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理由 又後悔又慶幸
溫簌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窗外好像已經開始下雨了, 淅淅瀝瀝的雨打在玻璃上,天空也更黑,顯得屋內更昏暗。
她聽到他說, 他把自己寫給他的信弄丟了。
那封她偶然撿到的情書, 溫簌後來沒再找到過,卻沒想過陰差陽錯的還是到了他手裏。
溫簌動了動脣, “那封信不是我寫的。”
屋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溫簌垂下眼睫,沒敢再去看他, 她突然覺得喉嚨很乾。
好一會,陳斯野纔開口,“先喫飯?”
他沒有再問當年的事情,卻讓溫簌覺得有點不安。
一頓飯喫得很安靜,溫簌心裏想着事情, 盯着陳斯野面無表情的臉, 想說的話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喫完飯, 陳斯野主動收拾了一下餐桌,把垃圾通通裝進了垃圾桶裏,順便打包整理好。
“我送你回去?”
外面還下着雨, 不大但也不小。
溫簌站着看他一聲不吭地,從抽屜裏掏出了把雨傘, 然後拿上車鑰匙要送她回去。
她就是感覺到了他情緒有點不好, 是因爲那封情書?
溫簌抿了下脣,跟着他下樓。
她看着他挺括的背影, 心微微地縮緊, 她不想他不高興,也不想再有話沒說清楚了。
到達最下面一層,陳斯野撐了傘籠罩在頭頂上, 衝她勾了手示意她過來。
溫簌老老實實地朝他走了過去,頭始終低着,指尖扯上了他的衣角,開口解釋。“那封信是我撿到的,我是想還給那個女生的,但我不認識她。”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樣去還給她。”她拆信不好,“上面只寫了你的名字。”
她陷入了回憶,聲音很輕卻也很清晰地,把所有事情都解釋清楚。
“我有想過說,是不是給你就行。也想過萬一人家還不想給你怎麼辦?”她也寫過很多封,每一封都想着要不要給他,但每一封想想就又覺得算了吧。
然後一封一封地堆迭在抽屜裏,成爲一種習慣。
“但是那天,被你看見了。”溫簌抿緊了脣,“你問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
過去了這麼長時間,溫簌以爲會記不起來當初的心情,可心動的感覺還是異常清晰。回憶起來,她的心跳還是會無意識的加快。
可這一切更像是她偷來的。
她拿着別人的情書,答應了他。
她算不算是一個冒名頂替的小偷,偷來了和他在一起的這一年。
“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溫簌顫着眼。
她只是怕,
怕他當時知道那封信不是她寫的。
他是不是,
就會收回那句話了。
她會反反複複地想着,當時要是其他人站在他面前,他是不是也會這樣問對方。
她不是那個唯一的對象,她只是運氣比較好,恰好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了他面前。
這些話,溫簌是啞着聲音說完的。
她承認自己那段時間患得患失,也孤注一擲,她身邊已經什麼人都沒有了,所以她貪心又惡劣。 “對不起。”
陳斯野完全想不到,他當初漫不經心的一句話會對她造成這樣的傷害。
“溫簌簌,你知道我剛剛在想什麼嗎?”
她搖頭。
他抬起了手,把她抱進了懷裏,“我在後悔,後悔沒有在完全確認心意後,再和你說那些話。然後又在慶幸。”
慶幸在她發生不好的事情的那段時間,至少他還說過那樣的話。
他不敢想,他沒有陰差陽錯地和她在一起的話,她要怎樣挺過那樣的一段時間。
……
把溫簌送回去後,陳斯野自己一個人回了錦園。少了一個她,屋子好像突然就空曠了下來。
他進浴室洗了個澡出來,感覺頭都有點疼了,想了下還是找了吹風機出來,把頭髮吹乾了才躺下。
夜晚太寂靜了,他想起了高中的那段時間。
他是高一開始前的那段暑假,第一次見到溫簌的。15歲的溫簌,靦腆溫靜,看起來膽子也很小。
後來陳斯野在聚會上認識了溫行,他一下子就記住了對方,只是因爲他是溫簌的哥哥。
有好些人說過溫行和溫簌長得很像,陳斯野卻不覺得。
高中開學,他開始頻繁的能見到溫簌,在走廊上,在班級門口,在辦公室,在操場。學校其實挺大的,陳斯野覺得見到汪明傑的次數,都沒有見到溫簌的次數多。
大多數還都是因爲偶然。
今天英語課上的一篇閱讀理解,也講到了緣分這個單詞。陳斯野不以爲意笑了下。
汪明傑奇怪地看向他,他以爲這篇閱讀理解講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奈何看不懂單詞。拿着手機琢磨着翻譯了一整節課。
高二的時候,陳斯野聽說溫行喜歡他們學校的一個女生,九班學跳舞的那個葉秀秀。
陳斯野漫不經心的,向來懶得聽八卦,也懶得理會周圍撲風捉影的謠言。校慶老班讓他參加彙演的事情就足夠他費腦筋。
陳斯野小時候會學鋼琴這事,還是陳靖川覺得他太野了,整天都沒個收斂,不是滑雪賽車,就是喜歡一些刺激性的項目。
上個月剛摔斷了一條腿。
這不是剛好,陳靖川直接和老爺子通了氣,讓他選個靜心的愛好學學。
一學就學了三個月,學到他腳上的石膏能拆。
一拆陳斯野人就溜了,老師連夜就找了陳靖川,說他是個好苗子,在鋼琴上天賦極高,說不定就是下一個弗朗茨。
陳靖川被老師的一通話誇得飄飄然,那可是弗朗茨啊,雖然陳靖川也不知道弗朗茨是誰,但聽着就很厲害的樣子。
陳靖川直接把陳斯野抓回來,關在屋子裏一頓學。
他能順從纔怪了,彙演還是彈鋼琴。一聽,陳斯野的頭就隱隱作痛。“誰把我名字報上去的?”
