“妾身要……引燃火油?”
“不。”許青俯身,鼻尖抵住她鼻尖,呼吸交融,“你要讓嬴政看見——火藥桶裏的硝石,混進了漆城火油。”他退開半寸,目光如刀剖開她所有僞裝,“趙樛想用周鼎騙諸侯,我就用火藥騙秦王。等大王震怒徹查尚方時,黑冰臺自會‘意外’搜出趙樛與齊國稷下學宮的往來密信。”
胡美人久久無言,唯有急促呼吸拂過許青下頜。良久,她抬起泛淚的眸子:“君上……爲何選我?”
許青忽然笑了,那笑容淡得幾乎不見:“因爲你是胡美人,不是影密衛,不是羅網,甚至不是趙樛的人。”他指尖抹去她眼角將墜未墜的淚珠,“你是唯一能同時站在火藥庫、甘泉宮和漆城西市之間的人——就像當年在邯鄲,你也是唯一能同時端着毒酒和解藥,跪在我榻前的人。”
胡美人渾身劇震,瞳孔驟然失焦。十五年前邯鄲城破那夜,她確實端過兩盞酒。一盞給瀕死的質子嬴政,一盞給昏迷的少年許青。解藥混在毒酒裏,毒酒藏在解藥中——沒人知道她究竟救了誰,又害了誰。
窗外雨勢稍歇,檐滴聲清晰可聞。許青起身吹熄最後一盞琉璃燈,室內頓時陷入濃稠黑暗。他重新躺回胡美人身側,手臂環過她纖腰,將人嚴絲合縫攬進懷裏:“睡吧。明日朝會,我會請大王準你隨駕尚方。”
胡美人蜷在他臂彎裏,手指無意識絞緊他衣襟:“那……焰靈姬姐姐?”
“她會在七日後醒來。”許青閉目,聲音漸沉,“那時漆城火起,趙樛必死。而她體內那縷‘離火真罡’,剛好能借火勢衝開經脈淤塞。”他頓了頓,補充道,“真剛已派魍魎潛入漆城醫館,備好三味續命草藥。”
胡美人終於徹底放鬆,臉頰蹭着他胸口:“君上連她病癒時辰都算好了?”
“不算。”許青喉結滾動,將人摟得更緊,“只是賭她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會是咸陽宮的朝陽——而不是漆城燒紅的夜空。”
黑暗中,胡美人嘴角緩緩揚起。她忽然翻身壓上許青,溼熱脣瓣擦過他下脣:“那妾身……先收點利息?”
未等許青回應,她已銜住他脣舌,撬開齒關。檀香混着雨腥氣在脣齒間瀰漫,她指尖探入他髮間,用力按向自己後頸。許青悶哼一聲,反手扣住她後腦,將這場掠奪般的親吻加深。錦被滑落至腰際,她雪白大腿纏上他勁腰,足尖勾住他腰帶銅釦,輕輕一扯——
“哐當”一聲脆響,銅釦崩飛,撞在紫檀牀柱上。胡美人喘息着笑出聲,指尖沿着他腹肌溝壑下滑:“君上這腰帶……比當年在邯鄲時,結實多了。”
許青眸色陡然轉深,翻身將人壓下。他單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捏起她下巴,拇指重重碾過她紅腫下脣:“邯鄲那時,你十六歲。現在……”他俯身,犬齒刺破她頸側薄皮,嚐到一絲鐵鏽味,“該還利息了。”
胡美人仰起脖頸,喉間發出幼獸般的嗚咽。她十指深深插進他髮間,腳踝交叉勾緊他後腰,將人牢牢釘在自己身上。窗外天光微明,雨聲漸成淅瀝,而室內溫度卻節節攀升。當第一縷青灰晨光爬上窗欞時,胡美人正騎在許青腰腹,汗溼的額髮貼在蒼白額角,指尖掐着他肩膀留下月牙形血痕:“君上……說好帶妾身去漆城的……”
許青抓着她腰肢往上頂弄,喘息粗重:“嗯……帶你去看……趙樛怎麼死。”
她仰頭嘶喊,喉間玉珠瘋狂晃動。就在意識即將潰散的剎那,她忽然瞥見許青枕下露出半截竹簡——那是昨夜真剛呈上的漆城密檔,末尾一行硃砂小字赫然在目:“……田光所攜墨家追殺令,押送‘叛徒江朗’赴咸陽,沿途需經漆城驛。”
胡美人渾身一僵,指甲驟然收緊。許青察覺異樣,抬眼撞進她驟然清明的眸子裏。兩人對視片刻,他忽然低笑,抬手抽走那截竹簡,就着晨光念出最後半句:“……‘江朗’已改名換姓,化名‘吳曠’,現爲羅網待罪殺手,押解途中將假意越獄,引墨家主力入漆城甕城。”
胡美人瞳孔劇烈收縮,嗓音嘶啞:“吳曠……是君上安排的?”
許青將竹簡拋入燻爐,看着青煙嫋嫋升騰:“田光要殺的‘江朗’,從來就不存在。”他俯身吻去她眼角淚水,聲音溫柔得令人心悸,“他真正要殺的,是那個在墨家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求他們放過農家兄弟的……吳曠。”
胡美人怔怔望着爐中青煙,忽然捂住嘴,肩膀劇烈抖動起來。她想起昨夜許青說吳曠在房中喝悶酒——原來那人醉的不是酒,是親手把自己釘上刑架的悲愴。
許青輕輕拍着她後背,目光投向窗外漸亮的天色:“田光今日午後抵達咸陽。我會讓他見到‘吳曠’被押入天牢的全過程。”他指尖拂過她顫抖的脊背,“然後……你陪大王巡視尚方時,會‘偶然’撞見一個戴青銅面具的獄卒——他腰帶上,正彆着田光失蹤的墨家信物。”
胡美人猛地抬頭,淚眼朦朧中,終於看清許青眼底翻湧的並非算計,而是近乎悲憫的疲憊。她忽然伸手,用力抱住他汗溼的脖頸,將臉埋進他頸窩:“君上……到底想救多少人?”
許青沒有回答。他只是收緊手臂,將懷中滾燙軀體揉進自己骨血。窗外,宮牆盡頭泛起魚肚白,一隻早起的烏鴉掠過檐角,翅尖沾着未乾的雨珠,飛向漆城方向——那裏,三百桶火油正靜靜等待被點燃,而田光的青銅劍,已懸在吳曠咽喉三寸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