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在諸縣接應到孔融與北海文武後,自思琅琊諸將已平,且已與袁譚交好,便欲率兵南歸下邳。
臨行前夕,劉備在大帳內與孔融寒暄,劉桓在副席作陪,臧霸忽在帳外求見。
“玄德既有要事,融且先暫退,你我至下邳時,再敘舊情不遲。”孔融起身告辭道。
劉備送別道:“文舉兄儘管在徐州安心居住,等備探明天子狀況,便籌備舟船與輜重。”
“玄德留步!”
待孔融出了營帳,在侍從的帶領下,臧霸趨步進帳。
“霸拜見使君,見過郎君!”臧霸行禮道。
“坐!”
劉備邀臧霸入座,問道:“不知宣高有何要事?”
“使君,霸~”
臧霸坐在席上,臉上掛滿了難色,話到嘴邊卻欲言又止!
“宣高,你我私下既以兄弟相稱,今若有事但說無妨!”劉備笑道。
“嗯~”
臧霸猶豫半晌,說道:“使君,可記得尹禮否?”
“怎麼會不記得?尹禮投靠袁譚而拒我,被雲長兵馬所破。”
劉備疑惑問道:“宣高,怎忽然提及尹禮?”
臧霸略有些尷尬,說道:“尹禮在袁譚帳下不得志,依他所說飽受袁譚帳下文武排擠。今尹禮欲重歸徐州,又擔心使君不能接納,特命人暗通與我,以試探使君心意!”
劉備頓時樂了,說道:“尹禮不滿我封賞刻薄,又被我軍所大敗,捨棄家眷遠投袁譚,理應埋怨我,今怎還想爲我效力?”
“回使君!”
臧霸作揖道:“尹禮本有怨言,但因袁譚視其爲流寇,在袁氏帳下不得器重。偶然得知使君不傷其家小,更知我等兄弟深受使君器重。”
“一時間,尹禮悔恨起兵作亂,今想重投使君麾下,不知使君願否?”
劉備沉吟半晌,問道:“尹禮重投徐州,不知有何所求?”
“尹禮求統舊部,並歸在下統領。除以上二事外,一切事務聽從使君安排!”臧霸說道。
劉備看向旁觀的劉桓,問道:“公正,你有何見解?”
劉桓遲疑說道:“尹禮求降,不是不能答應,但恐其心難料!”
聞言,臧霸恐劉備父子猜忌尹禮而不願收留,擔保道:“霸與尹禮相識十餘載,深知其爲人。尹禮重投使君,求統舊部,欲歸霸帳下效力,必是受形勢所迫,及懷念家中親眷之故。”
“故霸願爲尹禮擔保,若尹禮降而復叛,請使君降罪於我!”
尹禮投靠袁譚,本想慫恿袁譚與劉備交兵,幫他奪回被徐州軍所擒獲的家眷,以及恢復舊時勢力。然豈料袁譚因他出身之故多有看不起他,更無意爲他與劉備交兵。
在飽受袁氏排擠後,尹禮不禁懷念起徐州的時光,上頭臧霸庇護,他與兄弟們幾乎沒啥煩惱事。在得知臧霸、孫觀歸降後,依舊深受劉備器重,尹禮內心又活躍起來,希望重投劉備,歸由臧霸統領。
劉備笑了笑,問道:“宣高爲何不疑尹禮,今怎還爲他擔保?”
臧霸毫不猶豫,說道:“霸雖爲使君效力,但霸更爲諸兄弟之長,尹禮一時誤入迷途,今有心重返正道,霸豈能置之不理。”
此言一出,劉桓眼眸露出欣賞之色,臧霸講義氣超乎他的意料,說道:“阿父,昔雍齒挾豐城而背高祖,再以趙將之身重投高祖。高祖不計前嫌,遂以雍齒爲將。”
“雖說尹禮舊叛阿父,但今既有重投之心,更有臧君立誓擔保,阿父不如效高祖收雍齒之事,準尹禮重歸徐州,並拜爲將校!”
“好!”
見劉桓與臧霸兩人皆主張收容尹禮,劉備也不猶豫,笑道:“尹禮素有勇武,既有心迴歸效力,我豈能拒之於州外?”
