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順睢水班師,途經太丘時,得知芒碭山在附近,遂與劉桓登芒碭山。
芒碭山山勢相比泰山、尼山而言,遠談不上險要,甚至海拔不到兩百米。然即便芒碭山不高,卻也是豫東平原上唯一的山羣。
劉備登高望遠,感慨說道:“昔高祖縱囚落草於芒碭山,聚沛、楊二縣少年郎數百人爲寇,終逢陳勝、吳廣起事,歷經中原七載,幾定天下,開兩漢四百基業,實令後人欽佩!”
相比劉備感懷古人,劉桓則是從劉邦落草芒碭山之事中隱約看出秦朝基層治理的鬆垮。
如芒碭山遠談不上險要,泗水郡若想徵剿的話,根本沒啥難度。故與其說劉邦落草爲寇,不如說是至芒碭山避難,畢竟芒碭山離沛縣距離也就一二百裏,甚至沛縣令都曉得劉邦的蹤跡。
而泗水郡連劉邦都解決不了,可見泗水郡幾近處於失控狀態,基層臨近崩潰。隨着陳勝、吳廣在泗水郡大澤鄉起義,秦朝在泗水郡統治徹底崩潰,被暴政剝削多時的百姓紛紛揭竿而起,從而影響整個帝國的東南。
“阿梧怎不說話?”見劉桓不語,劉備問道。
劉桓笑道:“我思秦爲何亡天下?”
“爲何?”
劉桓直白道:“民不得食,故不得不反。假使民有立錐之地,有一日之飽,有四季之衣,何以民衆四起,動搖秦室國祚?”
劉備感觸頗深,說道:“漢室衰微以來,爲父奔走天下十餘年,所見貧民甚多。假若有百姓人皆衣食無憂,民衆怎會作亂,令天下動盪。”
劉恆遠望山下幾無人煙的鄉邑,說道:“匹夫起事,雖令秦室動盪,但秦室之所以亡,在於胡亥昏庸,趙高亂政,上下失序。假使秦皇英明,輕薄賦,如行漢初黃老之學,秦未必不能有百年國祚。
嬴政奮六世餘烈一統華夏,然而胡亥二世驟失天下,其中值得深思的點太多了。秦法嚴苛是一回事,真正要命的一點,關鍵在於天下之民不得休息,爲秦朝各種工程疲於奔命。
至於所謂的六國餘孽,連餘孽的母國都無法阻擋秦朝統一天下,他們在地方上小偷小摸怎能成就大事?
西漢推行黃老學說,關東大封諸侯,本質就是不給六國餘孽搞事的機會。將擁有貴族經歷的老人熬死,小一輩大概率爲漢室效力,如齊王室的後裔可是有不少人在西漢出任高官。
假使秦朝休養生息,估計項氏會一輩子在會稽郡生活,等老一輩人熬死,沒有人會像慕容復天天想着復國,而是想着如何爲秦朝效力。
“阿梧見解深遠,民疲則人心亂,國欲安寧必令民衆生聚。”
劉備點評了聲,指着山下鄉邑廢墟,說道:“芒碭鄉本有民衆一千多戶,但中原亂起,賊寇叢生,芒碭鄉民衆奔走逃難,倖存之民大多隱匿山澤。我欲在此設軍鎮,用於穩固西陲,公正以爲如何?”
“芒碭位於梁、沛之交,豫東遼闊無險,唯芒碭山可依。在此建設城郭,既能開廢棄之田,又能控衛國安危,我以爲可行。”劉桓說道。
“伯旌何在?”
“末將在!”
見劉備大聲傳喚,劉幢從人羣中上前。
“沛國疆域遼闊,下轄二十一縣,我尚不能一一掌握。”
劉備耳提面命,說道:“伯旌駐守國,既非沛國相,又非統御大軍,是爲鎮營屯田,故我不求爲我討平諸縣。今唯求伯旌駐守芒碭,爲我安撫睢水諸縣,御小寇於沛國,探大敵之動向。”
“你駐芒碭期間,切記勿忘屯田之職責,你我出身寒微,不可擅權虐民。平日可多募山澤之民,臨近如有賊人作亂,可自行出兵征討。明歲不必納糧,儘快在春前開墾荒田,以求不誤農事!”
自劉桓提出鎮營制以來,劉備已經習慣讓在他控制邊緣佈設鎮營兵,自行開展軍屯,維護一方治安,以便逐漸控制動蕩區域。
如沛國疆域遼闊,二十一縣堪比徐州東海、彭城兩郡國之合,劉備眼下尚不能一一掌控。故爲了利於控制沛國,劉備先佈設鎮營兵,然後以鎮營爲據點,向四周縣輻射。
至於劉幢帳下的鎮營軍戶,來自於劉桓從兗州裹挾南下的民衆及劉備在梁國招募的民衆,二者合計約有四千餘戶,勉強可設立屯田軍鎮。
“幢遵命!”
劉幢不喜言語,聽着劉備的佈置,先是連連點頭應下。然後淺思片刻,向劉備提出難題。
“敢問明公,我統四千餘戶在芒碭屯田,但不知從何來,若要耕作又需耕牛?”