男生有點含含糊糊地應話,“我們班差個節目,主要……是老師問誰學過鋼琴……”
“誰告訴你我學過了?”
“汪明傑說的。”
陳斯野掃視了一圈沒看到汪明傑的人,嘖聲氣笑了。“你和汪明傑兩人自己商量着,誰去和老師說。”
“說什麼?
“說你們自願報名參加。”
“……”
誰去參加都無所謂,只要別帶上他,他話就放這了,還是被通知着去找主辦方老師那裏。
陳斯野蹙眉,辦公室沒找到人,又到活動室去了。裏面很多學生,唯獨沒看見負責的老師。被告知老師剛剛去拿名單了,等下就回來了。
他懶得再來來回回又撲個空,站在廊道外邊等着老師回來。
葉秀秀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他面前的,她主動湊過來和他說話,語氣熟捻熱絡。
陳斯野對她沒有印象,“你誰?”
葉秀秀臉僵硬了幾秒,她說自己叫葉秀秀,高一的時候他們見過的。
事情陳斯野想不起來了,但他確實去了衛嘉俊組織的那個轟趴。而對於葉秀秀的名字,他也有一點印象,她不就是溫行喜歡的那個女孩子?
等到老師回到活動室,陳斯野朝她點了下頭,提步直接走了進去。
留葉秀秀一個人站在原地,幾個女生湊上來問她,剛剛和陳斯野說了些什麼。
葉秀秀笑着什麼都沒說,可臉卻很紅。
而陳斯野知道他原本的合奏對象是溫簌的事,是在一個星期後。
當時幾個人在餐桌上喫飯,汪明傑說起這事,隱約聽到了個熟悉的名字。
他從手機上抬了臉,眉鋒挑了下,“你剛剛說誰?”
“溫簌,好像是這個名字,六班的。”
舌尖抵住側臉,陳斯野沉默了兩秒,“安排的誰代替我?”
汪明傑喫個不停,“好像是張軒?”
挺服的。
他斂了頜,笑了一聲,說不清是嘲還是其他什麼意味。
陳斯野很少後悔過什麼事,就算真的覺得可惜,以後補回來就是。
再後來,他幫了溫行一個小忙。
溫行大學不是在江華市讀的,而且溫行剛接手了公司一個項目忙得腳不沾地,葉秀秀生日也準備了禮物和鮮花,人卻沒空回來。
遞花這事都是讓汪明傑去做的。但葉秀秀生日後還是堵了陳斯野,她說自己喜歡的是他。
陳斯野聽得不爲所動,該拒絕的還是拒絕。他和溫行幾人之間都是朋友,何況他對葉秀秀根本就沒有起過這種心思。
末了,他還淡淡提醒了葉秀秀句,溫行是認真的。
言盡於此。
第二天葉秀秀和溫行在一起的事情,是葉秀秀當面找他說的。
他回了句,挺好的。
他沒空注意葉秀秀的情緒,因爲他注意到牆角好像躲了個看戲的姑娘。
他微抬了眉,對上了溫簌懵然無措的眼眸。然後視線下移,也看到她手裏攥緊的那份信。
當時的他是什麼感覺,心口有點癢,有點蠢蠢欲動。他沒有把這種感覺歸結於喜歡,而是爲此找了個理由。
不光是陳靖川對他的教育嚴格,小時候陳斯野就被陳老爺子當做自己的兵訓了好幾年。
自小的嚴苛,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一向做得很好。
陳斯野笑了,爲了杜絕葉秀秀對他再抱不該有的想法,他是不是也該找個女朋友。
如果是和她的話,那他挺想試試的。
他走了過去,坦然又直白地看着溫簌,“給我的?”
又笑,“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