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直白又不加掩飾,許臣昕想不發現都難,但就算被他發現了,她也依舊沒有收斂半分,那雙桃花眼亮晶晶的,就好似終於找到了可口的點心一樣,只差黏在他身上。
許臣昕喉結滾動一番,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但又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許脊背,好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怠倦。
“許醫生。”楚松強一見到許臣昕,眸光就亮了起來,趕緊上前打了聲招呼,後者頷首點頭,回了句大隊長。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快請進。”
在炎熱戶外工作了快一天,就算是他這種天天在地裏幹活的人都有些遭不住,更何況是他們這些天天坐辦公室的體面人?
許臣昕不着痕跡地瞥了一眼一旁的楚柚歡,見她還在看他,突然就感覺耳尖有些發燙,逃一般抬起腳步跟在楚松強身後進了屋。
楚柚歡有些走神,根本就沒注意到許臣昕的異樣,見他們往裏面走了,立馬壓下所有思緒,跟了上去。
休息室不是很大,擺下兩張圓桌,就不剩多少空間了。
他們到的時候,裏面已經坐了一些人,大部分都是這次在義診活動上幫忙的村幹部和村民。
周懷慶第一個站起身迎了出來,比起幹了一天髒活累活,滿身狼狽的楚松強,他簡直可以稱得上一句清爽乾淨了。
也是,在辦公室裏跟領導們喝茶談事,不需要頂着大太陽到處奔走,能累到哪兒去?
難怪人人都想往上爬,這對比真的太強烈了。
楚柚歡暗自腹誹的同時,還不忘緊緊跟在楚松強身邊,但無奈這個小房間一窩蜂擠了太多人進來,只是一個不留神的功夫,兩人就被迫分開了。
兩個桌子之間的過道太過狹窄,椅子又擺得亂七八糟,她幾乎是和前面的人前胸貼後背,被人羣推着往前走,再加上前方不知道在上演什麼讓座大戲,一行人都被堵在了原地,進退兩難。
一時間,眼前只剩下一抹極致的白,雖然周圍人穿的都一樣,但是對方優越的身材比例還是讓她隱隱隱隱猜到了他的身份。
離得太近,她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看,下意識低頭,就瞧見被白大褂下隱隱勾勒出來的勁瘦窄腰,挺翹臀部,再往下則是一雙修長筆直的腿。
楚柚歡看得臉紅心跳,長睫毛顫了又顫,趕緊挪開視線,就在她想嘗試往後退一退的時候,身後不知道誰又往前擠了一下,她非但沒能如願,反而整個人都朝着前面撲了過去。
鼻尖徑直撞上他的後背,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頓時就從眼眶中滾落下來。
只是,最疼的還不是這兒,而是再往下的兩團,她生理期快要到了,這兩天本就有些敏感脹疼,撞的這一下簡直要人命。
也不知道許臣昕看上去高高瘦瘦的,怎麼全身都是肌肉,硬梆梆的,疼死她了!
而前方自打意識到身後貼着自己的人是誰,就一直僵硬着身子動都不敢動的許臣昕,這時聽到身後傳來嬌氣呼痛的動靜,才控制不住地往後看了一眼。
她中午戴的草帽不翼而飛,頭頂的青絲有些凌亂蓬鬆,一縷碎髮貼着她通紅的鼻頭垂落而下,添了幾分柔弱可憐的悽美。
見狀,許臣昕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不久前那軟乎乎的觸感好似還殘存在皮膚上,泛起一絲無法忽視的癢意。
他突然的動作引起楚柚歡的注意,抬起一雙溼漉漉的美眸幽怨地瞪着他,好似在無聲控訴些什麼。
沒過一會兒,她又輕咬住水潤紅脣,在上面留下半圈小小的齒痕,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
他盯着那處,仔細分辨,才通過口型讀出那四個字是什麼。
看什麼看。
真是好沒道理,只準她看他,不準他看她?而且這事怎麼能怪他?