“宣高,你讓人告訴尹禮,他若重投徐州,我拜他爲假都尉,由你率部統管。”劉備吩咐道。
“霸代尹禮拜謝使君,他日必報君恩!”臧霸欣喜道。
“善!”
待臧霸告辭離開,劉備看向劉桓,笑道:“爲君重信,以德服人,降者自來!”
劉桓並未開口反駁,而是神色略有動容。尹禮雖說在整編泰山諸將之事上反覆,但卻說明劉備在世人口中具有出色的風評,否則縱有臧霸擔保,尹禮怎敢再投劉備?
在得知劉備大度接納自己,尹禮喜出望外,尋了個藉口脫離袁譚,便率部曲數百人南投。
爲了表明自己知錯,尹禮裸露上身,負荊向劉備請罪。
“鄙賤之人尹禮,不知使君之仁厚,竟鬼迷心竅作亂。今禮知錯願改,求向使君謝罪!”尹禮雙膝下跪,羞愧道。
見狀,劉備急忙扶起尹禮,爲其解去荊條,說道:“昔我不識將軍,將軍不知在下爲人,難免有所嫌隙。但今將軍識形勢,知所犯之罪,備心甚慰!”
說着,劉備更是脫下外袍爲尹禮披上,安撫道:“你視宣高爲兄,我待宣高爲弟,依情理而言,將軍可稱備爲兄長。即日起,我將待君如弟,與宣高、伯安、仲臺位同。”
尹禮摸着錦制外袍,心中五味雜陳,他歸降劉備既是因爲袁譚不重視他,袁氏文武多有排擠他,故心生背離之意。
彼時他思念家眷,得知臧霸、孫觀在劉備帳下備受器重,遂遣人拜會臧霸,詢問妻女父母近況。
臧霸卻告訴他,劉備未有苛待他家小。尹禮頓時百感交集,沒想到劉備竟這般和善,於是求問臧霸,能否可以重歸徐州,豈料臧霸回信,劉備大度同意。
今日他負荊請罪,實際上就已做好被羞辱的準備,而沒想到劉備竟這般寬厚,不僅不怪罪他,反而脫袍加身,許下恩待的承諾。
縱使尹禮性多好利,卻也忍不住感嘆劉備之寬厚,超乎他的預料。
尹禮抑制不住激動心情,說道:“禮雖爲小人,但亦知禮義廉恥。使君不以禮反覆,禮當以犬馬而報使君!”
劉備輕撫尹禮背部,欣慰說道:“聖人言,君待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備不負將軍,望將軍不負備。”
聞言,尹禮落淚而泣,說道:“使君以沂水爲誓,許以恩待臧宣高、孫伯安等。禮今以濰水爲誓,濰水不盡,則禮終不背使君。”
“好!”
“好!”
見尹禮許下重諾,劉備連連點頭,握着尹禮的手,謂衆人笑道:“我至北上琅琊以來,有三喜之事。一喜宣高、伯安等兄弟投效,二喜解孔北海之難,今三喜乃重得義士。”
見劉備將自己再次抬高,尹禮臉色發紅,情緒愈發激動。今劉備若讓他赴死,或許尹禮都敢憑血氣答應。
“恭喜使君,喜得義士!”
衆人雖有些不恥尹禮,但出於劉備的面子,齊聲慶賀道。
“區區尹禮,豈能讓兄長這般器重!”張飛嘟囔道。
關羽神情淡然,說道:“尹禮雖不值兄長恩遇,但若能令降人傾心,吸引文武俊傑來投,今下便是值得。昔燕王千金買馬骨,便是如此之理!”
張飛了然點頭,便不多說。
人羣中,臧霸、孫觀、孫康等人見劉備以恩遇尹禮,則是愈發心安,畢竟連尹禮都能恩撫,更別說他們這些主動投效之人。
劉桓臉上不禁露出敬佩之色,便宜老爹在收買人心上果有一手,今一番言語下來,令尹禮落淚立誓。以後尹禮倘若反覆,必遭世人所唾棄!
難怪劉備有些嫌棄他的手段粗暴,有意勸他以誠待下,看來自己要學的爲君之術不少。即便自己不信反覆之人,至少也要裝模作樣!
當然了,誅殺昌豨之事,劉桓並不後悔,昌豨在歷史上屢降屢叛,今與其賭昌豨是否會恭順,不如一竿子解決來得踏實。