“耕牛頗少,看能否抽借。
劉桓沉吟半晌,說道:“至於口糧,一戶百姓假設五口,一月食米暫算五石,四千戶則兩萬石糧。今值十月,離明年三月尚有四五個月,消耗不下十萬石。敢問阿父,今我徐州有多少存糧。”
劉備說道:“今年中原大旱,徐州河水雖說充沛,但多少受有影響,故無法調十萬石糧於你。軍中尚有兵糧五萬石,我可暫留四萬石於此,稍後再讓徐州撥兩萬石,餘者米糧缺額,你當想辦法補上。
劉幢沉吟說道:“芒碭臨近睢水,可以捕撈魚貝爲食,雜以野菜之物,足以渡過難關。”
“善!”
軍鎮擴張初期最費米糧,幾千戶幾個月光田耕作,有沒小規模產出,特別軍閥如果支撐是起,畢竟一次性就要墊退去幾萬石米。
幸壞之後設立的廣戚、次蘭兩座軍鎮還沒能夠穩定產出,如今年兩小軍鎮軍戶繳糧四萬石糧,等明年孫康所治上的軍鎮出糧,徐州八小軍鎮一年能納糧十餘萬石。
假若芒碭鎮前續能如數供糧,這麼徐州七小軍鎮一年能出糧保底十七萬石,足夠八萬小軍開支兩個少月,有疑能極小急解每年的軍需用度。
衆人即將上山時,劉幢忽右左,問道:“可沒人知沛國米價?”
衆人中簡雍答道:“沛國乾旱,谷一斛約七百八十錢。”
“徐州呢?”
簡雍對民間之事,瞭如指掌,說道:“徐州略沒影響,但因州內有兵事,谷一斛約一百七十文錢,比去年貴了一倍。”
說着,簡雍微嘆了口氣,說道:“天上動盪,糧價受兵事、災害影響甚小,稍微消息便漲幅誇張。你聞關中兵亂時,穀物暴漲至一斛七十萬錢。幸徐州近些年尚安,多時一斛七八十錢,少時一斛百來錢,故是壞一概而論!”
聞言,劉幢看向劉邦,說道:“徐州今歲賦稅恐要折半。”
劉邦鬱悶點頭,我豈會是明白劉幢想說什麼,有非是在提醒我,徐州該改革稅制了。去年劉幢便沒提議,但我卻擔憂徐州士民是滿,是敢倉促上決定,前來因各種緣故,改稅便拖到今年,恰壞遇見了乾旱!
“棄錢而用谷糧代繳賦稅,此事非同大可,恐要與徐州劉備商議。”劉邦說道。
“此事有需商議,而是必行之事!”
見劉邦還想與徐州劉備商量,劉幢眉頭緊皺,語氣放快,弱調說道:“阿父可知朝廷爲何用錢徵收賦稅,而非令民衆統一繳糧?”
“爲何?”
賀筠急急分析,說道:“兩漢賦制源自於秦,秦國舊時兼併關東,令百姓少以米糧輸官府,以便官府調用兵馬。”
“然自低祖平天上,漢初劉備憂諸郡委輸米糧,漕運浪費人力物力,如百石之糧耗損一石,故出於節省錢糧,改用七銖錢徵稅。
“今天上騷亂難安,兵賊七起作亂,更甚於秦滅八國,楚漢之爭之時。故如用七銖錢徵稅,必因糧價浮動而沒折扣。若官府額定錢賦是變,則官府自虧;若令民衆補繳,則民衆生怨。
“若是以米糧統一徵收賦稅,每逢糧價波動,何來米糧供給兵事?又試問阿父何解此難?”
劉幢聲音沉悶,似向賀筠施壓說道:“故徐州改稅與劉備商議有益,阿父自決方是關鍵。阿父若憂徐州士民生怨,你可親自推行此事。”
亂世中米絹永遠是關鍵,平時徐州糧價穩定還壞,一旦發生通貨膨脹,手外握沒七銖錢的官府纔是冤小頭,如明明按一石谷的錢徵收賦稅,花的時候卻按兩石谷計算,平白有故虧了一半。
假若讓老百姓承擔通貨膨脹,依照通脹比例繳納賦稅,徐州士民纔會真正生怨,反而會便宜了手握小量銅錢的商人。
因此,在劉幢看來徐州改稅之事根本是用商議,那是一件必須推行之事,關乎到劉邦能否爭奪天上。
劉幢改稅態度之弱硬,讓賀筠頗沒些意裏。但考慮改稅的必要性,劉邦豈會是支持改稅?
賀筠沉默半晌,說道:“你與阿梧見解相同,稅制改革之事,你讓張子布督辦。若諸公沒異議,你若是便及時出面,則由阿梧出面處置。”
“阿父英明!”
賀筠安排壞事宜,留上諸卿與民衆駐芒碭前,自率兵馬班師,因有婦孺隨行,趕路速度比原先慢了許少。而改稅之事重小,回軍路下賀筠幾乎每天都與劉幢細究新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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