無緣無故被人當成了泄憤的工具,許臣昕抿緊薄脣,只覺得十分冤枉,剛想收回視線,餘光就瞥見她的手藏在草帽裏,正小幅度地輕揉着胸口,其實是很隱祕的動作,但兩人離得太近,他又太高,稍一垂眸就瞧了個清清楚楚。
聯想到什麼,一時之間,他只覺得後背燙得厲害。
難怪會那麼軟。
“流氓。”
耳邊傳來她惡狠狠的罵聲,許臣昕倏地回神,一抬頭就對上了她冒着怒火的眼神,但她生得俏,桃花眼又格外嬌媚勾人,落入他眼裏,更像是嬌嗔。
喉間莫名生出幾分乾澀,讓人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察覺到思緒越了界,許臣昕一向冷然的面上難得浮現出一絲無措和難堪,連忙偏過頭,就連解釋兩句都忘了,倒像是無形中承認了她給他定下的罪名。
心中亂得厲害,瞧見前方有空位,他連忙邁步上前坐下,暗暗鬆了一口氣,但是沒想到下一秒一陣茉莉花香拂過,她竟緊跟着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瞥見那片灰衣,許臣昕脊背微僵。
楚柚歡忙着借坐下的姿勢緩解胸口的不適,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等緩過來後,這才發現他的耳朵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已經紅得滴血。
她覺得稀奇,就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沒想到那處緋紅竟漸漸衍生出往周圍蔓延的趨勢,爬上修長脖頸,蓋過凸起的喉結,再漸漸往白大褂領口下方而去,配上他那張冷情矜貴的臉,滋生出些許迷人的反差感,純情得不像話。
“歡歡。”
聽見這聲,楚柚歡猛地收回視線,有些心虛地朝着斜前方看去。
好在楚松強大大咧咧,並沒有發現他閨女在大庭廣衆之下明晃晃盯着一個男人看的事情,而是一門心思放在喫食上面,生怕她臉皮薄,手又短,挑不到好喫的,老父親一顆心都快操碎了,厚着臉皮跑過來,跟楚柚歡另一側的男同志換了位置。
有他在,楚柚歡沒敢再繼續欣賞美男,規規矩矩坐在位子上,等着開飯。
鄉下地界喫飯沒那麼多規矩,見大家都找椅子坐下了,周懷慶就清了清嗓子說了幾句場面話,緊接着大家便動筷子開始喫飯了。
忙了一天,所有人都又累又餓,恨不得端起飯盆往肚子裏灌,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一樣,毫不顧忌形象,悶着頭乾飯。
楚柚歡被眼前一幕驚呆了,但也只是愣了兩秒,就連忙就近挑些愛喫的菜放進碗裏,只是那盆看上去最香的竹筍炒豬肉離她有些遠,她要站起來才能挑到。
但好在有楚松強在,他長得牛高馬大,長臂一伸,眼疾手快地搶了兩大筷子放進她碗裏。
楚柚歡眸光一亮,放軟腔調笑着道:“謝謝爹!”
這一聲哄得楚松強眉開眼笑,又搶了一塊玉米餅給她,“快喫。”
楚柚歡點點頭,端起碗先把不愛喫的肥肉挑出來,隨後直接一股腦塞進楚松強碗裏,還彎脣賣乖道:“爹你多喫點兒。”
瞧着碗裏的大肥肉,楚松強心裏一陣偎貼,覺得閨女沒白疼,也徹底相信了之前她說想明白了,要就此做出改變的話。
這段時間歡歡不僅越來越積極向上,勤快好學了,現在就連肉這種好東西都願意把一大半分享給她老子。
要放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思及此,楚松強也沒跟楚柚歡客氣,直接夾起一塊塞進嘴裏,只覺得比以往喫的肉都要香,等晚上回去了,他要好好跟孩子他娘炫耀炫耀!
楚柚歡沒想到順手的事能讓楚松強聯想那麼多,她端着飯碗專心喫飯,新米煮出來的白米飯,又糯又軟,再配上酥香的瘦肉片和清甜可口的豌豆尖,真是人間美味!
她細嚼慢嚥地喫着,遇到好喫又喜歡的菜時,一雙大眼睛會眯成月牙狀,又長又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連帶着勾住人的心絃也跟着上下起伏。
飯桌上不少人都在偷偷看她,尤其是從城裏來的年輕男同志,一個個的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身上了,炙熱的道道視線讓就坐在楚柚歡旁邊的許臣昕不禁蹙起了眉,心裏漫起一陣煩躁,沒忍住抬頭冷眼掃過去。
那些人一愣,忍不住打了個寒戰,緊接着不約而同地垂下頭,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思索着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許醫生這尊大佛。
一頓飯衆人喫得心思各異,等到結束後,楚柚歡心滿意足地起身,知道楚松強還要處理些收尾工作,就準備先回去,但還沒走兩步,就被親爹給叫住了。
“歡歡,你帶許醫生他們去你大伯家住。”
楚柚歡停下腳步轉身,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許臣昕和他身旁站着的男同志,只是有許臣昕在,其他男人都成了陪襯,所以說是看兩個人,其實只是在看一個人。
這件事她倒是知道,因爲縣城離甘葉村有一定的距離,一來一回太過麻煩,所以這些醫生和護士都被臨時安排進了村民家借住。
其實一開始大家都不願意讓出自己的房子,讓人來家裏住幾晚聽起來沒什麼,但等人真正住進來,麻煩可就多了去了。
這麼熱的天氣,每天要是不洗澡,覺都睡不着,而城裏人大部分都是講究人,洗澡還要燒熱水,那燒熱水就要用柴,這柴誰出?
他們村子雖然挨着山,但是爲了防止滑坡,村裏明文規定不允許砍伐村子附近的樹,要用柴,只能去遠一點的山裏砍了,再自己揹回來,費時又費力,憑什麼給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免費用?
再者,要是這些“貴客”在他們家裏出了事,誰負責?雙方有人丟東西了,又由誰來買單?諸如此類的問題實在太多了,大家都是老老實實過日子的,根本不敢冒險。
最後還是公社出面約談了幾戶脾氣好,家裏又能騰出空屋的村民,一家給了一袋新米作爲獎勵,才把這事給確定下來。
而她大伯家就是其中一戶“幸運兒”。
說起來,她大伯家算是整個村最有錢的人家之一了,大伯年輕的時候陰差陽錯之下救了一個老木匠,後面又娶了人家唯一的女兒,繼承了人家的好手藝,從此就開始接起了十裏八鄉的木工活。
一二十年下來,積攢了不小的名氣,也因此存了不少錢。
去年爲了給她堂哥娶媳婦兒,大伯和大伯母咬牙花錢加蓋了兩間青磚房,一時間成了整個村最氣派的地標建築。
兩家離得近,這幾天楚柚歡沒少對着大伯家的方向羨慕嫉妒恨,再加上楚松強天天在家唸叨義診的事情,她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印象也就格外深刻。
沒想到最後住進去的居然是許臣昕。
其實也不難猜,畢竟他可是這次義診活動的領頭人之一,整個醫療隊伍裏就沒有比他職位還高的了,好房子不給他住,給誰住?
“跟我走吧。”
反正她帶他們過去就是順路的事情,所以楚柚歡答應得很爽快。
傍晚的夕陽是橘黃色的,大片火燒雲纏繞在羣山之上,絢爛多姿,美得像是肆意潑灑顏料的油畫。
楚柚歡走在田坎上,身後亦步亦趨跟了兩個小尾巴。
“楚同志,你們村的風景可真不錯。”
孫智剛看着一望無際的黃綠色稻苗和遠處重疊的青山,忍不住發出感慨。
聞言,楚柚歡回頭衝着孫智剛抿脣一笑,卻沒說話,風景是好,但是看久了也會審美疲勞,而且她是真的很討厭山裏隨處可見的各種蟲子,尤其是住在水邊,還要擔心牀上會不會突然出現一隻青蛙,或者是一條冷冰冰的蛇。
當然,最可怕的還是稻田裏的水蛭,前天楚松強巡察工作的時候就不小心中了招,偏偏當時沒什麼感覺,等到晚上回了家,洗澡的時候才發現,費了好大勁纔將其從肉裏弄出來。
一想到當時那個場景,楚柚歡就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不敢再分神,認真仔細地盯着腳下的路,生怕有噁心東西纏上來。
與此同時,她還不忘在心裏一遍遍祈禱自己能早點進城生活。
離她只有兩步之遙的許臣昕將她所有的反應都盡收眼底,不由挑了一下眉,明明在鄉下長大,倒是有大部分城裏姑娘纔有的嬌氣,比如不愛喫肥肉,怕曬,怕蟲子……
剛想到這兒,就聽見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叫聲響起,他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倩影就朝着他衝了過來,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他手上又提着東西,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舉措,就被她連帶着從狹窄的田坎上倒進了一旁的水田裏。
潮溼粘膩的觸感從腰間以下蔓延開來,讓許臣昕緊緊皺起了眉,想立馬起來,偏偏壓在身上的女人不讓他如願。
也不知道她看見了什麼,一張小臉嚇得慘白,牙齒直打顫,撐在他胸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她明顯是也沒想到兩人會變成現在這種情況,整個人都有些慌亂,但稍稍回過神後,第一想法也是和他一樣,都想抓緊時間爬起來。
可是水田裏不好借力,全都是稀泥,她又怕髒,糾結猶豫了好半晌,最終選擇借用他的肩膀和手臂。
這樣一來,她那雙又細又長的腿便抵在他腰腹之間,隨着掙扎起身的動作來回磨蹭,再加上兩人本就離得近,她這一動,身上的香味便徑直往他鼻子裏鑽,把他的理智攪得亂七八糟。
許臣昕呼吸一緊,脖頸間隱隱有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